ep335. 光輝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31 字
艾薩克目睹特拉·赫曼的身軀逐漸染上聖潔純白。
最先燃燒的是那七隻眼瞳——世間未存之光,以凡人軀體爲燈油燃起的聖焰,自天國裂隙滲出的輝煌。特拉·赫曼滴落的每滴鮮血,都化作神聖光焰升騰。
當聖光開始浸染修道院,周遭聖騎士率先伏地跪拜。他們早已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俯伏的聖騎士齊聲詠唱聖歌,讚頌降臨廢棄修道院的天使。索爾特納·庫爾班亦意識到來者身份,只覺顱內灼熱發燙。他不由自主匍匐在地,頌揚着漸近的神聖存在。
艾薩克已耗盡氣力,連動彈手指都做不到,但他依然心知肚明。
天使來了。
天使攜着耀眼聖光降臨,將世界分割爲純粹的黑與白。
「燃燒聖女啊,請用神聖之火照亮我們每一寸陰影!」
索爾特納聲嘶力竭地呼喊。
火焰無聲燃燒,將特拉·赫曼全身染成鎏金色。黛拉被純白烈焰籠罩,緩緩自地面升起。本該因面具碎裂而消亡的他,當天使降臨時,神聖之力已浸透四肢百骸。
『果然是伊斯波塞特。』
這正是艾薩克預料中的天使。
如今在光明法典中活躍的四大明天使裏,唯有『燃燒聖女伊斯波塞特』可能響應召喚。
索爾特納在角落過度虔誠的讚頌,正因她是初代異端審問官——那位傳奇的明天使。
附身黛拉的燃燒聖女偏過頭,凝視着艾薩克。
「……恭迎燃燒聖女駕臨。」
艾薩克只覺得渾身滾燙,他艱難地張開雙脣。雖然被稱爲燃燒聖女,她卻並未真正燃起火焰或迸發火星,這稱呼實在名不副實。
但特拉·赫曼七竅迸射的光束,每道都蘊含着魯阿丁鑰匙般的熾熱。若凝神注視,僅憑視線就足以將凡人灼成灰燼。
艾薩克強忍灼痛開口。
「這是一場公正的決鬥審判,特此告知諸位——最終由我阿爾取得了勝利。」
艾薩克雖曾從這奇蹟中生還,此刻卻迥然不同。
然而對於聚集在中庭的聖騎士們而言,情形卻截然不同。他們望着搖搖欲墜的修道院,全都倒抽一口冷氣。
鹽之議會的船隊突然現身於此絕非偶然。
「竟敢……」
但他們別無選擇。只因被黃金獅子囚禁之人,正是可能拯救他們的『逐夢者』。
艾薩克聽到那聲音的瞬間,毫不猶豫地點頭應允。
這錨定千噸巨輪的鋼矛接連釘入修道院,碎石如雨飛濺。
「事到如今只能祈禱沒人被魚叉釘穿,艾丹船長。」
奈爾既未怒吼也未咆哮。海莎貝同樣沒有斥責這般不公,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刺向衆人。
艾薩克憶起她生前締造的奇蹟。
海莎貝冷冷地回了一句。
「最終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啊,延科斯·哈雷議長先生。」
「難道光明法典不知公正爲何物?」
「恕難從命!教團選定的聖者,豈能在這種封閉場所被幾人竊竊私語處決?艾利爾、世界熔爐、鹽之議會、黃金偶像,乃至光明法典的虔誠信衆都在見證!」
***
副官冷不丁厲聲喝問。
[無名的混沌正注視着你]
「是鹽之議會的船匪!」
衆人將特拉·赫曼的決鬥視作一場以決鬥爲幌子的死刑執行。既然行動失敗,改用其他手段便是。天使現身這一事實,更爲死刑的執行增添了正當性。
那是他曾經聽過的聲音。
「怎麼回事!地震了嗎?! 」
轟鳴再三炸響,驟然間石崩壁裂!巨型捕鯨矛破牆而入,矛尖距聖女心口僅差分毫。
「你們現在的行爲只會加重聖盃騎士的嫌疑!退下!」
「異教徒竟敢在光明法典面前行褻瀆之事!」
天使降臨總伴荒誕悖理,卻又將荒誕化作必然。艾薩克唯有凝神聚力,對抗這滅頂狂潮。
「收繩!」
雖聽聞是座廢棄古修道院,但終究屬於光明法典麾下。對於身負光明法典創傷記憶的鹽之議會信徒而言,恐懼早如藤蔓般纏繞心間。更何況院內還駐紮着光明法典最強戰力——黃金獅子聖騎士團。
一片喧譁騷動中,艾薩克勉強恢復了些許氣力。趁着燃燒聖女尚未行動,他踉蹌着撐起身子,好歹能攥緊刀柄搖搖晃晃站起來。
海莎貝被這出人意料的正論堵得啞口無言。這些人並非將決鬥視爲神聖儀式的艾利爾。當初正是艾利爾因痛恨光明法典的卑劣行徑而與之決裂。
「…….」
突然間,遠處傳來號角轟鳴,矛尖懸掛的鐵鏈驟然繃緊,發出金屬摩擦的銳響。
「我侍奉主人期間,習得了《光明法典》的公正、紀律與剋制。但此刻目睹的種種行徑,卻與法典精神相去甚遠。諸位莫非企圖玷污這場關乎聖騎士團領袖榮耀的決鬥結果?」
「幸會,小姐。可惜我實在抽不開身,就先失陪了……」
「首先祈願聖盃騎士大人平安脫身。」
不管怎樣,既然艾薩克在決鬥審判中獲勝,天使的干預確實有失公允。那麼艾塞克也只能拼命掙扎了。
天使既臨,此地即成聖域神殿。聖騎士們惶然僵立,不敢妄動。燃燒聖女懸停伸向艾薩克的手,七道視線銳利掃向四方。
「若聖盃騎士是異端,無論審判結果如何都該處決!決鬥之類本就不可能帶來公正結果!這有何疑問?」
這僅是純粹焚滅衆生的灼觸。
「聖盃騎士大人同樣不願看到這種局面。他說過會接受公正審判,但若對方企圖不公迫害,就讓我們出手相助……我們自當全力以赴。」
轟!哐啷!密利夏爾修道院在巨響中劇烈震顫,石壁悲鳴。
移動的不僅是鹽之議會艦隊。當龍與奈爾、海莎貝掀起狂暴旋風,轟然降落在米利夏爾修道院頂端時,早已剝蝕殆盡的建築殘骸劇烈震顫。這座僅剩骨架的修道院本就瀕臨崩塌,此刻更是簌簌抖落碎石。但對生有雙翼的他們而言,這不過是一場輕盈的着陸。
索爾特納目睹這暴行勃然大怒——對方竟完全藐視天使組織的權威,簡直肆無忌憚。
「你爲何……依然存活?」
「你本該是個死人了。」
啪。
燃燒聖女再次伸出手。這動作比起特拉·赫曼的劍技,實在是緩慢又破綻百出。可艾薩克就是擋不開那隻手。
可聖騎士們卻齊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鹽之議會議長延科斯啃咬着指甲,凝視着逐漸崩塌的米利夏爾修道院。若他知道剛纔那發魚叉險些貫穿燃燒聖女,恐怕會當場昏厥——所幸他現在毫不知情。
艾薩克在派遣伊薩克雷亞黎明軍出征時,也向鹽之議會傳達了意向。世人不知的第四支伊薩克雷亞黎明軍——鹽之議會船隊就此啓航。
燃燒聖女再度與艾薩克四目相交。
海莎貝在艾薩克那兒學到的把戲,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她原本期待聖騎士們會因自己拙劣的謊言羞愧難當。
與此同時,他猛然揮掌擊開了燃燒聖女的手。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時,黃金獅子聖騎士團恰好拘捕了艾薩克。艾薩克在此埋下了『保險』:若遭遇不公待遇,即便審判結果公正,也要爭取逃脫機會。
咔嚓!轟隆!碎石飛濺!擁有數百年曆史的修道院發出淒厲哀鳴,外牆開始層層崩解。常年失修的古老城牆在狂怒的海浪前赤裸裸露出內壁。浪潮後方,數十艘戰艦正在回收沒入牆體的巨型魚叉。
清脆的擊掌聲如驚雷炸響,正在爭執的海莎貝與副官驟然噤聲。被寂靜籠罩的修道院裏,只剩海浪聲不識趣地迴盪。
當然,艾薩克壓根沒想過赴死——管他程序正當還是虛僞。
她正是創造出『信仰明證』奇蹟之人——此術曾由耶夫哈爾院長施於艾薩克,能將對手身軀浸入天國洪爐,信仰不堅者即刻焚爲灰燼。
必須在索爾特納胡言前搶佔先機。聖騎士們瞠目結舌,而天使從不介意人類的言辭。
艾丹凝視着米利夏爾修道院上空說道。
***
這回答聽起來可不算友善。燃燒聖女真心流露出詫異神色,伸手探向艾薩克。指尖未至,死亡的預警已刺入骨髓。
當燃燒的手掌如命運般即將觸及艾薩克面頰時,有人在他耳畔低語:
『接納我』
索爾特納的斥責卡在喉間,如今他離了『竟敢』二字便說不出完整句子,只能呆滯地張合着嘴。
擊打天使之手?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暴行。
衆人屏息想象着天罰降臨的景象,可當他們看見站立在燃燒聖女面前的艾薩克時,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陳舊古劍如光環環繞艾薩克飛旋,他全身鎧甲乃至髮絲都褪爲純白,瑩瑩輝光流轉。聖騎士們目睹了畢生難遇的奇景——兩位明天使同時顯現於世。
五月之劍。
他們的母體與導師聖阿爾特,正藉由聖盃騎士的軀殼降臨於此。
副官猛然驚醒:擊退燃燒聖女之手的,正是那柄五月之劍。
『明天使……居然阻止了明天使的行刑?! 』
明天使之間偶有意見相左之事,唯有那些極少數高層纔有機會偶爾覲見明天使得知。其餘信徒只能看到天使們意念交鋒後殘留的痕跡。
教團向來主張明天使之間不該出現對立或衝突的表象,以免引發無謂的紛爭與解讀空間。
副官急忙俯首垂目。見他手勢惶急,聖騎士們立刻將頭顱深埋地面,佯裝充耳不聞。若明天使欲封鎖消息,完全可能將在場衆人全部滅口。
雖知或許是徒勞,但這已是保全性命的唯一途徑。
五月之劍卻恍若未覺,目光始終鎖定燃燒聖女。
他們深知不該在信衆面前顯露分歧,便凝聚神念沉靜地傳遞意志:
[伊斯波塞特,你不該在此刻阻撓]
燃燒聖女聞言微微歪頭,露出困惑神情。她纖指輕轉,再度點向艾薩克。
[那是污穢的存在。混血種。還散發着混沌的氣息]
艾薩克被五月之劍逼退後,只能焦灼地立在半步之外旁觀。眼看她就要捅破所有祕密,他驚得渾身一顫。這位首席異端審問官果然名不虛傳——她早已將艾薩克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每個細節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尤其……能聞到白鴞的氣味。難道白鴞留下了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