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06. 墓地君主 0;6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4212 字
墓地君主看似威猛,身軀卻意外脆弱。
這也是無奈之舉。他總得拖着幾具屍體到處走,好給不死教團的亡者們準備新肉身。若非要給每具肉身都注入天使神力,反倒白白浪費自己的力量。
另一個原因在於,他們擁有遠超商會的驚人恢復能力。
[聖盃騎士!]
墓主君主咆哮着橫掃巨劍。周圍萬物瞬間攔腰截斷。艾薩克俯身疾衝,閃電般切入敵方領域。霎時間,依附在墓主身上的屍羣猛然抽搐,無數枯手暴起擒拿,直撲他的咽喉。
數百具緊貼墓主身軀的白骨瘋狂撕扯着試圖抓住艾薩克。幾具斷腿的骷髏拽回殘肢,眨眼間就接回了軀幹。
[別像耗子似的躲躲藏藏,像個戰士般正面較量!]
「你又不是艾利爾信徒,裝什麼光明正大?」
艾薩克譏諷道。
墓地主君乃是歷經數百年戰爭磨礪的老將。當艾薩克決心正面迎戰之際,這位君主便會不擇手段地要將那孩子置於死地。
他生前便屢次以此招殺敵,艾薩克也不覺卑劣——
戰場上有太多部下需要承擔,哪有堂堂正正可言?
「天使向人類要求『堂堂正正』,本就夠無恥了。」
若是墓主擁有面部肌肉,此刻定會咧出獰笑。他並未顯露表情,卻爆發出近乎癲狂的精神衝擊波,朝着艾薩克瘋狂傾瀉。
艾薩克脊背發涼——那些攻擊僅是擦過就令他踉蹌搖晃,轟擊在地面上便炸開深坑。
但此刻絕不能後撤。面對這般龐然大物,近身突進本就艱難。全靠他死死纏鬥,加上艾丹的聖槍不斷干擾墓主動作,才勉強支撐得住。
墓主爲擒殺艾薩克陷入狂暴。看似失去理智,實則進行着極度理性的判斷。
『要保存軍團戰力,我必須咬牙撐住。』
明天使阿文達拉斯不足爲懼,眼前的艾薩克也構不成威脅。既然難以全身而退,阿文達拉斯必然在謀劃逆轉戰局的殺招。
『不管這聖盃騎士是真是假,宰了他就能重創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士氣!』
奇蹟乃歷史事件的重現。天使無法抗拒這份『奇蹟』所帶來的『必然』結局。
咻——嚓鏘!魯阿丁鑰匙與墓主大劍悍然相撞,爆出刺耳金屬刮擦聲,劍刃崩裂碎屑飛濺。
這具隨時可以更換的冥主軀殼,即便受損再嚴重也無足輕重。冥主估量着艾薩克的實力,寧可承受些損傷也要速戰速決。
看來當時的傷口終究成了禍根。
他的巨劍與肉身同樣具備高速再生特性,但與艾薩克劍氣接觸處無論劍體肉身皆恢復遲緩。墓主驀然醒悟箇中緣由:
[意指這場較量比預期更爲精彩。]
墓主與艾薩克雖同處夢境,卻各懷鬼胎,都拼盡全力想要抓住對方破綻一擊斃命。
「伊薩克雷亞黎明軍——永不敗北!」
恐怕月蝕軍此番召集的部隊,要在此地全軍覆沒了。
這儼然成了《明天使墓地君主討伐紀要》的活體註腳。
「難道你以爲我會堂堂正正對決?」
魯阿丁鑰匙噴湧灼流貫穿孔洞,劍罡碾碎齒頜骨骼,但惡魔們死死鉗制着艾薩克。
但墓地君主並不打算坐以待斃。他始終銘記着自己皈依不死教團的初衷。
嘹亮的口號響徹整個戰場。月蝕軍雖在混亂中竭力後撤,但除了殿後的後備部隊外,幾乎無人能逃出這片殺戮地帶。
轟隆隆隆——
我真不知該如何向皇帝陛下啓齒……
圖哈林以肅穆姿態向艾薩克發出信號。
墓地君主的身軀自胸部斷裂,上下半身僅餘殘皮相連。三根鋼矛與鐵鏈反倒支住搖搖欲墜的軀體,阻止其徹底崩塌。
墓主震驚地瞪視着手中巨劍,難以置信。
轟!圖哈林的戰錘砸碎二十節脊椎,雷光順着骨架噼啪竄升,將他從頭到腳灼得焦黑。
墓主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巨劍高擎劈落。艾薩克如被攝魂般突進,劍鋒迎擊而上。霎時,墓主胸前密集的頭骨猛然張嘴,咔嚓咬住襲來的劍刃。
當最後牽連的皮肉即將分離時,數十具白骨猛然起身托住殘軀。但傷口與再生力勉強維持的平衡任誰看來,都已瀕臨死亡邊緣。
[原以爲這時代的英雄會正面迎戰……]
只因眼前的艾薩克實在弱小。
「總指揮官。」
艾薩克的劍鋒凌厲無匹,霎時將墓地君主從胸膛到肩胛徹底劈開。
墓主與蒼白的正面交鋒截然不同,他實力強橫,而艾薩克僅是一具分身,力量受限。倘若單獨對抗,正如墓主所料,恐怕只會像之前與蒼白交手那樣,最多也就擦破點皮罷了。
黎明軍士氣潰散,月蝕軍撤退便能輕鬆許多。屆時墓主再脫身也來得及。因此艾薩克的近身突襲,反倒成了他的戰機。
「若想保有尊嚴的終幕,就請靜立勿動。」
[呵]
劍鋒未至,艾薩克先感到千鈞壓身。這是墓地君主獨有的高階劍術——刀刃裹着撕碎血肉的威壓,垂直劈落!
「月蝕軍聽令!全軍散開,禁止朝聖地魯阿方向撤退!」
轟隆巨響炸裂,衝擊波撼動整片戰場。
未愈舊傷再度撕裂劇痛——
***
墓地領主緩緩環視四周。目睹他頹然倒下的伊薩克雷亞黎明軍士氣大振,正瘋狂屠戮着月蝕軍。刀劍碰撞聲與嘶吼聲響徹戰場,血腥味混雜着硝煙瀰漫空中。他們越戰越勇,每招每式都帶着復仇的快意。
當墓地領主完全聚焦於他時,那兩人便抓住了介入的契機。身爲受明天使眷顧的英雄,埃德雷德與圖哈林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艾薩克的劍光閃過,但更致命的是墓地主君眼前重現的往事幻象。早已塵封的慘劇再度上演,比任何利刃更能撕裂它的心神。
屠殺明天使如同砍瓜切菜絕無可能。唯有歷經繁複儀軌,才能勉強施加最低限度的封印。當初蒼白來襲時,我們連佈陣的間隙都搶不出來,只得狼狽撤離。
但若是成功封印,至少百年之內它都無法在歷史上興風作浪。
埃德雷德額頭沁出冷汗,雙臂發力猛推巨劍。
墓主揮動大劍劈向艾薩克,劍鋒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既未能率領月蝕軍撤退,連身爲明天使的自己也將湮滅——教團敗局已定。時隔數百年竟因自己而痛失聖地魯阿,這恰與當年征服聖地的正是同一人。墓地領主對這諷刺的宿命啞然失聲。
艾薩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墓地主宰硬碰硬較量。
『他根本沒餘力發動更強攻擊!就算拼盡全力也不過刮破表皮!』
他只是爲了牽制住敵人,直到圖哈林和埃德雷德解決掉那羣收割者。
艾薩克與墓地領主的對抗不過是在拖延時間。
「你以爲只有你會露出破綻?」
那是五月之劍與黛拉·赫曼留下的創傷。
凡與艾薩克劍氣相接之處,物質皆遭大規模『湮滅』。彷彿被斬中的部分直接化爲了虛無。
艾薩克召喚出內心的金色雄獅。
墓主的巨劍乍看像是熔鍊萬兵重塑而成,以骸骨爲經絡鑄就猙獰形態。但既是墓主所用武具,自然與魯阿丁鑰匙同屬聖物級神兵。
埃德雷德緊張地說道。當然,這樣做並不會讓墓穴君主像蒼白那樣消散——當初蒼白能夠消散,實際上多虧了不死皇帝的放任自流。
艾薩克以精妙劍技催發劍氣,不斷削斬巨劍。雖對早已形同巨棍的劍身損傷有限,墓主卻暗自心驚。
既然連可供修復的碎片都不復存在,只能重構全新部件,再生速度自然大打折扣。
然而攻擊並未就此停止。墓主感受到插在自己胸口的艾薩克之劍上,傳來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氣息。
隨後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墓地領主跪地敗北的重演。
艾薩克冷笑未落,墓主後腦猝然遭受重擊,踉蹌前傾。
「就算再生能力再強……有些傷可沒那麼容易癒合。」
當五月之劍的祝福覆上劍身,再融合特拉·赫曼的劍術精髓,劍鋒瞬間撕裂了墓地君主的胸膛。
此事被記入烏爾班蘇斯檔案,對墓地主君而言無異於致命破綻。
下一秒。
當然墓地領主並未傾巢而出。首都烏夏克仍需防衛,另有預備部隊待命。但此役損失已足以重創不死教團。
這般攻擊若被正面擊中勢必危險,但其侷限性也顯而易見。
那把能劈開一切的神兵竟無法觸及艾薩克分毫,劍身反而佈滿蛛網狀裂痕。
『這劍氣…非同尋常。』
身爲明天使『獅心騎士』,他的臂力甚至超越艾利爾,此刻正強行震開墓主的劍刃。
墓地君主雖不解遠在黎明軍主力之外的艾薩克如何知曉史典記載,想來必是天使暗中授意。
圖哈林面部猛然抽搐,掄起戰錘砸向墓地君主的頭顱。頭骨伴着悶響滾落在地,碎裂的顱骨卻仍在不斷嘶吼。
「月蝕軍化作散兵全線遊擊!在伊薩克雷亞黎明軍抵達聖地前全力阻截!讓他們每步都付出血的代價!」
「該死……」
指令落下的瞬間,精神束縛應聲瓦解。亡靈軍團立即脫離既定撤退路線四散奔逃。重獲自主意識的死靈們開始各自爲戰——比起追剿潰逃之敵,捕捉散兵遊勇顯然更爲棘手。
埃德雷德急忙傳令各部收縮陣型,嚴防部隊過度分散。
圖哈林正要再次揮落戰錘,艾薩克卻突然攔阻。這是通過精神波動傳遞的話語,既無法捂住對方的嘴,意念傳達又只在瞬息之間。
只見艾薩克攥緊墓穴君主的顱骨,驟然發動"隱儀祕典"。即便是力量分散的狀態,他仍能張開足以遮蔽身形的暗影帷幕。
當漆黑球體吞噬般籠罩兩人的剎那,墓穴君主感到自己徹底淪爲天地間的孤島。它與烏爾丹圖帝國境內所有亡靈僕從的精神鏈接,在此刻盡數斬斷。
[好個狡猾的把戲,聖盃騎士。可惜軍令已發,徒勞無功]
既然指令已然傳出,便再無阻攔可能。但艾薩克嘴角卻浮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彷彿毫不在乎軍令已發,不——那姿態倒像是早已等候多時。
「看來違逆不死皇帝的命令也無所謂?」
反正我這副身軀註定要粉身碎骨了吧?
「那你就該化作亡靈迴歸不死皇帝麾下,懇求復活纔是。可現在你竟命令月蝕軍四散潰逃——違背不死皇帝諭令的你,還有何顏面向他祈求復活?」
墓土君主的意識波動微微震顫。
『莫非諸位已經知曉不死皇帝下令讓我撤退?消息從何而來?』
不死皇帝的詔令本是單獨傳給他一人的,墓土君主正竭力掩飾此事準備暗中撤軍。但艾薩克那副姿態,分明早已看穿一切。
不過墓土君主迅速壓下了動搖。
「看來聖地魯阿的騷動果然是你的手筆。不知用了什麼手段,但你顯然已掌控全局。」
雖是不確定的推測,但不死皇帝竟一語成讖。
將領竟敢單槍匹馬殺入敵陣深處,在他看來簡直是瘋了。既然如此,就得好好利用這番瘋狂舉動。
「少廢話,去見你的朋友吧。」
你們橫豎都要毀掉我,還能有什麼更糟的下場?我效忠於不死皇帝,而皇帝陛下賜予我不滅的承諾。僅此而已。
「哈,倒是聰明。不過你似乎還不知道蒼白是怎麼消失的?」
墓主神色自若地答道。他堅信不死皇帝定會將自己復活。
[你說什麼?]
艾薩克緊貼的左手掌心猛竄出觸鬚,噗嗤一聲扎進墓地領主的頭骨內側。
墓土君主頜骨輕叩,幽火般的目光鎖死艾薩克。
貪婪的觸鬚猛然探入他靈魂深處瘋狂舔舐。
「我終究是將軍。雖是違抗君命、戰敗潰逃的將軍…可將軍就是將軍。」
我的判斷不會改變。你犯了一個錯誤。即便我在此失去肉身,我的黎明軍也會拖住你的軍隊。屆時,真正的聖盃騎士將在聖地魯阿陷入孤立無援之境。
墓土君主深沉嘆息。本該不計代價立即撤軍,不該對主君存有半分疑慮——正是這絲疑慮拖住了撤退大軍的腳步。
墓地領主斷定,無論聖地露亞是否有真正的艾薩克存在,若自己無法親手解決,至少也要將目標困死在那裏。
可艾薩克卻嘲笑他那貧瘠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