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35. 千年王國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979 字
唰啦!咔嚓!卡片簌簌作響!
格貝爾迅猛揮劍,與夏洛克短兵相接。
夏洛克施展詭異劍技,各種奇巧工具輪番上陣,硬生生截住格貝爾的攻勢。銀光交錯間,格貝爾心頭一沉——這羣傭兵與夏洛克配合嚴密,要想突破防線抓住萊奧諾拉,怕是難如登天。
「羅頓海默!攻他左路!」
這聲怒吼刺破空氣,夏洛克的動作驟然滯了半拍。
但羅頓海默正與勞爾洛克纏鬥,兩人肢體碰撞悶響不斷。
格貝爾迅疾向右翼突進 夏洛克雖被詭計激怒 仍扭身將劍刺向其必經之路。
這一劍本是逼退之舉 格貝爾卻不閃不避 任由劍尖沒入胸膛 撲向雷奧諾拉。
「這瘋子……!」
原本想『理性』談判的她,完全無法理解這種瘋狂。她慌忙後退,卻絆倒在臺階上。格貝爾趁機猛撲過來,揮刀劈斬——但夏洛克猛地拽開他,刀刃只徒勞地砸碎了石階。
脫手的劍沿臺階滾落 格貝爾死扼住雷奧諾拉的咽喉。
他本能地效仿雷奧諾拉 試圖通過許願奪取邁達斯之手。
「呃……嗬——」
但夏洛克的劍鋒刺穿了格貝爾的肺葉,他吐不出聲音,只能喘着粗氣咳出鮮血。最終他放棄祈願,雙手死死掐住萊奧諾拉的脖頸。
夏洛克遲來地撲上去想要拉開,卻被可怕的力量震得無法阻擋。
萊奧諾拉只覺得天旋地轉,她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瘋狂。
『我既未妄想將世界踩在腳下,也不曾動過殺盡衆人的歹念——』
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個清正廉潔的善人。雖非刻意避諱殺戮,卻也不是沉溺屠殺的狂徒。不,她壓根沒想過要許什麼願。一切不過是借邁達斯之手,從宗教狂熱與戰爭癲狂中抽身,試圖攫取那份『理性』的果實罷了。
『沒錯,我確實會爲商團爭取最大利益。但這有什麼問題?總比那個想把世界變成戰場的艾利爾、不擇手段的光明法典派、還有嗜食人肉的紅色聖盃之流要高尚得多吧?』
她這滿腹委屈確實在理。
這世道連善者的死亡都成爲必要之惡。
格貝爾知道若自己開口請求,艾薩克會爲他刺殺任何人。倘若要求誅殺燈塔守護者來報阿瓦蘭切聖騎士團之仇,那小子定會認真謀劃刺殺方案。
格貝爾想起了艾薩克。
夏洛克攙扶萊奧諾拉時,她許下了第二個願望。
然而,燈塔守護者展露那雙羽翼內側的記錄,實在屈指可數。
格貝爾與挾持他的傭兵們瞬間化作無法辨認形態的白灰,隨風四散飄零。
正因如此,他始終未曾吐露半字。
可這世間從不容理性者制定規則。
格貝爾終於找到了比英雄、犧牲者或殉道者更貼切的形容——
她不求個人榮華,也不求自身平安。
『艾薩克。』
當瞥見邁達斯手掌的剎那,他驟然驚醒——這分明與艾薩克同根源的力量。
只在眼前漫起純白的剎那,浮現出幼年艾薩克靦腆捧着捕鼠籠、說捉到了老鼠的那張臉。
他想起聖騎士們——那些真心接納自己這個卑微私生子、視如家人的戰士們。他們的劍鋒銳利如初,他們的脊樑筆直如刃,他們代表着正義。與他們並肩時,他彷彿無敵於世。縱然黎明軍行列中無數戰友倒下,格貝爾仍願莊嚴祭奠每一個逝者。
燈塔守護者張開巨掌,掌心綻出稍小的手掌,小掌中又綻出更纖巧的手。三重疊手漸次舒展,徐徐伸向萊奧諾拉。最終懸停在她面前的,是三雙與她自己手掌尺寸相仿的瑩光之手。
她只願黃金偶像商團贏得勝利。
如今格貝爾不再渴望復仇。
紛亂翻飛的羽翼深處,一抹金色瞳眸緩緩升騰。那黃金之瞳內部竟閃爍着萬千複眼,正齊齊凝視着萊奧諾拉。
亡者的血將讓《光明法典》愈發堅固,倖存者則會淬鍊出更鋒利的劍刃。
他們的生命只是貨幣。是神明之間可以隨意流通的實用硬幣。衆神聚攏這些錢幣,有時彈指輕拋完成交易。
六座燈塔與十六隻羽翼構成的巨影懸在她頭頂,正投來溫和的注視。
***
可那場屠殺現場既不莊嚴,亦無崇高。
若萊奧諾拉當初許願讓世界鋪滿黃金,那麼這個世界早已淪爲黃金偶像商團的戰利品,迎來他們的新王朝。
無數羽翼如沸騰般翻湧不息,時而噴薄而起,時而沉降回落。
世界宛如一張純白畫紙,唯有守塔人孤獨佇立。海浪聲隱約傳來,鹹澀海風掠過塔尖,他緩緩提起提燈,在虛空中投下一縷暖光。
格貝爾雙目赤紅地嘶吼着。
格貝爾至今仍清晰記得阿瓦蘭切聖騎士團遭屠戮的那個瞬間。
艾薩克試圖隱藏祕密,但格貝爾知曉的真相遠多於他所隱瞞。那些縈繞在他周身的事件,唯有自幼守護他的自己才能察覺其中蹊蹺。
耀眼卻溫和的光輝中,一道無法直視卻輪廓清晰的身影映入了她的視網膜。
格貝爾深愛着阿瓦蘭切聖騎士團,亦崇尚他們所奉的光明法典。
後來他才明白,那並非背叛而是奉命行事,不過是某個令人窒息的宏大計劃中微不足道的一環。
黃金瞳驟然裂開縫隙,數十隻手臂自瞳孔深處猛然探出。
彷彿回應她的疑問般,守燈人輕撫她的臉頰低語道。
沒有全身燃盡般的劇痛。
終於,萊奧諾拉窺見了羽翼背後的真相。
雖有些經典讚頌其明眸與聖姿,描摹璀璨輝光,卻難辨究竟是實錄,還是敬畏之情的歌頌。
格貝爾仍記得初次奪走性命的瞬間。
那是個野蠻人盜賊。約莫十五歲的瘦削少年,枯瘦雙手因恐懼劇烈顫抖,掌中斷裂的燒火棍便是全部武器。
『邁達斯之手竟會失效?』
燈塔看守俯視萊奧諾拉,優雅地降落。
這羣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摒棄道德律法,篤信自身即真理。既然不畏死後審判,自然肆意犯罪牟利。
但在這個癲狂的世界裏,唯有以瘋狂才能抗衡瘋狂。
曾堅信復仇劍鋒必將刺向叛徒,如今卻迷失了方向。
只因黃金偶像商團向來遵循『理性』至上。
艾薩克——那個會喫老鼠的怪胎、聖體、聖盃騎士、復活聖徒、逐夢者、艾利爾大戰士、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總指揮、由他親手培養的復仇者。
格貝爾清楚艾薩克絕非尋常存在。
「求你們別再殺人了……這羣瘋子!」
與格貝爾不同,她連追憶往事的空隙都沒有,只被燈塔看守的威壓徹底壓制,喘不過氣。
那是翻湧着的千翼,不,是數以萬計的羽翼洪流。
野蠻人本就如此——逃離衆神眷顧、遭諸神遺棄之徒。
「這傢伙哪來這麼大力氣……!」
層層疊疊的視覺重影讓她如同被漩渦吞噬。燈塔守護者體內蘊藏着萬物萬象,所有存在都在其中循環往復。
她的理性根本無法理解這種荒謬的結果。
十六片翼翅漸次展開——歷史上燈塔看守現世之記載並不罕見。
守護者首先用那隻手包裹住格貝爾的頭顱。
下一刻,萊奧諾拉只覺得頭頂傾瀉下熾烈光芒。
***
格貝爾揮劍劈斷賊人肩胛時毫無猶豫。任憑對方哭喊着山中有幼弟待養、失手引火求饒,他半個字都不信。
萊奧諾拉恍然大悟。黃金雖能如此蠱惑人心、操縱意志,卻終究未能完全掌控時代、稱霸天下——此刻她終於明白了其中緣由。
但尖銳的斷面足以捅穿格貝爾的腹腔。
「羅頓海默!必須殺了萊奧諾拉!」
這位不敬而兇險的存在,與艾薩克同樣源自混亂的領域,且必將威脅到艾薩克。
五名黃金偶像商團的傭兵一擁而上,才勉強在萊奧諾拉頸骨斷裂前扯開了格貝爾。
萊奧諾拉連驚叫都凝滯在喉間。
無盡之中的無盡之中,還有無盡。
但他堅信,艾薩克活着本身,就是這個世界尚存公義的證明。
唯有斬盡殺絕。
所有死亡都毫無意義。
於是她決意摧毀衆神、天使與權貴奴役人類的一切手段。
[如你所願]
取而代之的,是他期盼着艾薩克的幸福、平安與生存。
萊奧諾拉感覺視野正被純白吞噬。
這是一場因背叛引發的、單方面且荒誕的屠殺。即便是被稱作自殺軍團的黎明軍中也曾倖存下來的戰友們——那些個個堪稱戰爭英雄的聖騎士們,如今卻在背叛中接連倒下,死得如此荒誕淒涼。
格貝爾不知道艾薩克遵循着怎樣的準則,受限於怎樣的法則。
守塔人緩緩降落在萊奧諾拉麪前。
羅頓海默雖聽見喊聲,可他自己也被傭兵團團圍住,根本無法衝向萊奧諾拉。
這盜賊洗劫外圍村落時縱火燒屋,將一家老小活活燒成焦炭。
[世界從不瞬息驟變。它總是緩慢地、漸進地,在痛苦與忍耐中,時而倒退,時而前行。]
他的聲線裏浸透着倦怠與蝕骨的疲憊。
萊奧諾拉雖不明白守護者爲何如此疲倦,卻驚覺自己被那手臂觸碰後竟未化作飛灰。
[但你的願望確確實實推動了世界演進。三百年前的舊事——實則耗費遠超三百年的光陰……如今終該畫上句點。]
『三百年前?』
萊奧諾拉努力回憶着三百年前發生的往事
白死兵、不死皇帝的誕生、不死教團的復興、烏爾丹圖帝國的建立。
各種歷史知識在腦海中翻湧,卻無法理解它們與當下狀況有何關聯。
然而歷史依舊滾滾向前,無視她的重重疑慮。
燈塔守護者伸出三隻手臂,輕柔而優雅地托起萊奧諾拉。那手勢猶如捧起世間最珍貴的孩童。萊奧諾拉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受着全世界最強天使組織的庇護。
更令人費解的是——那位燈塔守護者,似乎也懷着與她相同的目的。
世間最善於將人驅趕至戰場的「天使」,與能爲性命標價的「商人」,此刻竟懷着「別再殺人」的相同願望。
[我會在至高之處讓你見證願望成真]
萊奧諾拉隱隱察覺到事態正滑向失控的深淵。
當米達斯許願的剎那,整個世界便開始朝着實現她願望的方向全力奔襲。而燈塔守護者此刻現身說出『將實現願望』,彷彿專爲等候這個瞬間。
[「燈塔守護者!」]
轟隆隆——!狂烈旋風裹挾着沙石掃過塔樓。與燃燒聖女交戰的艾利爾竟已衝破戰圈,赫然立於金字塔前。
他睨視萊奧諾拉與守護者,亢奮的嘶吼破空而起:
[「這就是你的算計?號稱能實現任何願望的黃金聖盃?可笑!天使居然依賴此等傳說!」]
艾利爾與燃燒聖女的纏鬥絕非苦戰,更似戲耍。
萊奧諾拉不禁懷疑——面對神明降下的滔天怒意,燈塔看守當真能抵擋得住?
他不過是爲了識破燈塔看守的伎倆,才佯裝分神瞥向一旁。
裂地引雷的劍氣扭曲空間,裹挾着撕裂萬物的威勢向聖地露亞襲來。
嗤嗚嗚——艾利爾僅僅揮動長劍,氣流便驟然壓縮。建築物轟然坍塌,士兵如同落葉般被掀飛。這一擊更蘊含着高階劍術的精髓,劍氣撕破空氣發出尖銳嘯音。
看守竟猛地將萊奧諾拉拽到身前,彷彿舉盾般推向艾利爾。
堪稱天災規模的毀滅性能量,竟隨他的劍芒具現成形。
他確實沒有抵擋。
「你以爲我會認同千年王國那套無稽之談?這分明違背光明法典的意志!作爲忠實的法典大劍士,我必將審判你這墮落之徒!」
艾利爾縱聲長笑,劍鋒破空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