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8. 光輝 0;41;

「……看來您仍未放棄尋回邁達斯之手的念頭。」

艾薩克分明警告過她。正如他所料，她似乎仍未放棄邁達斯之手。

畢竟爲了這東西，她已耗費太多金錢與時間，豈會因艾薩克幾句話就罷手。

艾薩克撕咬着豬腿肉，嘴裏含糊不清地說着。

「既然喫了頓好飯，自然該付飯錢。但此事必須明確——若成功取得邁達斯之手，我會首先親自查驗。確認毫無問題後再移交。」

「這……」

「此事沒有商量餘地。我必須先確認自己的擔憂是否多餘。你們其實也不清楚那聖物的真實底細，不是嗎？」

萊奧諾拉聳了聳肩，似乎對此也無話可說。

米達斯只知道這隻手是『能實現願望的聖物』，卻對其起源和本質一無所知。若這真如艾薩克所知的那種邪物『猴子手』，他當即決定要將其毀滅或深埋——哪還管什麼與黃金偶像商團的關聯。

「看來刀柄握在您手裏呢。好吧。但請別忘了，您也是白金結社的一員。」

「嗯，當然。」

艾薩克心知萊奧諾拉絕不可能真心接受。她定會在暗中運作，或安插眼線，或重金收買，試圖調包邁達斯之手——這纔是萊奧諾拉的作風。

她最大的不幸，就是艾薩克早已將她徹底看穿。

『看來一拿到邁達斯之手，就必須當場採取措施了。』

但無論採取何種手段，那都是後話。要想獲得邁達斯之手，首先得收復聖地纔行。

而在那之前，還得先闖過眼前這片噩夢之海。

＊＊＊

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登船裝載補給物資的工作，正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運送艾利爾的軍馬本可能成問題，但他先前從王國渡海來大陸時已有乘船經驗。騎士們熟練地將馬匹牢牢固定在船艙，沒有一匹馬尥蹶子鬧事。

艾薩克正觀望裝貨作業時，有人悄然走近他身旁。

「先生。總算找到您獨處的時候了」

防禦反擊的姿態比主動進攻更能顯露真本事。只見劍鋒自上而下劈落，招式樸拙卻凌厲。埃德雷德似被這記超越預判的斬擊驚到，仍以乾淨利落的動作架住劍勢，旋即借勢反彈，瞬發高階劍術。

「真的嗎？他居然這麼強？」

艾薩克手腕疾旋。

埃德雷德取得必定勤加修煉的承諾後，躬身告退。

畢竟艾薩克確實差點命喪天使之手而非特拉·赫曼，從這個角度說，埃德雷德所言非虛。

與其說是純粹想切磋，不如說更想向恩師炫耀這些年的成長與蛻變

艾薩克急忙上前查看埃德雷德的狀況。

艾薩克搶先行動起來。

埃德雷德卻立刻綻出明亮笑容。

『八重斬？不，目前只顯出三重？』

就在艾薩克愣神的瞬間，轟隆巨響中埃德雷德整個人被震飛出去。雖受卡爾德布赫保護的身體毫髮無傷，但他恍惚的神情卻顯露出內心受到的衝擊。

雖然與艾薩克交手不能僅用平常水準，但也不能直接把船給劈沉。

「短短數日就學會並模仿了特拉·赫曼的技法……原來如此……」

埃德雷德沉着臉追問。

「特拉·赫曼確實是強敵。我險些命喪其手。」

鏗！鏘！轟！

『劍聖境界終究不同。正到了想逞威風的年紀啊』

艾薩克覺得埃德雷德露出了不同往常的好奇心。這位騎士長不是最厭惡爭鬥嗎？若是比誰更強之類的打鬥，他向來嗤之以鼻。可細細打量時，艾薩克卻瞥見了他眼底轉瞬即逝的微光。

「戰士需要的不僅是力量與技巧，智慧也至關重要——這話請您務必轉告蕾娜·希爾德」

「不過先生卻能這般從容脫身」

「這已經算驚人成就了。只是陛下眼界越來越高罷了。接下來渡海時日尚長，途中我會繼續向您投下更多教誨。」

他的體型日復一日地膨脹，實力與日俱增，這般變化原是理所當然。

他還是頭回目睹他人施展以撒劍術。雖因力道不足或埃德雷德自身劍術特點，僅能化出三重斬擊，但這般年紀便能施展高階劍術，已足夠令人震驚——要知對方可比自己還要年輕。

艾薩克再次確信自己確實沒有哄孩子的天賦。本想喚安傑拉來扮演妹妹角色，卻忽而尋得更恰當的說辭。

「連您都這麼說，我倒真好奇特拉·赫曼的實力了。人人都吹捧的傢伙，竟被您毫髮無傷地拿下……」

艾薩克抽出卡芙琳，埃德雷德則亮出卡爾德布赫

「萬分抱歉，陛下。這是和特拉·赫曼交手時養成的習慣動作，不知不覺就使出來了。」

艾薩克逃出米利夏爾修道院時，特拉·赫曼是最欣喜的人之一。雖因下屬在場強作威嚴不曾表露，此刻卻綻開燦爛笑容迎面走來。

『讓我瞧瞧你有多少本事。』

劍甫出鞘，埃德雷德瞳中便漾起翡翠光澤——看來他已逐漸掌握控制神器威力的訣竅

「陛下，久違地切磋一番如何？正好讓您領略下特拉·赫曼的身手。」

就連艾利爾的明天使齋圖森伊，生前本是榮耀的聖盃騎士，不也被異端審問官抓去焚身而死了麼？

艾薩克一時有些恍惚——不知該以聖典騎士的身份感到屈辱，還是該以艾利爾大戰士的身份感到自豪。

他其實一直渴望再次領教老師的突擊攻勢

艾薩克同樣需要收斂力道。兩人都受制於無法施展強力劍技的束縛，這場較量可謂勢均力敵。

來者竟是埃德雷德。

「不過您能施展八道劍芒實在令人驚歎。明明連高階劍術都還沒系統學過……即便強度不足，能顯化出三道劍芒已是相當卓越的嘗試了。」

準確說不是數日而是三十分鐘左右，但艾薩克沒有說破。

「……交手養成的習慣？您莫非與她鏖戰了數小時？」

「糟糕。」

「說實話，比起特拉·赫曼，我更擔心異端審問官的詭計。我深知聖法典中不乏榮耀的戰士，可更多人沒有光榮戰死，反而蒙冤屈赴黃泉……」

埃德雷德露出明朗的笑容

『雖說格貝爾傳授高階劍術的時間確實晚了點…先格擋再觀察反應吧。』

艾薩克無法理解他這般沮喪的模樣。埃德雷德已是最年輕的劍術大師，甚至可能是最年輕的高級劍術使用者。雖說藉助了天使之力，但相較習劍時長，他取得的成就已然驚人。

「才分化三道劍氣，竟還這般虛弱……」

艾薩克正色答道。

因爲埃德雷德此刻顯得過分消沉了。

「特拉·赫曼有招可惡的技法，能破解敵人殺招並反彈。我無意間模仿了那招，看來實在是被她折磨出陰影了。」

『特拉·赫曼的劍術？這似乎非同尋常啊？』

埃德雷德的長劍破空刺來之際，艾薩克竟還從容不迫地進行着各種分析推演。並非埃德雷德動作遲緩，而是艾薩克在與特拉·赫曼交戰中磨礪出的反應速度已臻化境。

咔嚓嚓！甲板驟然裂開三道斬痕，裹挾着碎木朝艾薩克狂襲而去。艾薩克瞳孔驟然收縮。

「我始終堅信您定能活着歸來。黛拉·赫曼之流，怎可能敵得過艾利爾大戰士。」

艾薩克估算着與特拉·赫曼的戰鬥時長。就算算上卡爾森那場，總計也不超過三十分鐘。

聽得艾薩克此言，埃德雷德頓時眉開眼笑。比之成就受肯定，他更欣喜的似是獲得了與艾薩克共同修行的時機。

艾薩克笑着轉身直視埃德雷德

艾薩克想起阿爾迪昂騎士團那位著名的野豬騎士，低聲嘟囔着

連續閃動的三道劍光瞬間瓦解了埃德雷德斬出的三股劍氣。這本是意料之中的結果。但緊接着發生的變故，卻完全超出了艾薩克的預料——其中一道被擊潰的劍罡突然反向折轉，如同毒蛇般撲向埃德雷德。

『自然不能與我相提並論。』

「陛下」

然待埃德雷德離去，新的憂慮便攀上艾薩克心頭。

＊＊＊

送走埃德雷德後，艾薩克走進船艙，隨手揮了揮長劍。動作並不劇烈，只是模仿特拉·赫曼的劍術，狹小的船艙倒也施展得開。

反覆比劃幾次後，艾薩克終於確認了某個事實。

『竟能……吞噬神性？』

特拉·赫曼體內寄宿着吞噬神性的聖體。他周身環繞着浩瀚神力，奇蹟與祝福如同繭蛹般層層包裹。任何神蹟擊打在他身上，都會被那鋼筋鐵骨輕易彈開。而他的劍術，同樣令人震撼。

他的高階劍術並未觸發炫目特效，反而瘋狂攫取着周遭的神聖能量。雖不知能否驅散奇蹟或破除祝福，但有一點確鑿無疑——這套劍法對抗神獸或天使時，必將展現出驚天威力。

他又變換幾次架勢，調整着劍術姿態。

如同按下切換鈕般，『特拉·赫曼式』『卡爾森·米爾特式』『艾薩克式』接連顯現。三者皆源於聖阿爾特劍術體系，稍加專注便能自如轉換。

總體而言，『特拉·赫曼式』擅長應對被天使之力、神血或祝福之力包裹的對手；『卡爾森·米爾特式』適用於單打獨鬥；而『艾薩克式』雖泛用性廣，但在對抗大規模敵軍時尤顯優勢。

艾薩克根據特性重新命名了這些架勢。

『暫定爲破金獅、狩獵人……還有觸手式吧。』

對自己架勢的稱呼雖隨意，反正不需告知他人，倒也無關緊要。

突然掌握姿態轉換的原因只有一個——

卡爾森·米爾特在他體內烙下了深刻的戰鬥印記。

先前將卡爾森劍術烙入識海時，艾薩克曾察覺其自我意識正急速消散。當時戰況緊急無暇細究，此刻回想，莫非那便是徹底吞噬完成的徵兆？

「卡爾森？」

艾薩克徒勞地對空呼喚，卻如同往常般石沉大海。不知是那傢伙只憑心情突然跳出來絮叨，還是真的遲來地完成了吞噬吸收。

唯有卡爾森留下的那句話驀然浮上心頭。

『黛拉與我，下一個時代屬於你。』

「哈，這該死的混蛋。」

艾薩克苦笑着，不知該如何銘記這位洋蔥般的騎士。他只是懷着沉重的心情，默默追憶這位終生忠於光明法典、卻成爲世紀叛教者的聖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