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04. 墓地君主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99 字
轟隆,轟隆隆……
天空中的烏雲猛烈翻騰着,發出令人不適的轟鳴。
冢主頻頻回首,那雷聲顯然讓他心神不寧。作爲這片領地長居的主人,他再清楚不過這聲響的來歷。
每當外經結界出現波動時,總有此類異象發生。
每逢重大歷史事件發生,外經生物的邊界總會變得模糊,可這次異變爲何偏偏發生在此時,阿爾始終想不明白。
『得儘快完成任務撤離。情況不太對勁……』 他握緊槍械環顧四周,金屬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細響。
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抵抗異常激烈,能量護盾與魔法飛彈在空中不斷碰撞炸裂。
本以爲傾盡全力就能瞬間剿滅的伊薩克雷亞黎明軍,此刻卻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韌性,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撕裂着月蝕軍的陣線。過去兩天被消耗戰術拖得筋疲力盡的聖騎士與士兵們,此刻竟全員迸發出狂暴戰力,彷彿先前的疲態全是假象。
一名聖騎士肩肋被長矛刺穿,卻同時劈翻兩名死亡騎士,發出震天狂吼。
「在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旗幟下,我們永不敗退!」
『真是瘋了。』
最令墓地君主感到不快的,是那羣持光明法典的聖騎士。
身爲覆滅帝國後裔的墓地君主薩爾卡·努阿,雖曾侍奉光明法典成爲信徒,深知其教義與信仰,但眼前這些聖騎士既未高呼神明榮光,也未祈求天使庇佑。
艾薩克·伊薩克雷亞高喊着,聲音在空氣中震盪,他只呼喚着聖盃騎士的榮耀與庇佑。
作爲明天使,墓地君主對這種超越信仰的盲目忠誠感到不適,甚至覺得自己宛如被設定成襯托他們信念的舞臺劇反派。
少廢話!我乃薩爾卡·努阿。在把你們這羣光明法典的雜碎趕盡殺絕、讓那該死的天國墜入地獄之前——我絕不會停手……
墓地君主感應到對光明法典深植骨髓的憎惡,正欲發動更強攻勢時——
剎那間,墓地君主的顱腔內轟然炸開驚濤駭浪。
他膝蓋猛然一軟,腦中炸開灼熱的精神衝擊。
驚駭、暴怒、惶惑、嘶吼、絕望、戰慄……萬千情緒如風暴般席捲肆虐,又驟然消散。縱使墓主驟然顯現,侍立兩側的死亡騎士卻連眼角都未轉動分毫。
不死皇帝的命令並非毫無道理。
正當艾薩克想要安撫圖哈林時,月蝕軍的攻勢驟然減弱。察覺到攻擊頻率下降,艾薩克明白期待的時機終於來臨。
從未給予半點自主權。即便此刻他轟然倒地,在未獲新指令前也無士兵前來相助——而他亦從不奢求援助。
問題是他的軍隊已深入敵陣太遠。
『看來這邊是贗品……那邊纔是真身!』
可怎會在聖地 魯阿也發現他的蹤跡?
[聖盃騎士在此地。消息確鑿嗎?]
這般威勢,恐怕是從聖地露亞傳來的聲音。墓主連行禮都顧不上,慌忙回應。
艾薩克眯起眼睛凝視東方天際。
墓主猛地扭頭。如同艾薩克緊盯着墓主,墓主也死死凝視着艾薩克。
墓地君主被這瘋狂聖騎士褻瀆神明的氣場所震懾,比起褻瀆感,作爲指揮官和戰士的衝擊更令他戰慄。但局勢已容不得半分遲疑。
『也就是說,你並未親眼見到艾薩克本人。不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但真相此刻已無關緊要。
[立即撤退!]
緊接着,一道透着威嚴的精神衝擊轟然襲來。
「我來了,聖盃騎士大人!趕得正是時候嗎?」
[遲早宰了你們這些鹽議會的蛀蟲……!]
『怎麼回事?』
不死皇帝從未用如此強硬的語氣下達過命令。
「啊,不會吧?真的假的?! 」
那位明天使,墓地領主正燃燒着憎惡與怒火,死死瞪着艾丹。
原本作爲後發部隊的他們,竟將船上裝備的捕鯨魚叉拆卸下來,帶着新補給物資趕到了戰場。圖哈林對這支援軍的意外出現既欣喜,又隱隱感到一絲微妙的不安。
通過扭曲變色的天空和與本體的感官同步,他早已察覺聖地魯阿正遭受威脅。但眼下月蝕軍能否順利撤退,全繫於墓園君主一人之身。
墓地領主察覺出,這聲尖嘯與恐懼的波動正是源自聖地魯阿的方向。
[立即返回聖地魯阿。立刻!]
墓地君主向來以強權精神操控月蝕軍,
[……全軍後撤。立刻向聖地魯阿方向撤退。不許轉身潰逃。留部分兵力斷後,其餘人緩步後撤,務必讓敵軍以爲這只是戰術性撤退]
[待擊潰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便即刻返回。此時撤退戰損未免……]
「你說的必勝時機非要等到明天才能湊齊嗎?下次可不會給你這麼寬裕的時間了。」
只有心知鹽議會援軍實際戰力的圖哈林、埃德雷德和莉安娜三人,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瞪着艾薩克。
縱然戰局危如累卵,艾薩克卻始終展現着英勇聖騎士的風采。雖令人印象深刻,但想戰勝蒼白還差得遠,反倒要成爲她第2544號聖騎士收藏品。
墓主同樣被驚得神魂震盪。就連不死皇帝也失了方寸,壓根沒想過質疑我的說辭。
「快要到了,馬上就能……」
但要說他們能在陸地上扭轉戰局……老實說這話實在難以啓齒。圖哈林遲疑地追問。
***
墓地君主的首要使命本是制服聖盃騎士而非剿滅伊薩克雷亞黎明軍。雖說明黎明軍同樣重要,但若沒有聖盃騎士坐鎮,這個聯盟頃刻便會瓦解——追蹤真正的聖盃騎士纔是關鍵。
雖料定援軍降臨必能提振士氣,卻未料竟能擊潰如此規模的敵軍。等等——前方那位,莫非是明天使?
他猛然瞪向精神衝擊的源頭。天際正劇烈扭曲,其規模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外經侵蝕。
埃德雷德低聲嘟囔,語氣裏滿是荒唐,這話道出了所有指揮官的心聲。但突如其來的衝鋒,反倒讓艾丹最爲措手不及。
原本準備打殲滅戰卻突接撤退命令,墓園君主氣得幾乎噴火,卻依然祈禱着部隊能安然撤離。
「這…這怎麼可能?」
「聖盃騎士在此!就在聖地露亞!」
艾薩克確實就在此處。
這就是你準備的最後底牌嗎,艾薩克?!
當然不是。
正是不死皇帝。他自極遠之地催發的精神震盪,竟震得人顱腔嗡鳴不止。
援軍已到!全軍總攻!
艾薩克一聲令下,伊薩克雷亞黎明軍頓時爆發出烈火般的咆哮,如潮水般向前衝殺。正苦苦支撐的月蝕軍士兵們因後撤出現的陣型裂縫、援軍突現引發的動搖,以及墓園之主矛盾的命令,頓時陣腳大亂。
聖地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
艾丹與鹽之議會的先鋒部隊到了。
鹽之議會水手的勇猛我自然清楚。
[藏何處!墓地領主!]
他原本試圖逐步撤退的戰略,竟因一小隊援軍的突然出現而土崩瓦解。
若在平時,我絕不敢質疑神明的話語。可當初下令『西行擒獲聖盃騎士』的,不正是不死皇帝本人麼?
墓主同樣在懷疑——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艾薩克,究竟是不是本尊?
「艾薩克!是艾薩克!若非此人還能有誰?唯有他才能施展這等手段!」
全軍——!
轟!震耳巨響突然爆開。驚惶的士兵齊刷刷轉頭望去——巨型鐵鏈刺穿死亡騎士軍陣,如巨蟒般橫貫戰場。
但當他們看見士兵們的衝鋒確實開始撕裂月蝕軍陣線展開屠殺時,也急忙跟着衝殺上去。
不死皇帝顯然亂了陣腳。墓主強自鎮定,試圖剖析君主的失態之言。
[遵照陛下旨意,聖盃騎士團的部署……]
那位向來沉穩如神父的君主此刻令墓地君主懷念入骨——他雖嫌君主缺乏威儀,此刻卻渴望那份熟悉的從容。
身爲明天使的他幾乎不知疲倦,但其他人卻撐不住了。縱使奇蹟不斷治癒傷口,精神衝擊卻層層累積。奇蹟本身就會對身體造成負擔。
剛擊潰收割者才爭取到時間的圖哈林,忍不住對艾薩克發牢騷。
艾丹聽到墓土君主的話幾乎昏厥,但船員們卻異常亢奮。
「能在天國嚮明天使炫耀自己因結怨而死的人可不多啊,船長!振作起來!我們爲您感到驕傲!」
「該死,衝!都跟我上!咱們也得賺足戲份!」
船員們吼叫着發起衝鋒。
***
墓主望着月蝕軍徹底崩潰的陣線,不由發出痛苦呻吟。此時再談逐步撤退已毫無意義。
若能保住半數兵力,就算得上成功撤退。
即便此刻回軍制造混戰能重創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但既然聖盃騎士是假冒的,便不能再耽擱時間。
若聖地魯阿正遭威脅,擊潰這點敵軍又有何意義?既然目前能調動的明天使僅有墓土君主,就必須分秒必爭趕回聖地魯阿。
[全速撤退!目標聖地魯阿!]
轟隆隆——他的命令不僅影響地面。空中與奈爾纏鬥的骨龍噴吐着慘白吐息墜落,奈爾死死咬住它的脖頸,如同猛獸撕扯獵物般瘋狂甩動。
凜冽的冰霜吐息掠過大地,所到之處皆覆上慘白寒痕。
亡靈雖能操控寒氣抵抗,但直面這道冰霜吐息時,仍凍得渾身僵硬,頃刻化作冰雕。
墓主怒斥骨龍礙事,抬手剝奪其魂火。空中龍骨應聲碎裂,殘骸如雨紛墜。
唯有爲應對明天使異端而調來的收割者尚堪一用,但也僅能拖延時間。
雖爲對抗圖哈林與埃德雷德而召,卻難敵庇護二者的雷鑄匠師與獅鷲騎士。
『無所謂。只要能稍稍拖住那些傢伙的腳步……』
士兵造成的損傷有限,明天使卻可能帶來毀滅。墓主猛然想起艾薩克。
那傢伙雖然只是個幻術假象,卻展現出不容小覷的驚人氣勢。
『那傢伙藏在哪兒?』
只見死亡騎士軍陣中殺出一騎,正朝自己奔襲而來。
「哈,哈哈……抓住了!這條大魚終於落網了!」
只見艾丹咧開癲狂的笑容,齒間迸出扭曲的喘息。
墓主胸腔戰意沸騰,卻絕不能在此被困。他號令其餘死亡騎士斷後,自己正要抽身撤離。
『竟有這等狂徒,不追敗軍,只斬將旗?』
墓主見他對潰軍不屑一顧,只專注衝殺主帥,不禁由衷讚歎。
驀然間,刺耳的尖嘯撕裂空氣。
「這就宰了你,鹽議會的蛀蟲……!」
喀哐——!隕星般的巨矛挾着鐵鏈貫透他的胸膛,鏈條嘩啦作響。墓主難以置信地順着鎖鏈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