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6. 聖域露亞 0;31;

費爾特倫策劃的這場反叛，絕非一時興起。

紅色聖盃俱樂部的猩紅觸鬚早已蔓延世界各個角落，而他們傾注最多心血的，正是光明法典教團統治的格爾託尼亞帝國。

威逼、利誘、蠱惑——他們用盡手段將魔爪伸向帝國。被腐蝕者多數甚至不知自己正爲紅色聖盃效力。

唯有像費爾特倫這般立下血誓、獲得權能之人，才知曉這黑暗真相。

費爾特倫的競爭者接連離奇失蹤，或是爆出糜爛醜聞。在這股暗流助推下，他一路高升至帝國騎士團長，終成紅色聖盃俱樂部最完美的傑作。

——直至瓦爾特澤梅爾皇帝遭罷黜前夕。

若非當時那場變故，格爾託尼亞帝國本該落入舞姬掌中。

費爾特倫掃視追隨他的帝國騎士團，壓下心頭不甘。

瓦爾特澤梅爾進軍利希特海姆，並非全憑皇帝一意孤行。

被紅色聖盃俱樂部收買之人煽動皇帝野心，費爾特倫刻意扭曲教團情報，更買通內部輿論令教團難以反抗皇權。

費爾特倫與支持他的血宴公爵們，全都押注瓦爾特澤梅爾將獲勝。

他們料定光明法典教團威望崩塌，帝國四分五裂，黎明軍必將中止征程。

可當燈塔守護者現身罷黜皇帝時，一切謀劃轟然崩塌。

費爾特倫在震驚之餘，立刻行動起來，迅速尋找自己能做的事。

他必須先在這場狂瀾中存活——投機本性讓他瞬間察覺大勢正倒向光明法典。

布蘭特當即斬殺帝國第二號人物迪特里希公爵，隨後生擒了皇帝。之所以未取皇帝性命，只因這位君主並非被燈塔看守處決，而是遭到了罷黜。

費爾特倫認爲此事暗藏玄機。

他更確信若皇帝活着，格爾託尼亞帝國內亂將永無休止。帝國動盪必會削弱光明法典——因此他決意保護皇帝。

紅色聖盃的目的並非殺戮敵人，而是吞噬或奴役他們。

費爾特倫的判斷精準無誤。

『聖盃騎士……居然不見蹤影。』

「不行，你們這羣混蛋！快住手！」

燃燒聖女對黎明軍的勝利毫無懷疑——無論聖地魯阿藏着不死皇帝，還是隱藏着聖物或邪惡奇蹟。

可這戰爭真叫人疲憊不堪。

『不會吧，就算是聖盃騎士也應該……這傢伙完全讓人捉摸不透啊。』

『竟還能借聖盃騎士之手鏟除明天使墓園之主……燈塔守護者的深謀遠慮，連我也難以完全參透啊』

聖盃騎士逼得不死教團分兵兩線，聖盃騎士令兩名明天使徹底湮滅，聖盃騎士更掏空了首都烏夏克的守備。黎明軍主力這才得以勢如破竹，直指聖地魯阿。

[進軍]

聖地魯阿的巨型穹頂外圍，無數怪物堆積如山。無論體型大小，這些形態各異的扭曲生物揮舞着功能不明的詭異器官，不斷抓撓捶打着聖地屏障。利爪刮擦能量罩發出刺耳尖鳴，重擊聲如戰鼓般在空氣中震盪。

即便是燃燒聖女也未曾預料聖盃騎士能擊潰墓園之主。她對燈塔守護者的敬畏更深了，但對聖盃騎士的疑竇卻愈發膨脹——她敬重燈塔守護者，可他終究並非完人。

燃燒聖女覺時機已到，沉聲發出指令。

此刻旭日未升，正是黎明軍難以全力施展的時段。要發動雷霆一擊，仍需等待後續部隊全部集結完畢。

「呃啊啊啊——！」

一名士兵揉着眼睛喃喃自語。

從現在起，任何細微失誤都可能導致全盤皆輸。

＊＊＊

光明法典誕生之地，亦是慘遭奪走的聖地。時隔數百年，這片必須收復的夙願之土終於近在眼前。可如今，厚重的污穢石牆遮蔽了聖地。她必須掀翻那穹頂，讓聖潔大地重沐陽光。

但她並未立刻下令衝鋒。

唯有艾薩克·伊薩克雷亞讓她心生不安。

『世間不容的魔物竟敢覬覦聖地！黎明軍的戰士們，燒光它們，奪回我們應得的戰利品！』

燃燒聖女凝視着聖地魯阿的方向。

正因如此她才殘酷驅策黎明軍，一路疾馳直抵聖地魯阿。

熔爐如同巨口般轟然閉合，從縫隙中噴吐出暴烈光芒。

然而，早已被憤怒吞噬的士兵們腦中已無恐懼的縫隙。他們踏過同伴的屍骸猛衝而上，長矛挾着厲風瞬間刺入怪物的皮肉。這具尋常矛尖難傷分毫的魔物軀殼，此刻卻被纏繞着燃燒聖女聖火的長槍一擊貫穿。

當然黎明軍帶來的不僅是長矛。

但那位聖盃騎士。

正是這精準判斷讓他保住了性命。

當魯阿聖地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明晰，環繞四周的污穢景象令燃燒聖女戰慄。徹夜未眠的黎明軍士兵們也同樣震顫。

費爾特倫認爲若此番黎明軍能取勝，全然仰仗那位聖盃騎士的存在。

所以我們是該和魔物一起進攻聖地，還是該協助不死教團防衛？

黎明軍主力中央的世界熔爐中拽出幾名獸人俘虜。上下咬合的熔爐齒縫間翻湧着沖天烈焰，聖騎士們毫不猶豫地將獸人拋入火海。

燃燒聖女察覺到戰意已臻頂峯，卻仍未下達衝鋒指令。她之所以敢如此驅策士兵、仍篤定能贏得戰鬥，全因早已布好決勝後手。

但旋即想起人類中的某位人物，他又搖頭作罷。

「傾瀉聖洗禮！」

只爲搶在聖盃騎士之前接管聖地。

或許這份疑慮源於她對異端的潔癖，但燈塔守護者卻寬容地接納了她的猜忌。

既然如此，填補這份空缺正是她這位異端審問官的職責。

霎時間，黎明軍士兵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外經怪物頃刻間就被這股洪濤吞沒。

天使一旦插手，所有佈局與謀略都會瞬間化爲泡影、土崩瓦解。

但那羣魔物怎麼看都像是在進攻聖地。

她堅信光明法典終將獲勝。

怪物羣沒有指揮體系。比起人類，它們更癡迷於刺激源聖地魯阿。只是本能地對刺激做出反擊——但僅是這樣的反擊也足夠兇悍。

有時一滴毒藥、一柄匕首，就足以阻止霸王征服世界的野心。

[把俘虜全都扔進去！]

他們瞬間以爲不死教團召喚魔物是爲了保護聖地魯阿。

它們正要奪走你們在人世間承受的所有痛苦、磨難與委屈的補償！

燃燒聖女揮動鞭梢給出了答案。

殺過去踏平它們！不過是想搶奪戰利品的強盜團伙！

終於，天穹之上開始顯現神聖秩序的徽記。

「那是……？」

即便是凡人之軀時，她也曾昂首立於燈塔守護者面前，直言不諱道『我懷疑你』。

士兵們如瀉洪般衝向怪物，將遠征積壓的憤懣盡數傾瀉。怪物猙獰形態與恐懼氣息在狂怒軍勢前徹底失效。環繞聖地魯阿的怪物羣終於轉頭注視黎明軍。

「聖地近在咫尺！天國之門正在開啓！」

砰砰砰！銘刻禱文的陶罐在聖地魯阿穹頂炸裂，青藍色火焰轟然爆燃。攀附在穹頂的外經怪物發出淒厲尖嚎，扭曲着紛紛墜落。

此言既出，魔物便只是羣卑劣的掠奪者！

絕不可讓千年王國就此降臨。

滿腔怒火的士兵們激昂吶喊，眼中燃燒着戰意。

「噢噢噢噢噢！」

這是最終決戰。隨着霍赫爾一聲令下，祭司們毫無保留地潑灑出珍藏的聖火。

燃燒聖女原本只顧一味增派兵力猛攻，此刻卻深知必須凝聚力量。她攥緊掌心，火焰紋章在指縫間明滅，遠處炮火轟鳴聲震得地面微顫。少女深吸一口氣，將躁動的魔力緩緩壓回經脈。

＊＊＊

聖物『聖艾拉的獠牙』將異教徒嚼碎吞噬後，士兵們瞬間獲得飽餐酣眠後的充沛體力與活力。

在費爾特倫看來，像艾薩克·伊薩克雷亞這類人物絕不可爲敵。即便謀劃新一輪叛亂時，他仍試圖拉攏對方。然而艾薩克卻以摧枯拉朽之勢擊潰墓園之主，正朝着聖地魯阿長驅直入。

費爾特倫深信艾薩克正是能徹底顛覆這場戰爭格局的關鍵人物。

黎明軍中不少士兵首次目睹外經怪物。那些扭曲生命體散發着本能性的厭惡感，引得士兵陣陣作嘔，連神智都彷彿被撕裂變形。

瓦萊卡王國引以爲傲的串燒軍團雖未參戰，但費爾特倫自信自己的戰力絕不遜色於他們。

費爾特倫因俘獲皇帝、誅殺迪特里希·布蘭特的功績，得以繼續統領帝國騎士團。逃亡的皇帝成爲帝國內亂的禍根。雖未竟全功，血璽公爵們仍對他讚譽有加。

燃燒聖女的烈焰聖樹陡然熾烈，士兵們頭腦一熱，沸騰的怒火席捲理智。

她早知道聖盃騎士也參與了燈塔守護者的大計。理性上能夠理解，但燃燒聖女對黎明軍核心層竟容得下那等存在自詡聖騎士，乃至對方正在逼近聖地魯阿的事實，都感到陣陣不快。

『了不起……當真了不起。但……絕不能放任黎明軍取勝』

「燈塔，用燈塔開闢道路！三座燈塔同時噴射熾烈光柱。灼熱射線與強光炙烤着怪物，硬生生爲黎明軍撕開通路。

他更樂意對付人類——那些貪婪自私的凡人。

巨型怪物揮舞觸手，瞬間將二十名士兵攔腰截斷。它麻利地收集所有上半身，嘩啦一聲掃進血盆大口。只剩半截身子的士兵們踉蹌跑了幾步，紛紛癱倒在地。

三座燈塔同時噴射熾烈光柱。灼熱射線與強光炙烤着怪物，硬生生爲黎明軍撕開通路。

[阿嚏，■■就■抱■！■你■！]

正當此時，數百米高的章魚狀怪物緊貼着聖地魯阿的城牆蠕動而來，發出難以理解的嘶鳴。它頭頂對稱生長的觸鬚每次翻湧，便有成片的黎明軍士兵被掃入虛空。

燈塔光束灼燒着它的軀體，聖火在它表面燃燒，怪物卻渾然不顧。反而揮舞着燃燒的觸鬚抽打士兵，將烈焰傳染給生靈。

「退下。」

天際驟然撕裂，五月之劍挾焚風現世。灼熱光焰令士兵們歡呼雀躍。神劍揮灑間迸發火焰旋風，瞬斬怪物全部觸鬚。怪物劇烈掙扎顫抖，最終從城牆轟然墜落。

伴着震耳轟鳴，聖地魯阿的穹頂終於完整顯現。

「現在輪到我了！」

燃燒聖女匯聚巨樹狀火焰。如古木焚天的熾焰不斷凝聚，最終化作沖天火柱轟向聖地魯阿。

轟隆隆——！

猛烈的震盪與熱浪炙烤戰場，同時聖地魯阿鐫刻的無數禱文與聖物迸發熾白光芒。穹頂壁壘被偉力撕裂僅是時間問題。

五月之劍猛然警覺，不僅不死皇帝不見蹤影，連不死教團的防禦部隊也完全不見蹤跡。

那熔成赤紅色的城牆終於開始晃動。霎時間猛烈爆炸吞噬了燃燒聖女，城牆炸裂飛濺，巨大碎片橫掃黎明軍隊列。

燃燒聖女釋放的灼熱烈焰與聖地魯阿內部的刺骨寒流猛烈相撞，極端溫差引發劇烈爆炸。熱浪與冰晶轟然對撞，震耳欲聾的爆響撕裂空氣，寒熱碎片四處飛濺。

[何等腥臭的腐肉竟敢玷污聖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