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6. 戰爭逼近的號角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4207 字
藏寶庫雖已陷入混亂,但隨着莫爾斯率軍從地面馳援,局面很快得到控制。儘管艾薩克嚴令禁止靠近,但當地震發生時國王親臨現場,誰也不忍袖手旁觀。
所幸他們是在事件結束後才趕到,什麼異常景象都未曾目睹。
『只要埃德雷德和羅莎琳德管得住嘴——』
艾薩克覆盤着方纔的戰鬥。與綠色騎士的決勝戰因色彩包裹而未顯異常,但爲擊碎審判空間而變形的手臂恐怕難以遮掩。
雖說那二人現在未必有心思追究,但凡事總有萬一。
緊接着該頭疼的還有另一位。
「還沒找到西德里克爵士嗎?」
「是……」
海莎貝的聲音頹然低落。戰後她本欲徹底制服對方,卻在艾薩克與綠色騎士激戰導致天頂崩塌時失了蹤跡。艾薩克倒不以爲意——既然本就不打算取西德里克性命,海莎貝本就難以將其擒獲。
「但地面留有血書。」
「血書?」
艾薩克望向海莎貝所指之處。鮮血潦草書寫的字跡觸目驚心,宛如詛咒的警示。
「……後會有期?」
「這是在宣告復仇嗎?」
艾薩克雖覺可能性頗高,但聯想到西德里克展現的態度,或許另有隱情。這留言搞不好並非衝着自己,而是針對海莎貝所留。
雖是無關緊要的揣測,艾薩克仍暗自決定:若再遇這位劍術大師,定要尋法子將他收歸麾下。
拋開已有歸屬或神志失常者,能招攬的自由劍術大師唯西德里克一人。畢竟索爾特人島已不再需要更多劍術大師了。
望着羅莎琳德與埃德雷德被抬離的身影,艾薩克陷入沉思。
***
「朕欲授予索爾特安自治權。」
埃德雷德在病牀上對圍繞的臣屬宣告。以莫爾斯爲首的貴族們騷動不已,唯獨艾薩克靜立不語。
這制度根本違背了艾利爾王國『強者主宰一切』的立國根基。若君王無法維持威權,整個體系頃刻間就會分崩離析。
「……前次演講時您提及霸王與舞姬的典故,陛下莫非真當自己是艾利爾轉世?」
婚姻雖是戲劇性和平的象徵,亦是強大家族結盟的經典手段。但此刻與莉安娜·喬治聯姻?
『看來與喬治家的終究難免一戰……』
可他只知道這條佈滿荊棘的道路。
當時在索爾特安邊伯看來,海盜簡直是不共戴天的仇敵。可他兒子特奧·索爾特安竟將海盜頭目羅莎琳德追求到手娶爲妻子,這確實是樁極具戲劇性的事件。
艾薩克驟然噤聲。驀地憶起莫爾斯所述關於她夫妻關係的軼聞——昔日活躍於西部海域的羅莎琳德海盜……不,該稱海上義賊們,自然也曾將索爾特人島視爲目標。
埃德雷德疲憊地按着額頭說道。
這時莫爾斯突然開口。
埃德雷德目光掃過羣臣,繼續沉聲道。
艾薩克不禁泛起苦澀的嘆息。
「與莉安娜·喬治締結婚約一事,您意下如何?」
正因如此,他無法不被埃德雷德的話語動搖。
艾薩克也不由自主按住額頭。
『王國的內戰終於要結束了嗎?』
「羅莎琳德夫人。我參考的是她。」
這早在他預料之中——不,根本是他親手促成的提案。
艾利爾聯合王國。
莉安娜絕非普通叛軍或獨立分子。她實力強橫到足以威脅阿爾迪昂的王座,更擁有廣泛的民衆支持。既有角逐『艾利爾之王』的實力,更有拒絕招安的底氣。
埃德雷德這番話在貴族中激起了不小的漣漪。與艾利爾『強者主宰一切』的鐵律截然不同,他的言論甚至顯得過分溫和。但出乎意料的是,儘管貴族們情緒上有所牴觸,理智卻讓他們暗自鬆了口氣。
首先艾利爾貴族多爲"當地最強騎士",在騎士與貴族身份難以明確界定的情況下,該制度本質上要求"所有貴族必須無條件效忠於王"。
「……您是想效仿當代的特奧·索爾特安嗎?」
故本王亦準備授予他們自治權。
埃德雷德顯然也歷經蛻變。如今他猶如完成加冕的少年君王,展露出非凡威儀。瀕死體驗、目睹天使顯聖、經歷寬恕與慈愛,徹底重塑了他的靈魂。
埃德雷德倚坐牀榻,目光投向艾薩克。
「具體事宜容後再議」
因此艾薩克一面拋出聯合王國的誘餌,一面暗中將『強者主宰』的邏輯偷換爲『君王獨裁』。王必須是無可爭議的至強者、獨裁者、神明先知與國家化身。而聯合諸侯們既能吮吸絕對王權的蜜糖,又可保留自治權。
艾薩克剛鬆口氣,卻驀地感到另一種眩暈襲來。
從今往後,艾利爾王國將成爲聯合王國。
埃德雷德必須成爲聖地之主。這就意味着喬治家族需讓出守護者之位。內戰已不可避免。萬幸的是,羅莎琳德·索爾特安選擇了近乎合作的中立姿態。
「您參考了近期案例?」
「聖盃騎士請留步,尚有要事相商」
在身爲現代人的艾薩克看來,這當然算不上理想國度。但對艾利爾信徒而言,卻是量身定製的最優解。
簡直荒唐的聯姻提案。
索爾特安與艾利爾王國雖共享同種語言與信仰,但因地處偏遠孤島,早已孕育出獨具特色的文化與歷史傳統,彼此間存在顯著隔閡。加之數年前曾發生過近乎屠殺的慘劇,更無法強行推行合併政策。
個人武力差距懸殊,天使與神明統治的世界裏,民主制不過是鹽之議會里的癡人說夢……
「……臣是有家室的人,陛下。不,雖然尚未舉行正式婚禮……」
堪稱中世紀絕對王權主義邁向軍國主義——最終蛻變爲法西斯國家的誕生序曲。
艾薩克甚至懷疑,陛下是否因厭戰情緒爆發,刻意挑選了最遠離戰爭的選項。
「不必如此驚惶。我參考的可是近在眼前的範例。」
***
「不殺戮敵人也能贏得和平,豈不是絕佳的象徵?」
不知在地下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羅莎琳德似乎不再對埃德雷德懷有敵意。她放下一切的模樣,此刻宛如一位尋常貴婦。
「總得先嚐試交涉。但若需彰顯王者威嚴——」埃德雷德聲線驟冷,「我絕不會猶豫」
擇取『當下最優解』——正是艾薩克提出的核心策略。
『總算有幾分艾利爾之王的氣象了』
這話確實在理。但與埃德雷德的擔憂不同,艾薩克確有必勝把握。固然會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無數人將付出生命代價。
當然此制度亦非完美無缺。
聯姻?君王與反叛者?
連年內戰與紛爭早已讓他們疲憊不堪。誰都不可能永遠活在相互猜忌之中——內戰不僅吞噬生命,更阻斷了整個社會的交流與發展。
他猛然想起日前宴會上埃德雷德那番演講。
這提議雖與艾薩克先前強調強權統治的主張相悖,但只需掌控軍權與神權便足以維繫統一。雖非萬全之策,卻是維持艾利爾信仰前提下實現和平的唯一途徑。
艾利爾王將作爲神之代行者受世人敬仰,騎士們僅對君王效忠。各自治領則可保留其特有文化與制度。
更重要的是,中斷百年的神諭儀式也亟待重啓。
「彼此殘殺的日子已經持續了整整七百年。尤其先王時代更是大開殺戒,手段堪稱狠辣。但成功了嗎?在我眼裏只看到滿地廢墟。」
因此艾薩克向艾利爾王國提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和平方案。
戰火必將重燃,歷史再次輪迴。
「陛下,這是否意味着與莉安娜·喬治的戰爭也將終止?」
埃德雷德若想成爲受人敬仰的『艾利爾代言人』,必須收復聖地艾利昂。縱然阿爾迪昂是政治經濟中心,艾利昂的宗教地位卻截然不同。
「不,是我省略了主語。我是問——若我與莉安娜聯姻如何?」
這番乾脆利落的表態反而讓貴族們安心下來。
可惜世間從不存在完美烏托邦。
貴族們自然會對這個提議嗤之以鼻。
艾薩克眼前一黑。
陛下若允諾索爾特安自治,恐向叛亂分子傳遞錯誤訊息……
『倘若真能成功呢?』
內戰不可避免的根源在於埃德雷德必須成爲聖地之主。但若兩大家族聯合,內戰理由便不復存在。剩下的問題在於莉安娜能展現多少寬容——這事就交給埃德雷德處理了。
這麼一想,心中總算透出一絲希望。
無論怎樣,艾薩克都需要艾利爾王國的大量騎士。若因內戰損失喬治軍閥這批最強戰力,黎明軍將付出更多犧牲。
埃德雷德的選擇對艾薩克而言亦是最優解。
「況且實話實說……這事並非突發。莉安娜·喬治與我早有婚約之議。」
「您說什麼……?! 見鬼,也是,確實有這種可能。」
一如往常,《無名混沌》並非會事無鉅細說明設定的遊戲,玩家只能通過散落各處的碎片文本自行拼湊真相。
細想之下,王國最強軍閥與王室聯姻並不稀奇。尤其莉安娜身爲喬治家長女,又具劍術大師資質,招攬入王室實屬上策。
只不過當年那對小兒女未婚夫妻,如今成了反叛者與君王——這纔是問題所在。
「當然那還是我襁褓時的舊事了。自從比奧·喬治身亡,莉安娜未立誓忠誠便單方面宣佈繼承家系時,婚約就已名存實亡。但嚴格來說,我從未收到過正式的解除婚約聲明。」
艾薩克驀然心生疑竇。
「您對莉安娜·喬治是否有私人感情?」
「怎麼可能?她比我年長五歲。雖見過幾面,但與其說是戀人,更像是位姐姐。小時候還以劍術訓練爲名,打碎過我的牙齒和胳膊。」
埃德雷德咬牙切齒地低語道。
艾薩克明白這並非埃德雷德爲迴避流血而做的選擇。這是他歷經掙扎後得出的結論。
不戰而獲和平之法。
『能行得通嗎?』
遊戲中這兩人是死敵。主角甚至可以選擇其中一方成爲國王。王座只能屬於一人,根本不存在聯姻路線。
對莉安娜而言,阿爾德昂王家是殺父仇敵;對埃德雷德來說,喬治軍閥是致命逆賊。雙方必有一方要覆滅。
緊繃的厭惡中滋長的情愫,反而最爲頑固持久。
鮮血與暴力催生愛意。
艾薩克鄭重點頭。
「你說可行?」
埃德雷德曾如此宣告。
戰場上殺人最多的是艾利爾騎士,戰死最多的也是艾利爾騎士。
「這是在構思結束內戰的方法時,偶然浮現的方案。原本覺得可行性太低就擱置了——但經歷這些事後,反倒覺得何不放手一試?畢竟誰曾想過,我們竟能同索爾特安陣營握手言和呢?」
「您從那時就在謀劃?這絕非臨時起意。」
絕非憑几人決心就能實現。
「這場婚姻絕非二人私事。雖不知莉安娜意向,但絕非他們情願就能成事。」
艾薩克沉吟良久,終於開口。
他構思的方案恰恰相反——要製造劍拔弩張的殺戮張力。
「況且當時那番宣言,其實是爲拉攏黎明軍鋪路。畢竟閣下也不會白白助我一臂之力吧。」
唯獨這番話暴露出埃德雷德尚未完全理解埃爾爾騎士團。一旦被戰爭狂熱吞噬,這羣人哪怕面對天使也敢揮劍相向。
「您選擇的道路異常艱難。」
艾薩克再度震驚。
「貴族們想必正期待着與莉安娜的決戰。」
他壓根沒想過要調和兩人關係營造甜蜜氛圍,更不打算培育什麼愛情萌芽的浪漫戲碼。
「那先前的演說和這場會議,究竟有何意義?」
「終究需要一場戰爭。」
這並非輕率的華麗辭令,而是他真正決心實現的願景。雖說迎回艾利爾本是信仰路線的終極目標,但艾薩克仍震驚於他竟對此深信不疑。
欲成此婚,必獲舉國贊同。
「雖說主動伸出橄欖枝未必是壞事,但或許根本不可能……」
「不過是爲凝聚士氣的手段罷了。若真下令與喬治叛軍開戰,他們照樣會退縮——性命對誰不珍貴呢?」
誓要奪回聖地、聖劍與聖盃,完成迎回天使艾利爾的偉業。
埃德雷德略顯靦腆地笑着繼續說道。
「不,雖然艱難,但似乎確有可行性。」
「事實上,我從未說過要擊潰喬治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