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9. 血鏽腥風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20 字
「已經被教化……了麼。」
貝克斯頓低聲重複着這句話。
「說實話,這確實讓人難以輕易相信。」
艾薩克聳了聳肩,他早料到對方會這麼說。
但又能如何呢?海莎貝成爲他僕從是事實。雖說她本質上仍是吸血鬼,但至少已變成聽話的忠犬。
「您特地來找我,就是爲了確認這件事?」
「是的。眼下局勢由不得我不確認。」
貝克斯頓用陰鬱的眼神凝視着艾薩克。
「我雖相信聖盃騎士大人的品格,但眼下情況特殊。聖殿內部形勢……」
他欲言又止。這位向來爲帝國安危奔走的騎士,本就不是多言的性格。此刻卻罕見地流露出焦躁,壓低聲音對艾薩克耳語:
「雖然難以置信,但眼下無法驗證。既然如此,我選擇相信艾薩克大人。請務必知曉:我們也在尋找避免衝突的方法。」
這與對雷哈特說的如出一轍。
『難道避免衝突的方法與海莎貝有關?』
艾薩克訝然地看向貝克斯頓,對方卻絲毫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艾薩克悄悄動用混沌之眼。
『不愧是帝國騎士團……真擅長隱藏內心啊。』
可惜貝克斯特的內心幾乎無法窺見。
若再催勁或許能看穿。可那麼幹,眼窩裏就得鑽出觸手了。我可半點不想在帝國騎士面前露這醜態。
貝克斯特點頭致意,帶着士兵返回亨德拉克城。
艾薩克目送他們離去,喚了聲海莎貝。她似乎一直躲在二樓窗後窺探,立刻探出頭來。
那並非絕望的慘笑,也非癲狂的癡笑。
「海莎貝·古爾瑪,吾等感知汝信仰偏移。在將汝請上宴席之前,可有何辯辭?」
黑騎士這才驚覺房間昏暗得異常。
海莎貝欣喜地喊叫着,但艾薩克臉上卻寫滿不滿意。
笑聲未落,玻璃窗驟然碎裂迸散。
裹挾着漆黑霧氣的黑騎士破門而入,剛衝進來就猛地將長矛刺向牀鋪。海莎貝敏捷地閃開,但矛尖迸發的強烈漩渦瞬間吞沒了牀榻。這股力量如此狂暴,連帶着將地板都碾得粉碎。
***
她所有的奇蹟之力皆遭封印。
「你住我隔壁房間?」
突然傳來敲擊聲。海莎貝轉頭望向房門,隨即察覺聲響來自另一側——是窗欞在輕震。
叩叩。
她期待着看艾薩克在此處又將施展何等騙術。
『居然能在那個間隙擋住?』
紅色聖盃俱樂部對待同盟時,總以蜜語逢迎蠱惑;一旦確認爲敵,頃刻便將對方視作砧板魚肉。
艾薩克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下令道:
霎時黑暗中撲來一道黑影。
「直接回答我。你的主人是紅色聖盃,還是聖盃騎士?」
海莎貝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太厲害了!艾薩克大人!果然如您所說,刺客真的來了!」
「不。雖訂了房,但我整夜都守在您天花板夾層裏,看着您安睡。」
「恭迎午夜私語。」
海莎貝也隨之笑了起來。
她不由自主屈膝跪上牀榻,如同被攝去心魂般靜候訊息。數十載近乎洗腦的訓誡,早已將她的身體煉成提線木偶。
她後頸陡然炸起寒慄。這般詭異的低頻震顫,唯有海莎貝的耳朵能捕捉。
「我猜您是某位天使大人——莫非您未能察覺紅色聖盃預設的宏大計劃,反倒要來追究我的責任?」
海莎貝總能聽見這些私語。每夜她在酒館遊蕩,或蜷縮在房梁時,總會聽到村民與家人枕邊低語。縱然無意探聽,但深夜徘徊時,她敏銳的雙耳總能捕捉到這些祕密談話。
「我不明白二者有何區別。艾薩克大人難道不是紅色聖盃所佈下的最大陰謀嗎?我曾如此確信——他正是預言中『欺世惑衆的詭詐者』。反而我想請教您。」
「別毛骨悚然地蹲守了,今晚回你自己房間睡。」
其間翻湧的食慾與殺意,從不遮掩。
「您叫我嗎,艾薩克大人?」
即便是擅長閃避的海莎貝也未能全身而退,踉蹌倒地。她試圖施展赤紅祈願脫身,卻毫無成效。
這直截了當的質問徹底斬斷了退路,連迂迴周旋的餘地都被切斷。
「恕我不解其意。我始終侍奉欺詐與陰謀之主。」
「海莎貝·古爾瑪。」
「靜候密令。」
窗外倒懸着一隻蝙蝠,猩紅的眼珠正死死盯住海莎貝。
在這詭異的對峙中,居民們暗中交頭接耳傳遞着戰爭流言。
「提問?就憑你?」
海莎貝彷彿嗅到血色聖盃的利齒已抵近喉間。周遭恐已布好盛宴的周全陣仗,只待將她拆喫入腹。
作爲信使的蝙蝠已然斃命,但墜地的黑騎士正踉蹌着起身。艾薩克趁其未從衝擊中恢復,縱身躍下揮劍劈砍。
鐺!刺耳撞擊迸濺火花。對方的招架遠比方纔沉穩。艾薩克由此確信:單論劍技,此人竟更勝自己一籌。
『至少是貝克斯特或格貝爾級別?堪稱頂尖好手。』
艾薩克從不屑在生死戰中故意留手。他只是不願暴露底牌纔沒動用觸手,但已然使出八重斬——這是他最強的劍術絕技。海莎貝的房間早已一片狼藉。
黑騎士依蝙蝠指令高舉長矛,欲給海莎貝致命一擊。卻在此時瞥見她嘴角揚起的笑意。
夜色愈深,她的神志愈清醒。無事可做間,往日聽來的閒言碎語竟在腦中清晰迴響。
作爲紅色聖盃俱樂部前成員,這些話題令她着迷。而亨德拉克領地上,此刻正上演着這一切。
轟隆!
黑騎士伴隨着轟響被震飛出窗外。籠罩他身軀的黑霧劃出一道長痕。艾薩克藉助新獲得的能力『彼端色彩』隱匿身形,成功發動突襲後,從暗影中顯現真身。
村民們對鄰鎮領主不住聖都卻留宿鄉村旅店大惑不解,卻無人敢上前詢問。即便有人想向亨德拉克領主打聽,城門也緊閉着保持沉默。
「哈哈哈。」
是紅色聖盃俱樂部派遣的使者。
「看來您並不瞭解艾薩克大人。敢問閣下究竟是誰?想必紅色聖盃早已識破這場宏大的騙局。」
***
「論欺詐之術,我可更勝一籌呢。」
更察覺到另有他人潛伏於此。
夜幕再次籠罩亨德拉克領地。
蝙蝠發出低沉的笑聲。
「誅殺叛教者。」
「你想說什麼?」
但今夜海莎貝沒有夜巡,只靜靜待在客房裏。
『……晚上撞見這場景怕是要嚇出心臟病。』
『戰爭與陰謀,背叛,誘惑——』
鎧甲表面翻湧的暗影依然濃重,根本看不清原本形制。
滋滋滋——!
雙劍再次悍然相撞!艾薩克手中的審判之劍與黑騎士的暗霧觸及時,爆開灼目火花,烈焰瞬間吞噬四周空氣。黑霧被劍鋒逼退的剎那,黑騎士猛然發力震開艾薩克——就連力量也壓過他一頭。
『明明穿着內置觸鬚的鎧甲竟還……』
艾薩克此刻穿戴的正是卡爾森·米爾特的戰甲。內層密佈活體觸鬚,既能緩衝衝擊,又能增強穿戴者的爆發力。
但黑騎士的力量完全超乎想象。
黑騎士似乎已擺脫偷襲的影響,劍勢如暴風驟雨般壓向艾薩克。砰!砰!砰!金鐵交鳴聲中,艾薩克被逼得節節敗退。
『要不是穿着卡爾森的鎧甲,早就見血了……』
鎧甲表面持續迸裂傷痕。雖像貝類癒合般肉眼可見地即時修復,但被劍鋒徹底洞穿只是時間問題。此刻卻根本來不及醞釀高階劍技。
黑騎士反而從容不迫地展開一連串動作。
剎那間,艾薩克彷彿看見黑騎士的身軀一分爲二。對方長劍下劈的同時,另一道斬擊自下而上撩起。
鏘——咔嚓!
艾薩克選擇格擋的是那記下劈斬擊。
轟!所幸選對了。
問題在於正確答案有兩個。
自下而上的斬擊猛擊在艾薩克腰間。即便穿着卡爾森·米爾特的鎧甲,肋骨仍傳來近乎碎裂的劇痛。
艾薩克強忍翻江倒海的嘔吐感,急忙調整架勢。
『幸好擋的是下劈。』
他選擇格擋下劈是因爲那招足以致命,本以爲上撩斬至多重傷,卻低估了威力。
『若無鎧甲護體,怕是已被腰斬……』
他瞬間踏步突進,祭出以撒劍術·八岐劈斬!
「漂亮!」
戰鬥聲引來村民舉着火炬湧出,雷哈特的士兵們也紛紛現身。人們原以爲爆發了戰爭,卻只見街道中央兩名騎士正在激烈交鋒。
伴隨着護具碎片嘩啦墜落,一張淌血的面容暴露在火光下。
不,在那之前觸定會暴湧而出,將黑騎士連同整座村落吞噬殆盡,讓亨德拉克村變成歷史名詞。
若是頂尖高手必能感知殺氣閃避,但海莎貝以刺客特有的身法藏在艾薩克後方某處擾亂殺氣感應——若非二人意志相通,絕無可能完成如此精妙的配合。
艾薩克狠狠瞪着這個久違能將自己逼入絕境的對手,重新握緊劍柄。但黑騎士卻煩人地再度展開劍技,顯然不打算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歐文?」
艾薩克絕不會放過這個破綻。
『別忘了這裏可是格爾託尼亞帝國領地,你這邪祟之徒』
他猛一偏頭,弩箭擦着頭盔掠過,瞬間洞穿黑騎士的面甲。黑騎士發出怪異慘嚎,身形踉蹌後退。
艾薩克乘勢猛攻,黑騎士雖滿臉鮮血仍嫺熟格擋。但真正的殺招並非眼前的攻擊,而在後續變招。
圍觀者增多固然對艾薩克不利,但此刻這混蛋同樣陷入被動。
鏗啷——咔嚓!
村民中有人凝視着那張臉喃喃低語。
八道斬擊盡數命中黑騎士軀幹。審判之劍燃起的聖火瞬間吞噬了纏繞其身的黑霧,其中艾薩克刻意瞄準的頭盔應聲迸裂。
終於有人激活了儲存在劣質聖物中的閃光奇蹟——如同艾薩克幼時收到的禮物,這是百濟國境內最常見的聖蹟。耀目光芒淹沒黑騎士的剎那,他的身軀頓時僵直。
隨着人羣漸漸聚集,黑騎士的動作明顯開始紊亂。他原本就沒打算吸引這麼多注意,盤算着速戰速決解決海莎貝後立刻脫身。
三道攻勢同時襲來,如暴風驟雨般將艾薩克完全籠罩。
那樣的話,艾薩克至今所有的掙扎都將失去意義。
就在此刻,艾薩克感應到了海莎貝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