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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874 字
聽聞四字剎那,哈斯特爾驟然通體泛起寒慄。
這原是古老預言:
昭示着紅色聖盃存在之始末。
預言稱終有一日,自艾利爾心臟流淌的鮮血將重歸聖盃,噬心之人終成新神。
這番言語堪稱大逆不道,偏偏留下預言的正是那位舞姬。
紅色聖盃流淌之血,正是將瓦萊卡貴族轉化爲不死吸血鬼的根源。所謂收回鮮血,意味着所有瓦萊卡貴族都將滅亡——廣義而言,就連天使組織亦無法倖免。
若要達成此事,必將屍山血海血流成河。
故此預言得名『深紅墓穴』,透着不祥徵兆。
亦可稱爲紅色聖盃俱樂部某種末日預言。
「你可知這意味着什麼?」
海莎貝脣角微揚。
「老輩們太過杞人憂天。我倒覺得預言言過其實,或許實則不過是『三公爵家合而爲一』罷了。」
「……公爵家統一?」
「羅爾諾克、埃雷、古爾瑪——這三大家族把持瓦萊卡王權,決定王位歸屬。可最強羅爾諾克血脈始終佔據王座,埃雷家族則掌控着最豐饒的領地。」
古爾瑪公爵家族相對勢弱。雖然擁有強大的血脈傳承,但根本無法與另外兩大公爵家抗衡。海莎貝暗想,或許正是這種自卑感,將哈斯特爾逼進了那座城堡深處。
「所以呢?」
「請您想想,母親。我們真有勝過那兩家的一天嗎?」
同信仰的教友之間還分什麼勝負——這種話根本毫無意義。
既然舞姬預言了深紅之墓的降臨,勢必有人將吞噬並統合所有血脈。三大世家誰都想着要當掠食者,絕不甘心淪爲他人盤中餐。
自預言降臨那刻起,公爵們便暗中角力,彼此暗殺設局,墜入陰謀漩渦。
說白了,萊奧諾拉的做法就是『僱混混把姑娘逼入絕境,再帥氣登場英雄救美』的財閥升級版。想想她僱來的貴族、騎士、山賊、傭兵、獸人和刺客的數量,若非艾薩克身手了得,怕是早死了七八回。
「我從未想過取您性命。」
「況且,就當是償還您部下救我的恩情。畢竟人類獵人本就是我們引來的。」
曾鼎足而立的三大豪門,差距漸生,正是這般較量的苦果。
「……只是討厭被打擾而已?」
任誰喧譁叫囂,刀柄始終握於執刃者手中。
但艾薩克看穿了萊奧諾拉的慾望。她想讓艾薩克對自己產生依賴——畢竟能獨自前行的人,根本無慾無求。
戰鬥尚未終結。
「那麼,您特意找來是想對我說什麼?」
***
艾薩克原本是爲保護安傑拉、併爲將萊奧諾拉排擠出黃金偶像商團而攻至此地。但在這個過程中,他偏偏陷入了必須依靠萊奧諾拉協助的境地,更雪上加霜的是——對方竟然真的出手相助了。
萊奧諾拉神色自若地走來,頸間僅餘綁架時的擦傷,再無其它傷痕。
「……有件事想拜託你。」
「您怎能想得如此簡單,母親?」
「我可從沒覺得聖盃騎士會死在那等貨色手裏。只是……」
「那你究竟在謀劃什麼?召來聖盃騎士團,要將其他公爵趕盡殺絕?」
當然,海莎貝始終未顯露求援之意,也是艾薩克按兵不動的原因。她雖未展現十足把握,卻篤定自己絕不會任人宰割。
先是動用緩刑令將收割者從艾薩克身邊引開——這點最令人費解。萊奧諾拉明明表現得想要除掉艾薩克,爲何現在反而出手相助?
「嗯?」
燈塔內部倏然靜寂,大門吱呀開啓,一名女子款步而出。
但現場潛伏着獵人類——而且還是近衛隊級別的精銳。一旦艾薩克介入,他們必然也會捲入繼承儀式。這與海莎貝和哈斯特爾的內鬥性質截然不同。
艾薩克只覺心亂如麻。
堆積如山的疑問亟待理清,我卻攥緊雙拳劈出最困惑的那一問。空氣中飄散着魔能晶體的嗡鳴,這句話斬開嘈雜刺破寧靜。
換言之,萊奧諾拉企圖爲艾薩克製造慾望,並讓自己成爲滿足那份慾望的終結者。
萊奧諾拉眼眸一亮,脣角揚起明媚的弧度。
『倘若此次試煉能令海莎貝再度蛻變……我也該給她這個機會』
艾薩克不喜歡萊奧諾拉,正是因爲這『資本孕育的怪物』行事動機始終難以捉摸。
艾薩克的心情愈發複雜難言。
他完全看不透萊奧諾拉的心思,更捉摸不透她行事的準則。
哈斯特爾凝視着海莎貝,只見她絳紅眼眸中紫浪翻湧。
「再沒有人比瓦爾萊卡信徒的慾望更鮮明瞭。慾望明確,自然就容易猜透他們的行動。紅聖盃信徒可不像外人想的那般陰險難測。」
「委託呀~聖騎士大人想求我什麼事呢~?」
那麼萊奧諾拉的慾望究竟是什麼?艾薩克想要探明這一點。
「……即便我不來救你,看這情形你也能自己脫身吧。」
艾薩克第一次見到萊奧諾拉露出如此明媚的笑容。她像聽到千金承諾般歡欣,嘴角俏皮揚起,微微偏過頭。
其實繼承不繼承的,艾薩克根本不在意。本來規則就沒禁止外人插手。只要不擇手段幹掉哈斯特爾·古爾瑪,再讓海莎貝飲盡他的鮮血,繼承儀式便算完成。
「……說起來,你們最初不是爲安傑拉纔要除掉我麼?若放任收割者不管,豈不更省事?比起你僱的那些三流傭兵和刺客,收割者可要棘手得多。」
海莎貝聽着哈斯特爾的話語,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她朝對方逼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的紋路。這距離近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撕咬起來,可她卻沒有絲毫猶豫。
萊奧諾拉帶着幾分羞怯輕聲說道。
哈斯特爾的兄長海因克爾·古爾瑪攜分裂儀式出走,也是想借教團之力搏一絲逆轉契機。誰知艾薩克驟然現身,反倒釀成痛失聖物的惡果。
佯裝交出主動權,實則她掌控的仍是虛妄。若幻象能令她滿足,陪演這場戲又何妨。
人類獵手們見勝負似已分曉,頓時躁動不安。但艾薩克察覺海莎貝仍緊繃着神經,明悟這不過是暫歇的休戰。
燈塔靜默,人質獲釋。
「聖盃騎士專程遠道而來找我,若被詛咒這等瑣事擾了興致,豈不掃興?僅此而已。不過看您似乎覺得欠了人情——我倒挺開心。」
對方渴望的是主導權。
而艾薩克亦蓄勢待發。
「你爲什麼要從收割者手中救我?」
若演變成那種局面,被挾持爲人質的萊奧諾拉很可能遭受波及。
畢竟實質性的利益,我分毫不會相讓。
「只盼着聖盃騎士大人需要我的幫助。我就是想讓他陷入窘境時,能對我伸出手、開口求援。」
「母親不也竭力想要扭轉局面嗎?與不死教團合作,藉助分裂儀式,不正是爲此?」
「您來救我了啊,聖盃騎士大人?」
她的成長潛力深不可測——若紅色聖盃預言的勝利者確是她本人。
那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就連在吸血鬼族羣中也極其罕見。
艾薩克感到一陣窩心,但還是開了口。兜兜轉轉雖如了萊奧諾拉的意,可要繳清收割者的稅款,確實離不開她的援手。
艾薩克突然意識到,天真與否原是相對而言。
萊奧諾拉歪着頭輕笑,聲音如羽毛般飄落。
既然對方期盼着自己依賴她,豈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
她的計劃確實部分得逞了。
『若慾望足夠鮮明,就能預判行動軌跡?』
「讓我爲您揭示那位最陰險的欺瞞者即將實施的驚天刺殺。」
艾薩克凝望着古老的燈塔。
他甚至覺得現狀並不壞。
輾轉曲折,終究還是這樣與她重逢了。
她抿嘴一笑,指尖輕輕戳了戳艾薩克的肩甲。
『呵,跟你比起來,他們確實只能算淳樸的鄉巴佬吧。』
「因爲討厭被打擾?」
艾薩克扮演起陷入困境的柔弱聖騎士。
「要解開不死教團佈下的詛咒,先得弄清我身上的稅負究竟是什麼。你明白嗎?據說夏洛克是個人類呢。」
艾薩克話音剛落,萊奧諾拉便眯起眼睛凝視着他。既然夏洛克已經給出了『人類』這條線索,她自然能提供更深入的提示。
她最擅丈量人心價值。
萊奧諾拉果然如預料般斜勾起脣角。
「看來是我能支付的稅款呢。」
「……你說你付得起代價?用什麼付?」
這個我無法立即告知。但能確定的是,此事絕對配得上艾薩克大人的身份。不死教團雖耍了狡詐手段,可您身中的詛咒——『唯有稅收與死亡無可逃避』,其限制條件非常明確。
萊奧諾拉抿嘴輕笑,眼中流轉着狡黠的光。
「提前說明,聖騎士閣下可付不起這稅——唯我能代償。」
艾薩克眉頭緊鎖,眯起了雙眼。
就這麼想掌控主動權嗎?難道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纔是你真正的慾望?這麼做到底能帶來什麼好處?
艾薩克遲疑片刻,終抬起紫眸凝視她。
混沌之眼刺探她內心,她卻未思及正確答案。只顧沉醉關於艾薩克的念想,全然忘卻稅的真實面目。
艾薩克是能掌控世界之人。
萊奧諾拉臉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泛起苦澀,暗自思忖着。
他終將掙脫我的掌控。但唯有在這位聖盃騎士心中刻下更深的烙印,我才能停留得更久。
***
就在艾薩克與萊奧諾拉仍在交涉之際,海莎貝與哈斯特爾已達成協議。
爭鬥初起時,雙方都未料到會是這般結局。但海莎貝與哈斯特爾,終究達成了彼此認可的妥協。
全員撤回。
畢竟海莎貝眼下無法立即返回瓦萊卡王國。
哈斯特爾將帶着分裂儀式歸國,爲反叛大業鋪路。
兩人完成了一場交易。
既已亮出獠牙,哈斯特爾必會伺機除掉她。在瓦爾萊卡,所謂和解不過是蟄伏待時的權宜之計。
「明白了。」
海莎貝一聲令下,獵人們判定勝負已分,陸續踏入燈塔。卻目睹家主與繼承人並肩而立的奇景——
海莎貝將分裂儀式歸還哈斯特爾,換取了對方持有的大量『聖盃之血』。哈斯特爾雖因此元氣大傷,但總比既收不回聖物又狼狽撤退來得划算。
所謂『訓誡』?獵人們心知哈斯特爾在息事寧人。可海莎貝真會忍氣吞聲?
直至此刻,海莎貝始終與艾薩克形影不離。
但海莎貝此刻低垂的眼眸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健康明豔,而哈斯特爾舉起匕首時,面容比以往更加憔悴疲憊。
更何況——要實現她深藏的夙願,就必須與海莎貝合作。
正是分裂儀式。
自『繼承』儀式開啓以來,從未有家主與繼任者共同現身。獵人們驚愕僵立,但親衛隊從未因繼承紛爭受罰。
……關於海莎貝長期擅離職守的懲戒,就此了結。
海莎貝凝視虛弱狀態的哈斯特爾,瞬間閃過制服對方的念頭。但既然已收編這名盟友,留她性命顯然更具戰略價值。
「撤退吧。但願不久後能再會。」
哈斯特爾不等海莎貝回應便縱身躍起,她與獵人們的的身影如融化於港口夜風般轉瞬消失。
「……分裂儀式已回收。至此三聖物之一完整迴歸瓦萊卡王國,我也該回去向舞姬殿下請罪了。」
「海莎貝,務必圓滿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