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9. 章的低語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39 字
亞特蘭母親的死絕非艾薩克的本意
他原本根本不在乎奧爾忒亞的死活 也從未將其納入謀劃
可誰能料到,他竟真能逼退薩胡蘭汗,留亞特蘭一命,甚至讓圖哈林心底泛起微妙的負罪感。
但除此之外,艾薩克的計劃悉數應驗。
「算是吧。」
「……故意放我軍深入領地腹地?」
「本質上不過是瑟爾事件的翻版,只不過這次規模搞得更大罷了。」
當然具體細節上大有不同。
在瑟爾我們剿滅了巫堂團,徹底擊潰獸人士氣;在伊薩克雷亞領地,我們將敵軍誘入縱深絕地,再令同盟軍發動突襲。
艾薩克索性趁勢向埃德雷德解釋道。
「世界熔爐的矮人早已抵達。伊薩克雷亞本是著名礦脈,而對矮人而言,礦洞猶如歸家。他們潛伏其中,靜候諸位從頭頂經過。」
他邊說邊向東指去,鎏金般的岩漿輝光將他的指尖映得透亮。
「雖然不確定永生者是否在聽,但我承諾帶回你們所需的知識絕非謊言。只是我未能成功獲取罷了。你們應該也聽聞了利希特海姆的騷亂吧?一切皆因那場變故而起。既然計劃失敗,我索性將其用作對你們的挑釁。」
「……真是瘋了。」
「挑釁天使的機會可不常有。他們果然立刻上鉤了。只是沒料到連可汗都會親臨。導致防線過早被攻破……我不得不在你們面前假裝談判,扯些無稽之談。」
僅差毫釐之間——若艾利爾騎士團遲來半日,村莊便將焚爲焦土,修道院亦會傾覆。雖已捲入戰火的村落損傷不輕,但更慘烈的結局原本觸手可及。
亞特蘭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爲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這還用問?因爲唯有此法能取勝啊。」
「世界熔爐提前降臨的消息已經傳開。即便只是目睹教團殘部在山脈間負隅頑抗的場面,我們也不得不繞道南境,甚至放棄伊薩克雷亞領地。哪怕聖下降怒,祂也絕不會讓信徒們爲無謂的復仇白白犧牲。」
若非行徑卑劣之事,他們向來崇敬卓越的戰士——尤其是這位既拯救過可汗又淪爲俘虜的武者,堪稱騎士精神的典範。至於對方未來可能成爲心腹大患的可能性,對這些天使而言反倒無足輕重。
艾薩克的回答簡潔明瞭。
既然可汗已經慘敗撤退,獸人們也該對大掠奪行動本身產生根本性懷疑了。
「……我會向萬生之主稟明意見。」
艾薩克聞言嗤笑一聲。
「這獸人該如何處置?亞特蘭是百年難遇的豪傑,如今實力已不容小覷,若任其成長,將來必能比肩圖哈林或特拉·赫曼那等存在。這位英雄的生死大權正握於我們掌中。」
雖不能親身馳援,但他要最大限度拖住敵軍,迫使對方在此地付出慘痛代價。
[知識非獨享之物。須衆人共知。汝當尋得無名混沌的真名。否則吾等皆敗……]
『即便最終無法阻止掠奪……只要亞特蘭的追隨者能引發內部分裂,我們便不算喫虧。』
「…….」
不過是絮叨着些似癲狂預言家般的囈語罷了。
能說得更明白些嗎?
亞特蘭闔眼低語如同祈禱。但萬生之主並未顯現降臨的徵兆。
然而艾薩克的良善舉措卻讓亞特蘭突然暴起發難。
她喃喃低語着,彷彿嘆息:
艾薩克聽罷微微頷首。
***
永生者陷入短暫沉默,旋即傳來不快的回應:
一隻蝗蟲突然跳到亞特蘭身上。它擺動着觸鬚,發出唧唧的鳴叫,但那聲音竟詭異地形成了某種語言結構。
「所以你們更該立刻撤兵。」
艾薩克希望亞特蘭能成爲反對派的旗手。
「啊、啊?」
天使們在烏爾班蘇斯待久了,總愛說這些沒頭沒尾的謎語。
但永生者顯然不願多說:
萬生之主喃喃自語後便沉默不語。輝克見狀躍入草叢,彷彿事務已了。艾薩克雖疑心這位敗戰者是否罹患癡呆,但反覆確認後,發現其言語間並未流露敵意。
「我當然知道千萬大軍是誇大其詞。即便真有此數,也該算上了老弱婦孺。若這些兵力盡數折損,奧爾坎紀律本身恐怕都要覆滅吧?」
「原來是聖盃騎士作風。」
如同大多數聖騎士那般,身爲克西克人的亞特蘭亦是奧爾坎紀律的虔誠信徒。但作爲戰士,他顯然對此次遠征本身產生了疑慮。更重要的是,克服對母親的心結、以及與艾薩克的對決,正悄然改變着他的心境。
「奧爾坎可汗爲了從利希特海姆的祕密書庫獲取知識,早已號令蔓生者與黃泉發動大掠奪。你以爲千萬大軍會因這點皮肉傷就撤退嗎?」
亞特蘭眼中浮起猶豫之色。
亞特蘭聽完解釋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即便如此,你們現在要面對的不僅是光明法典,還有艾利爾和世界熔爐,更重要的是——我這個存在。有自信嗎?事到如今,除了大掠奪之外,也該考慮其他方法了吧?
[勝我等亦無意義。終局唯有全盤皆輸]
於是艾薩克決定代行廝殺。
艾薩克被這種腔調惹惱了。這是在預言他會輸?說實在的,眼下奧爾坎紀律就算傾巢來襲,想敗北都比獲勝更難。
埃德雷德露出詫異神色,彷彿不解爲何如此重要的問題要問自己。艾薩克卻沉穩地靜候答案。埃德雷德遲疑片刻,終於啓脣開口。
[我知汝名絕非真名]
若能誅殺可汗自是最好,但那傢伙逃走了。不過近二十萬傷亡與無數資源損耗已是沉重打擊。最重要的是,他失去明天使信任之事,註定會讓大掠奪行動舉步維艱。
艾薩克脣角含笑。
正如亞特蘭所言。本可據守山脈險要,無需兵行險招引奧爾坎紀律入局,更不必將平民置於危牆之下。
「可否請那位天使立下誓言?以釋放這位勇士爲條件,要求他們停止大掠奪並撤軍。」
身旁投來豔羨目光的埃德雷德驚得渾身一顫,趕緊攏了攏斗篷。
能讓對方態度轉變至此,已然是難得的成果。
或許戰士接連失利,連萬歲爺都收回庇佑拂袖而去——但若真如此,艾薩克反倒要懷疑這位神靈的鑑察之力了。
「這樣你們南下的兵力總能減少些吧。」
「你想當戰爭英雄?」
「……你說什麼?」
這個回答早在意料之中。從向艾利爾的信徒埃德雷德提問的那一刻起,答案就已經註定。
[那亦非汝名。聖盃騎士,汝當尋回真名。否則必遭敗亡]
「要是連打都不打就放你們過去,你們這羣畜生豈不是要直撲南方?到時候南邊的百姓就得遭殃,碰上你們這幫瘋狂的獸人匪幫——我絕不能眼睜睜看着這種事發生。」
這沒頭沒尾的評價讓艾薩克聳聳肩表示不解。他轉過頭望向埃德雷德。
「既然是這樣了不起的勇者,肯定會有天使庇護的吧?」
「是。」
但艾薩克執意招來獸人聯軍,不惜鑄就這場血腥殺局。
「您意下如何,埃德雷德殿下?」
「……你說什麼?」
「…….」
「你們早料到攻佔這裏不易,永生者在此守候,還有亞特蘭這位絕世猛將坐鎮。想必大批軍隊早已在此整裝待發。」
『以撒並非我名?』
啊對,我本名是以撒。您就爲這個不高興?
若換了海莎貝,定會提議往他腦中植入蠱蟲或用毒品控制,將其變爲奴隸再放歸。但作爲恪守準則的聖盃騎士0;含觸手形態1;,艾薩克根本不願設想如此駭人行徑。
說服蔓生者也好,面對痛失愛侶的薩胡蘭汗的怒火也罷,都該由亞特蘭親手處理。若大掠奪持續,雙方必將是血流成河的結局。
亞特蘭的嘲諷語氣讓艾薩克噗嗤一笑。換作幾年前或許真會如此——他那時拼命掙扎着想要獲取聲望和社會地位。但現在不同了。對艾薩克而言,聲望早已綽綽有餘。
然而萬物尊者並未直接降臨,反而化作一道奇異的流光,纏繞在傷痕累累的代理人周身。金色光屑如星雨灑落,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聽到這開場白,艾薩克暗自腹誹:不愧是明天使麾下的永生者,氣量狹隘得像結了冰。
這孩子既不是艾薩克,也不是以撒,那他究竟是什麼?
眼下能確定的僅是這具軀殼的稱謂。當初附身之時雖有名牌刻着艾薩克,卻難辨是否爲本名。
[無名混沌正凝視着你]
但此刻無暇深究這來歷不明的預言。
眼下伊薩克雷亞領地突然湧入大批軍隊,待辦事項早已堆積如山。
***
關於亞特蘭的處置,最終決定先進行治療再遣返。
圖哈林用沉默表示認可,埃德雷德提出的方案也讓艾利爾騎士團無人反對。反倒是亞特蘭如今立場逆轉,對返回奧爾坎紀律團一事顯得遲疑不決。
他卻比艾薩克更長久地咀嚼着晚生者留下的那句話,喉結滾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劍柄上的魔紋。實驗室的換氣系統發出細微嗡鳴,彷彿在爲他沉思的節奏打着拍子。
「艾薩克。我打算撇開大掠奪行動,專心尋找永存者降示之間題的答案。」
「呵,黑帝國疆域尚未被光明法典教團徹底搜查,或許更容易找到無名混沌的線索。」
「沒錯。若能不洗劫利希特海姆就找到答案,我們也有了中止大掠奪的名義。單憑現有掠奪物資已足夠支撐越冬。」
艾薩克雖對衆人有些輕蔑,但奧爾坎紀律軍在進軍伊薩克雷亞領地途中,已洗劫了無數城鎮與小國。若想奪取更多財富,就必須攻入格爾託尼亞帝國——此刻所有人都已醒悟,這條征途絕非易事。
「況且若由我們搶先找到答案,說不定能『戰勝』你們。屆時勝負雙方立場必將逆轉。光明法典真是幸運——若非有你,我們早將利希特海姆付之一炬。」
亞特蘭信心滿滿地說着,艾薩克卻只是難以置信地盯着他。真不知這人現在究竟在誰面前、竟敢大言不慚要先找出誰的名字。
「你以爲格爾託尼亞帝國是軟柿子嗎?覺得瓦爾特澤梅爾皇帝像待宰羔羊?那傢伙若不是被革除教籍又貪心不足,論戰力可不輸薩胡蘭汗。否則帝國軍早該把獸人腦袋串在長矛上游行了。」
艾薩克這番話帶着幾分真切。
他只惋惜皇帝更警惕內患而非東境威脅,終究是這份傲慢摧毀了帝王基業。
「啊,對了……正好有件事想問你。」
亞特蘭神色凝重地開口。
「皇帝被逐出教廷的事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