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28. 雪與刀 0;11;

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各代表瞬間齊聚營帳。衆人早已因異端審問官即將到訪的消息處於戒備狀態，此刻聽說艾薩克痛揍了審問官，個個面露驚愕。

然而，在這氛圍中依然躍動着無法抹去的亮色——那便是『歡快』的脈搏。

出身光明法典派的聖騎士們反應尤爲激烈。羅頓海默更是笑得咧開了嘴。

「果然是我們總指揮官的作風！」

聽聞異端審問官捱揍的消息，羅頓海默既驚又喜，毫不掩飾快意之情。

艾薩克見他比艾利爾和世界熔爐還要興奮，雖覺荒唐卻也能理解。

與早已不堪其擾而斷絕往來的艾利爾和世界熔爐不同，光明法典派的神官和聖騎士直到最近仍遭受侵擾——尤其是那些對教團失望後加入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人。

但欣喜歸欣喜，現實終究是現實。羅頓海默深知異端審問官有多煩人，更清楚他們將引發怎樣的災禍。

「打得好！我是樂見那羣瘋烏鴉捱揍，但往後該如何收場？艾薩克，你既然動手，總該有對策吧？」

「沒有。」

艾薩克神色淡然地答道。

羅頓海默以爲是在開玩笑，再次笑出了聲，但見艾薩克遲遲沒有接話，便慢慢收斂了笑容。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兇戾，瞳孔中翻湧着嗜血的寒意。

「哦？那現在追上去宰了他們？應該還沒走遠。」

艾薩克簡直懷疑這話是否出自虔誠的光明法典聖騎士之口。這人什麼時候染上這般脾性的？

艾薩克搖了搖頭。

「烏鴉早已將對話內容一字不落地傳了回去。無論那幫傢伙是死是活，對方早就派了人來牽制伊薩克雷亞黎明軍。」

「牽制的人？」

「特拉·赫曼。」

帳篷內驟然陷入沉默，只餘帳外風聲呼嘯。

特拉·赫曼的威名在外界並未廣爲傳揚。因他主要肩負着守衛聖都之責，故少有在外征戰之功績。

他篤定特拉·赫曼必然會接受決鬥。

「要攻佔聖地魯阿，盟友間絕不能內鬥。」

「準確來說，我是負責聖都利希特海姆防衛任務的成員。因黎明軍驚動了教皇陛下，任務內容或許已有所變動。」

「光明法典教團既不似艾利爾般崇尚公正，也不敬重決鬥神聖性。何以如此？」

埃德雷德率先肅然開口。雖因年輕面容稍減威嚴，話語分量卻絲毫不輕。眼見莉安娜與其他騎士紛紛默然頷首，

格貝爾和艾薩克並肩走着，開口問道。

「特拉·赫曼不就是教皇的貼身護衛嗎？這等人物竟會親臨此地？」

腦海中浮現出曾駐守在那裏的騎士們的身影。

奧德里夫即使在冬季也溫暖如春，常被當作度假勝地。然而遠方的米利夏爾修道院卻似與這片南國海域置身不同世界，它猶如墓碑般矗立在荒涼海岸，終日迎着洶湧波濤。

這絕非尋常小事。與黃金獅子聖騎士團正面對峙，和單純處理一名異端審問官的性質截然不同。雖說教皇敕令被踐踏也確實嚴重，但此刻無人敢提及此事。

衆人目光緊追艾薩克的視線

艾薩克的方法讓艾利爾騎士們坦然認同，但圖哈林和羅頓海默卻露出聽聞荒唐之事的表情。不過艾薩克絕非信口開河。

艾薩克正沿着奧德里夫城牆外圍行走。高聳城牆之下，南海的碧波輕輕盪漾。

「無論如何，我們誓與艾利爾的黑色聖盃騎士團共進退。當初追隨的聖盃信仰而非教廷，即便教皇派來天使而非代行者，這點也絕不改變。」

問題在於大本營位於光明法典勢力範圍內的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稍有不慎就會被定爲叛教者，羅頓海默因此猶豫不決。

最終結果被列爲最高機密。只因必須維護光明法典最強聖騎士守護利希特海姆的完美表象。

「特別在意？爲什麼？我實在無法相信那個毫無人性的狂信徒會格外在意誰。」

聽到埃德萊德的回應，圖哈林頓時放聲大笑。他掄起巨錘轟然砸落在地，震得地面嗡嗡作響，朗聲說道。

若只是旗鼓相當的結果倒也罷了，但近乎一邊倒的戰果讓教團陷入困惑。

艾薩克望向格貝爾，豎起一根手指。

羅頓海默與圖哈林急切喊道。艾薩克心中感激，但若要不讓伊薩克雷亞黎明軍捲入漩渦，唯有靠自己破局。

畢竟卡爾森出身寒門，只是邊陲修道院的劍士；而特拉出身名門，是從小被教團精心培養的聖騎士。

此刻牽制艾薩克的行動中，教團的意志恐怕比天使更強烈。他得出這個結論時，眼中閃過銳光。而收復聖地本就是他的夙願。

「感謝各位的心意，但我無意與光明法典掀起戰爭。」

「你說什麼？」

「您不知道嗎？艾利爾讓光明法典信徒流的血，可比任何其他信仰都要多得多。」

但艾薩克光是看到羅頓海默遲疑的模樣，就已明白他的心意。動搖這位虔誠信徒的信念本就是殘酷的考驗。況且艾薩克根本沒打算讓他們與光明法典開戰。

反正這些人是來追尋戰場榮耀的，對手是誰並不重要。畢竟幾百年前，他們曾與無數信仰展開過大戰。

艾薩克始終牢記這個核心目標。必須奪回聖地魯阿，尤其是爲了排除天使的干預。

「聽說那邊修道院裏，曾駐守過卡爾森·米爾特率領的米利夏爾聖騎士團。據說那裏還發生過一場載入史冊的決鬥呢。」

換言之，無論艾薩克是否痛毆索爾特納，結果都不會改變。若真要二選一，他依舊會揮出那一拳。

浪濤碎成泡沫的海面上，一座巍峨的古舊小要塞映入眼簾。那座荒涼的修道院，正是艾薩克此次選定的舞臺。

「因爲我是能與卡爾森·米爾特相提並論的存在。」

「原因有二。」

金獅子是特拉·赫曼的別稱之一，因其總戴着黃金獅子面具。艾薩克清晰記得，就連突襲利希特海姆祕密書庫那夜，特拉·赫曼身着睡衣現身時，也依舊戴着面具。

羅頓海默語氣凝重地問道。

羅頓海默愕然追問。

「我要向特拉·赫曼提出決鬥邀請。」

＊＊＊

『但這個事實給特拉·赫曼留下了深刻的自尊心創傷。』

艾薩克轉過視線，凝視着海對岸的米利夏爾修道院。

「……這是自然！可那羣傢伙不肯放過我們啊？」

「你覺得金獅子會接受決鬥嗎？」

「我們要打的敵人依然很明確——聖地魯阿的不死教團。」

「什麼意思？你這是打算投降嗎？」

舉個極端例子：就算艾薩克搗毀光明法典教團、篡奪皇位、砍下教皇頭顱——只要他堅持奪回聖地魯阿的目標，燈塔守護者就不會干涉。

正因《光明法典》的制勝條件僅聚焦於奪取聖地露亞。

圖哈林歪嘴輕笑反問，埃德雷德也報以會心一笑。

難道連光明法典也敢對抗不成？

艾薩克望向海平線，忽然提起索爾特娜曾透露的密辛。

「現在怎麼辦？要正面迎戰黃金獅子聖騎士團嗎？」

無論是艾薩克還是教團，都不願見到伊薩克雷亞黎明軍與光明法典正面衝突。他確信對方定會接受決鬥仲裁。

艾薩克清楚卡爾森·米爾特與黛拉·赫曼那場對決的結果。這段歷史雖未公開，但勝利屬於卡爾森·米爾特——並且是場壓倒性的完勝。

「第一，光明法典教團應該也不願採取『強制執法』的手段。黎明軍本就岌岌可危，若強行將我帶走頂罪，恐怕不僅會導致伊薩克雷亞黎明軍分崩離析，更可能在後方引發新的戰線。」

「這是特拉·赫曼的個人傲慢在作祟。他此刻絕對正死死盯着我的一舉一動。」

兩個異教徒很快做出了決定。他們的故土遠在海外，暫時不會惹上麻煩。

然而在座諸位皆是各自領域的巔峯人物，自然深知特拉·赫曼是何等角色。

「那你說怎麼辦？要是打算投降，你可要成黎明軍第一個被兵諫的統帥！」

圖哈林探身確認道。

「聽起來很有道理。那第二個理由呢？」

教皇竟派出貼身護衛前來，足見伊薩克雷亞黎明軍在他心中已是何等重大的威脅。

「好！我心中的熱血怎能輸給艾利爾？黃金獅子聖騎士團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砸爛他們的腦袋，我們走自己的路！」

「我接受。必定赴約。」

卡爾森雖隱瞞了比試結果，卻表現得毫不在意——那不過是他衆多勝利中的一樁。而特拉一邊磨劍苦練伺機雪恥，卻因卡爾森成爲背教者並失蹤，永遠失去了挽回名譽的機會。

嘴上不說，不代表心裏不痛。

因此艾薩克堅信特拉·赫曼定會接受與自己的決鬥。

正如索爾特娜所言，艾薩克在教團內部被稱爲『新一代卡爾森·米爾特』。

聽到艾薩克如此平靜地說出這件事，格貝爾張大嘴巴怔怔地望着他。

「……這種機密情報你從何得知？這明明是教團最高機密」

「只是推測。若當初獲勝的是特拉·赫曼，教團何必隱瞞勝負結果？」

艾薩克面不改色地扯着謊。

格貝爾似乎並未完全信服，但反正這小子幹出匪夷所思之事也不是頭一遭。他轉念壓下疑慮，將話題引向更關鍵的部分。

「也罷，看來你並非信口開河。那麼直擊要害——你有把握戰勝特拉·赫曼嗎？」

「…….」

這纔是問題的核心。

早在利希特海姆時期，艾薩克就始終迴避與特拉·赫曼正面交鋒。兩人屬性相剋至極，歸根結底在於對方的能力在這個世界堪稱破壞平衡的存在。

『神聖汲取……』

如果說艾薩克的觸鬚進行的是物理層面吞噬，特拉·赫曼僅憑呼吸就能將周遭神聖之力納爲己用。正因如此，他才能承載無數祝福卻不過載，始終維持人類形態。

問題在於若艾薩克動用絲毫無名混沌之力，那股力量也必將被饕餮吞噬。

同爲光明法典聖騎士的卡爾森或許能輕鬆應對，但艾薩克的處境截然不同。

這意味着艾薩克必須純粹依靠自身實力，去對抗那個沐浴着萬千祝福與神蹟、被譽爲光明法典最強聖騎士的對手。

艾薩克想象着那番景象，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罷了，放手一搏吧。」

通過決鬥迫使特拉·赫曼臣服。

『……還是預備個保險爲妙』

艾薩克思及此處突然頓住。

讓更強大更具統率力的自己繼續領導，有何不可？若不服氣，大可派人接替——但教團裏難道還有比特拉·赫曼更強的存在？總不至於請動天使下場。

何曾有過勝算纔出手？既然卡爾森能贏，自己未必不能。

『況且唯有此法，才能讓異端審問官那幫傢伙閉上胡言亂語的嘴』

雖然估計不至於做到那種地步，但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不是還有像『五月之劍』那樣駭人的先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