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8. 大戰師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4287 字
「……只要光明法典教團不追究您成爲艾利爾大戰士的事,便無大礙」
他暗忖若生事端,五月之劍總會出面斡旋。總不至於使喚完人就置之不理。但前提是五月之劍需保持威儀——眼下這般小巧可愛的形態,實在難以彰顯權威。
「您身體恢復得如何?不如返回烏爾班蘇斯療養?」
[嗯,理應如此。此前將你錨定在我的地平座標系專注療傷,竟未察覺你已重返人間。]
地平平座標究竟是什麼?艾薩克雖聽不懂五月之劍的話語,卻隱約明白這柄劍正依附在自己身上。當守護者之燈塔的光芒開始搖曳,五月之劍如同睏倦般眨動劍身,低聲呢喃。
「我且先回烏爾班蘇斯。若教團前來請示,便說我會在同日降下神諭予以認可……」
轟然燃響。五月之劍未待語畢便消散無形。
猶如火星騰躍沖天,最終融解於熾陽光芒之中。
***
送走五月之劍後,艾薩克着手準備外出。
單靠一頭野豬遠不足以恢復他的身體狀態。此刻他被迫陷入高效能模式,戰力大打折扣——這般狀態若與埃德雷德交鋒,必敗無疑。
但他仍強撐身軀邁步而出。
若要捕食便需親自狩獵,更須向艾利爾麾下貴族說明烏爾班蘇斯的變故。
『想到格爾託尼亞帝國如今的局勢,已耽擱太久了。』
雖然爲此獲得了『艾利爾大戰士』這一強大權限,但黎明軍已然兵臨城下。艾薩克必須爭分奪秒渡海,哪怕提前一天也是好的。
「聖盃騎士。」
當艾薩克現身大廳時,埃德雷德面露驚詫快步迎來。這位騎士比往日更顯精悍,輪廓愈發剛毅。即便未動用卡爾德布赫,烏爾班蘇斯的經歷顯然令他蛻變昇華。
「無恙否?您的氣色實在糟糕。」
「無妨。陛下她……」
「聖盃騎士!當真無礙?您現在形銷骨立,簡直像具苟延殘喘的骷髏!」
連羅莎琳德都失態驚叫起來。雖覺這位老夫人大驚小怪,但隨後聚攏的莫爾斯、蕾娜與德爾弗裏克等人,說辭也大抵相同。
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
新版史書記載:他蠱惑艾利爾挑起與光明法典的戰爭,卻在數百年前被渡海而來的『無名聖騎士』重創封印。艾利爾因此與光明法典和解,化作如今這般友善的近鄰。
突然被冠以『無名聖騎士』之稱的艾薩克,此刻才真切體會到烏爾班蘇斯的力量何其恐怖——曾經與燈塔守護者比肩的大法師,轉瞬就被打爲萬世唾棄的叛教者。
艾薩克見貴族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便開口問道。
「我的狀態無關緊要。更重要的是……」
『我對那傢伙的厭惡倒是與日俱增。』
他原以爲明天使囚禁神明之事與叛教同樣駭人,或許會爲避免動盪而祕而不宣——更何況那本就是艾利爾自願接受的封印。
聽到對方坦然自若的回答,艾薩克鬆了口氣。
『叛教者卡魯裏恩?難道已經公佈了他囚禁艾利爾的真相?』
「此乃艾利爾大人曾執掌、由齋圖森伊回收的聖劍——卡芙琳。」
騎士們滿臉好奇地圍上來追問。
「看來您已經與埃德雷德殿下談過了?」
嵌在卡芙琳體內的卡魯裏恩沉默不語,彷彿早已預見這般結局。
餐廳內頓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驚呼與讚歎,聲浪幾乎掀翻穹頂。
艾薩克解下懸於腰間的卡芙琳,連鞘平置於餐桌之上。
但艾薩克卻心生疑慮——莫非對方見到的艾利爾與自己遇到的並非同一存在?
艾薩克實在說不出艾利爾讓所有人上戰場送死的話,正覺爲難時,忽然想起還有個他們必定愛聽的話題,不禁暗自慶幸。
「莉安娜將軍得知艾薩克大人、埃德雷德殿下與海莎貝卿覲見了艾利爾,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據說她開始絕食禱告,要爲膽敢妨礙聖盃騎士執行任務而謝罪。」
「是啊,我與海莎貝卿先甦醒,有幸見到莉安娜將軍,便先行商議過了。面見霸王陛下這等奇遇,我此生竟能……」
滿座賓客驟然陷入寂靜。
艾薩克悄聲追問,懷疑她或許問及紅色聖盃之事。
埃德雷德率先點頭回應。
與埃德雷德所說別無二致。但艾薩克確信——艾利爾已決心介入凡間事務。
蕾娜·希爾德憤然高喊。艾薩克注意到,且不論她主張嚴懲莉安娜的態度,某個特定詞彙更讓他在意。
烏爾班蘇斯發生的一切,此刻已徹底重塑了他們的常識。
這位神明垂青塵世,無疑預示着一場大戰即將掀起驚濤駭浪。
但越聽越覺得蹊蹺。
曾被奉爲艾利爾智慧化身的卡魯裏恩,如今成了墮落的異端法師,淪爲被封印的邪惡魔君。
果然,埃德雷德與艾利爾的對話不外乎場面上的客套祝賀,加上對艾利爾王國近況的簡要詢問——當然還包括關於艾薩克的問題。
「叛教者卡魯裏恩被封印數百年,誰能料到他竟突破禁錮,蠱惑聖地守護者伺機脫困?不必過分苛責莉安娜將軍。」
堂堂神明竟盼着信徒全軍覆沒,在艾薩克看來根本不值得尊崇。
埃德雷德眼中淚光閃爍,激動之情猶未平復。
「莉安娜將軍呢?她應該也去過烏爾班蘇斯。」
若是在烏爾班蘇斯那場對決中落敗,揹負這般污名便成了必然的代價。
連厭惡騎士的埃德雷德都如此反應,可見與艾利爾的會面確實令人心潮澎湃。
艾薩克試探着問埃德雷德究竟談了些什麼。
幸好那場事件似乎未被納入『正式歷史』。畢竟整座城市的消失絕非尋常。若艾利爾能如此輕易篡改歷史,恐怕早就獲勝了。
「那麼,聖盃騎士大人也見到艾利爾了吧?感覺如何?他說了什麼嗎?」
分明出門前照鏡時未覺異常,可衆人卻將他的形貌描繪得如同枯骨纏身、枯槁欲亡。
艾薩克半推半就地被帶往宴會廳,在上席落座後,開始享用無限量供應的烤豬肉、醃鮭魚、燻羊肉等美食。他費力咀嚼着塞滿口腔的瘦肉塊,暗自思忖『用觸手吞噬哪需這般費力,瞬息便能完事』,卻又恐慌自己正逐漸喪失人性,趕忙掐斷了這個念頭。
「魯朱貝克後來怎麼樣了?」
「她被叛教者卡魯裏恩矇騙,竟敢對同胞刀劍相向!哪是什麼絕食禱告,該當流放或處決纔對!」
莫爾斯連忙按住情緒激動的蕾娜。艾薩克從這句話中聽出——『認知篡改』已然生效。
那時艾利爾將魯朱貝克從世界上徹底抹去了。
艾薩克恍惚間接受了被篡改的『常識』,卻突然想起自己在魯朱貝克與艾利爾交鋒的經歷,驚得險些摔落餐叉。
『無非是誇讚我的容貌與勇氣,順便問問瓦爾萊卡王國近況。本以爲會追問舞姬之事,結果隻字未提。啊,倒是詳細打聽了艾薩克大人的事。』
艾薩克期待衆人關注此劍深意而非自己粗淺的解說,繼續沉聲道。
艾薩克強作鎮定地問道。莫爾斯被這突兀的問題問得有些錯愕。
騎士們頓時陷入沉默。他們交換着忐忑的眼神,最終由莫爾斯踏前一步開口。
雖然與初次相見時似乎並無太大差異,但這一次,劍身承載的重量恐怕截然不同。
「呃?您是說布蘭特公爵領?啊,是指聖盃騎士大人的岳家吧。他們之前還因擔心您遲遲未歸,派了好幾次聯絡船。聽說您去了聖地艾利昂,便諒解着回去了。」
「艾利爾大人將卡芙琳託付於我,正式任命我擔任大戰士之職。」
『等等…這麼說魯朱貝克也從歷史中消失了?那布蘭特公爵家族呢?伊索黛也消失了嗎?』
「邊喫邊談吧!」
『海莎貝,你呢?』
對這些肌肉騎士而言,相較烏爾班蘇斯的神啓祕談,顯然肌肉流失更爲緊要。艾薩克腹中飢鳴也無說服之力,從善如流應承下來。
***
連終日閉門不出的莉安娜都被這消息驚動,不得不現身大廳。事實上,當時同在烏爾班蘇斯的她因不受歷史篡改影響,仍清楚記得事件真相。
「這真是卡芙琳?」
「確是聖劍。但請勿輕觸——據警告,非大戰士執劍者皆會遭其反噬刺喉。」
無人敢提議押死囚來驗劍。既無人質疑這位聲名赫赫的聖盃騎士,更因讓非適格者執握聖劍本身便是重罪。
莉安娜忍不住自責——竟敢阻攔直面艾利爾大人、還帶回憑證的艾薩克。想到差點毀掉大業,她懊惱得直咬舌頭。所幸,現在還有悔罪的機會。
……既然艾利爾大人將大戰士這般重任託付於您,想必也賦予了相應的使命。我不敢質疑他的旨意,但想知道具體任務內容。
無需迂迴勸說,更不必多費脣舌。既然有明證在此,只需傳達即可。
艾利爾大人要求黎明軍參戰。
騎士們紛紛將劍柄轉向聖騎士。
再沒有比這更明確的象徵了。
艾薩克省略了『出去死戰到底』的原話——他可不想用這種缺乏情商的發言敗壞氣氛。艾利爾下令參戰的消息已如野火般席捲埃里昂要塞,掀起軒然大波。
此刻艾利昂要塞內羣英匯聚——阿爾迪昂軍隊、各地湧來的貴族、格奧爾克一族,乃至羅莎琳德·索爾特艾因盡數到場,堪稱艾利爾王國全體議會。艾薩克脊背發涼地設想,若此刻有天降神兵突襲,王國中樞便要盡數覆滅,但眼下確是凝聚共識的絕佳舞臺。
「竟是黎明軍…」
莉安娜的聲線裏摻着些許遲疑。
自然不乏騎士抗拒參戰——艾利爾信徒絕非盡是求死若渴的戰爭狂徒。既非狂信之徒,誰人不惜性命?
「看來各位心有疑慮?」
「豈敢質疑,只是……」
若論本心,莉安娜實屬崇尚榮光之戰的那派。她此刻猶豫,皆因目睹叔父自黎明軍征戰歸來後判若兩人,更知衆多貴族對參戰心生牴觸。
年輕騎士們爲將至大戰摩拳擦掌,老將們卻蹙眉盤算着王國需爲參戰付出的代價。
而羅莎琳德·索爾特安,也正是那些面露難色者中的一員。
當然,能如此直言不諱的,也唯有羅莎琳德一人。
「還請埃德雷德殿下親自出戰這場對決。」
艾薩克立即認出那些貴族正是暗中支持她的中立派系。
「不錯。我方將推選莉安娜·喬治擔任大戰士。」
羅莎琳德經過漫長爭論後,故作無奈地抬手示意。
埃德雷德也面露難色地開口。
無論如何,黎明軍很可能導致艾利爾王國內部分裂。羅莎琳德正是要替反黎明軍派系明確立場,在分裂前創造整合的機會。
這位反對派最強者的實力毋庸置疑。本是戴罪之身始終沉默的莉安娜,突然被選爲決鬥代表驚得渾身一震。但若由她出戰,反黎明軍派的貴族們應當都會信服。
『啊……原來是要扮演惡魔的辯護人。』
直到此刻,艾薩克才恍然看穿羅莎琳德的真實意圖。
「羅莎琳德夫人。我自當遵守承諾,尊重索爾特安的意願。但您也親眼所見,不死教團的威脅早已波及這座偏遠島嶼。那羣孽障將我們的騎士煉成死亡騎士,甚至狂妄地揚言要把艾利爾轉化爲亡靈——這些您難道未曾耳聞?」
「雖說卡芙琳確實由我們接收,但她可是光明法典的信徒。此事理應在我們艾利爾教團內部定奪。」
「好吧。那就這麼辦。」
艾薩克心想羅莎琳德原本就是這般教條保守的性子嗎?正思忖間,忽見羅莎琳德的目光與他相接。她不着痕跡地朝幾位貴族的方向瞥了一眼。
「決鬥?」
「那麼我方派出聖盃騎士……」
羅莎琳德昂首望向埃德雷德,言辭擲地有聲。
「用決鬥定勝負。若這當真是艾利爾的旨意,就請在決鬥中再次證明吧。」
「埃德雷德殿下。您曾許諾過保障索爾特安的自治與獨立。既然如此,想必這次黎明軍參戰一事,您也會尊重索爾特安自主做出的決定吧。」
「我亦與那羣邪物交鋒過。但請殿下謹記,不死教團能滲透艾利爾王國,正是因爲參戰歸來的騎士遭受腐蝕。那些被黑暗知識浸染之人,將污染帶回了故土。」
內戰剛結束就冒出獨立主張雖是無奈之舉——畢竟自治是埃德雷德親口允諾的。但萬萬沒想到,即便搬出大戰士的權威和卡芙琳坐鎮,對方仍敢當場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