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6. 紅禸先知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25 字
在憎惡體內翻騰的無數意識中,最強烈的無疑是歐文的殘存意志。
歐文雖抱着殺死艾薩克奪取軀殼的簡單目的,卻始終以戰略思維統籌全局。
他戰略的核心,正是將艾薩克逼入絕境後實施直接接觸。
『要將這具軀體徹底融合吸收』
這比單純殺戮更殘酷——將憧憬的聖盃騎士據爲己有,這念頭令他沉醉。當艾薩克竟揮拳相抗時,他在詫異之餘更嘲笑對方的愚昧。
觸鬚從艾薩克掌中爆射撕扯,連拳頭被碾碎時他仍在嗤笑。
如今艾薩克只剩最後歸宿——在這無數腐肉中消融殆盡。
「嗷嗚嗚嗚!」
憎惡正沿着艾薩克的左臂向上吞噬,已然沒至肘部。艾薩克在被吞噬的過程中仍鎮定地凝視着對方。
雖然很不喜歡那毫無動搖的眼神,但歐文覺得只要把這張臉也吞掉就沒事了。
當他感到強烈飢渴時,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肚子好餓。』
這種感知異常詭異。
本該充滿憤怒與殺意的意識裏,竟混入了荒唐的念頭——尤其是在吸收了數十人並正在吞噬艾薩克的當口。
即便已經吞噬到艾薩克的肩胛部位,歐文仍被洶湧的飢餓感攪得方寸大亂。
這時艾薩克忽然開口:
亂喫東西會鬧肚子的。
憎惡的軀體猛地抽搐。
歐文驚覺身體失去控制,原本膨脹到幾乎撐破四周牆壁的巨軀,不知何時已嚴重萎縮。
出問題了。某個環節嚴重失控了。
海莎貝自然清楚紅色聖盃勾勒的彼岸。
觸手早已奪取主導權,正在執行自我吞噬程序。
趁艾薩克吞噬歐文之際,海莎貝聽見了低語——正是紅色肉塊先知的聲音。
雖然身軀相比被吞噬者顯得異常膨大,實際攝入量卻比視覺呈現的少。
吞下這塊肉,便獲通往天國的憑證。
那永遠無法填滿、無法滿足的強烈飢餓感。
他只感到愈發強烈的飢餓感在體內灼燒。
因爲那張發出尖叫的嘴,早已開始吞噬他自己。
紅色肉塊先知正計劃捨棄這具瀕死的拉艾拉軀體,轉而寄生到海莎貝身上。
「不願意嗎?」
關鍵在於這份血肉之力將永久流失。
這是細胞通過吞噬自身蛋白質或無用成分來獲取能量的過程。
面對海莎貝的反脣相譏,拉艾拉依舊面無表情地盯着她。與其說是冷漠,不如說是連牽動肌肉的餘力都已喪失。海莎貝強扯嘴角擠出譏笑,頜骨關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害怕失去這身血肉麼?」
『自噬現象0;autophagy1;』
「……倒是伶牙俐齒。」
紅色肉塊的先知再度被詭異情緒籠罩。
艾薩克回首望去,不禁再度繃緊神經——那確實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
淪爲容器的拉艾拉肉身隕滅無關緊要。
憎惡本能地向後掙扎,求生意志徹底壓過了殺戮衝動。
儘管拉艾拉如此勸說,海莎貝仍難以抑制湧上的自愧。
『難道……雖難以置信——』
歐文尖叫着試圖掙脫。
艾薩克完成對憎惡體的完全自噬,用時不過十分鐘。
肉塊終於觸到雙脣。她死死閉眼咬緊牙關,即便脣間滲出血腥味也紋絲不動——這場景對吸血鬼而言堪稱駭異。
既已解決歐文,接下來該輪到拉艾拉了。
憎惡自以爲吞噬了艾薩克與其觸手,事實卻恰恰相反。
縱使海莎貝已下定決心追隨艾薩克,這番誘惑仍無異於將毒品直接遞到癮君子鼻尖。
沒有光明法典照耀的神聖殿堂,沒有與艾利爾並肩的榮光戰場。唯有最原始、最媚俗的歡愉。
「不必自責。想想你的出身,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被拉艾拉拽上城牆的海莎貝,在濃墨般的黑暗中仍能看清拉艾拉血紅的眼瞳。那多重瞳孔閃耀着的紅光,即便在黑暗中依然鮮明刺目。
徹底掌握軀體融合能力嗎……這收益遠超預期。
***
憎惡體頃刻間被觸肢撕裂成碎片,逐一被吸收殆盡。
拉艾拉猛然張大嘴巴,顎腔深處浮現巨大肉塊。震顫的腐肉散發出令人頭暈的甜膩氣息。
此刻正在憎惡體內激烈上演。
紅色肉塊的先知驟然收緊掐住脖頸的手指,卻始終維持在將斷未斷的臨界點。明明稍加力道就能捏碎喉骨,卻像貓戲鼠般留着分寸。
必定遺漏了某個關鍵。
她柔聲低語。
恰在此時,訊息浮現在艾薩克意識中。
海莎貝顫抖的瞳孔緊盯着逼近脣邊的肉塊。
只爲將這具龐然大物化作今日的養料。
黎明前的破曉時分四下昏暗無光。
[觸發『捕食』特典,攝取效率提升]
此刻海莎貝的反應在她眼中已違背了所有既定法則。
[已大量捕食『憎惡體』]
海莎貝本該等待的位置只剩下一大灘刺眼的血跡。
歐文憤怒地試圖操控憎惡再次撲向艾薩克,卻猛然發現這已不可能。憎惡僵在艾薩克的肩胛處,既無法逃離,也無法繼續吞噬。
但紅色肉塊先知早已打定主意,不論海莎貝接受與否都要將肉塊塞入她口中。畢竟任何人嘗過這滋味都會沉淪,再堅定的抗拒也會瓦解。
「你該明白成爲我的代理人意味着什麼。你的背叛不過是暫入迷途,古爾瑪公爵家不僅會免除你遺失聖物的罪責,更將盛情迎接吞噬天使之軀的你。而且——」
但這是數月來首次大規模捕食,充盈感仍如潮水般湧來。
「接受它。」
紅色聖盃許諾的天國,終究是沉淪感官的極樂幻境。
「你體內流淌的每一滴血都屬於古爾瑪,而古爾瑪的血源自紅色聖盃。就算你心生叛逆,殷紅的血難道會變成湛藍嗎?」
「…….」
拉艾拉以僵硬生澀的動作掐住海莎貝的脖頸提起。作爲血肉之軀的拉艾拉早已死亡,僅是憑紅色肉塊的先知親自操控着這具身體的每一寸才得以行動。
[已完全掌握『軀體融合』特典]
「血肉是你立足塵世的根基!但若想承載這份力量,就必須信奉紅色聖盃……你不過是想再次蠱惑我!」
但終究無濟於事。
數十人的意志被輕易碾碎,一種超越凡俗的強烈意志主宰着一切。
「你早該知道這是何等美味。」
或許可以模擬野獸的獠牙或尖角。
致癮的芬芳瀰漫開來。
「啊啊啊啊啊!」
不祥預感掠過紅色肉塊先知的腦海。
對方強行榨取她體內流淌的血液,發動了血色獻祭。她反抗的意志僅殘存如掬血般微薄,終究無力抗拒。要想超越天使的權能,她自身的力量實在過於渺小。
紅色肉塊的先知正透過拉艾拉凝視着她。
此刻唯有艾薩克清楚憎惡體內正在發生什麼。他感受到持續已久的能量飢渴正被緩緩填補。
拉艾拉的嘴角劇烈抽搐着向上揚起。
這意志比憎惡的更爲原始,更爲暴烈,直指生存本質。
歐文遲來地意識到真相,拼命扭動身體想要掙脫。但憎惡的控制權早已徹底移交至艾薩克手中。
海莎貝嘶聲揭穿對方的盤算。正如她所言,拉艾拉體內植入了遠超歐文等級的肉塊,蘊藏着令人戰慄的能量。
他幾乎想對歐文道聲謝。試探性操控觸肢時發現,雖不及憎惡體那般能將對方血肉完全融爲己用,卻已能塑造觸鬚的特定形態。
這分明是世上最致命的麻醉。
拉艾拉的手指粗暴撬開海莎貝的牙關,瞬間將肉塊捅入咽喉深處。
海莎貝痛苦扭曲着臉卻無力反抗——結局就此註定。
一旦入口,豈容吐出。
紅色肉塊的先知爲更換代理人,已然備好猩紅儀式。
「爲何給我家孩子喂這種怪東西?」
這聲音從背後響起之前——
***
艾薩克循着海莎貝的氣息,躍上城牆。
正撞見拉艾拉將肉塊強行塞入海莎貝口中。
他認出那正是曾寄生在拉艾拉體內的紅色肉塊先知的本體。
拉艾拉的身軀詭異畸變,膚質如蛻皮昆蟲般拉伸粘連,骨架胡亂凸起凹陷。
宛如拙劣的怪物蜷縮在名爲拉艾拉的皮囊之中。
「偏挑我最狼狽時來訪?」
拉艾拉凹陷的眼窩死盯着艾薩克。她凝望許久纔開口,聲線莫名發顫。
「終於相見了……聖盃騎士。早有耳聞……」
「是榮譽加身信仰虔誠的傳聞?還是斬殺惡徒如切瓜砍菜的威名?」
「說你生了張顛倒衆生的臉。」
原以爲能讓天使聽見纔有所期待,結果這話真讓人泄氣。但拉艾拉卻喃喃自語,彷彿那是她最要緊的事。
「比傳聞更驚人呢。這模樣……嘖。絕非人類能有的容貌。是艾利爾的血脈?還是哪個天使隨意揮灑了血液?」
聽到暗示拿非利的話,艾薩克無聲地笑了。
「我早看出你不是正經聖騎士。若是正統聖騎士,根本不會與我在此交談。我能看見你心底燃燒的野心。」
紅色聖盃偏愛隱祕行事,紅色肉塊的先知亦是如此。
「此刻我便賜你勝利、榮耀與力量。我會假裝敗退,留部分力量於此。你不必動武便能贏得一切。」
「此刻你定自以爲佔盡優勢。但驅逐天使豈是易事?說實話,抹殺你這樣的存在……不過舉手之勞。」
雖然紅色肉塊的先知本身不擅長親自上陣搏殺,但若她真要認真榨取力量作戰,剛剛踏上聖盃騎士之路的艾薩克顯然難以抗衡。
她並非虛張聲勢。
「但…這並非我鍾愛的方式。恐怕也不是紅色聖盃所樂見的局面。」
艾薩克嗤笑着揚了揚下巴示意對方繼續。
拉艾拉發出一聲低笑。
她對此深信不疑。
拉艾拉微微側首望向海莎貝。
「代價呢?」
「提議?這種時候還想靠嘴皮子解決問題,不愧是陰謀大師。居然要和聖盃騎士做交易?」
她說着將手搭在海莎貝的後頸上。
身爲天使的紅色肉塊先知能認出他也不奇怪——畢竟連紅色聖盃本就出自拿非利。
「眼下只要這個孩子便足夠。」
「確實不像光明磊落的性子。」
「無所謂了。若早知你是神聖旁支,我的策略或許會稍作調整……可我向來不愛這般直來直往的正面交鋒。」
「不如聽聽我的提議。」
天使之力浩瀚無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