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6. 天使泣血之地 0;21;

海莎貝故意將聖騎士們引到這裏，就是爲了製造難以戰鬥的環境。只有把清除巨魔的任務弄得既骯髒又困難，才能凸顯艾薩克的功績。反正聖騎士們喫苦受累，與海莎貝毫無關係。

她曾考慮過直接引開巨魔讓它們逃走，但若將來失控的巨魔惹出亂子更麻煩，不如趁此機會一舉清除。

但關於馬蹄印的事，此前從未聽她提及。

『海莎貝，山谷裏除了巨魔還有什麼？』

雖是細微痕跡，艾薩克卻沒有輕易放過。

[嗯…我不太確定。但能感受到強烈的詛咒氣息]

詛咒麼。

艾薩克想起紅色肉塊先知留下的最後話語。也是，天使遭驅逐時怎麼可能不留下詛咒。只是至今還未真正遭遇過。

『海莎貝的能力還是有所欠缺啊。』

她不像艾薩克能通過『牆中之鼠』能力與被操控個體共享感官，只能像驅趕羊羣般對巨魔進行方向性指示。即便這般淺薄的控制，在巨魔亢奮時也會徹底失效。

「聖騎士大人？」

艾薩克只是查看地面卻不進山谷，一名騎士疑惑地喊他。他感到不能再耽擱，率先邁步前進。

『如有異狀立即彙報。海莎貝，這山谷裏有東西。』

[明白。]

艾薩克拔劍踏入山谷。劍剛出鞘，魯阿丁鑰匙的熱浪便四散奔湧。他壓制劍身熱意，原本深紅的劍刃頃刻沉澱爲墨青色。

魯阿丁鑰匙的熱能雖有用，卻不必招搖過市。

轟！咚！山谷深處傳來巨響。雖是與聖騎士作戰，但轟鳴聲持續不絕，看來海莎貝的操控似模似樣。

「這該死的……」

很快發現陷在泥沼裏的聖騎士正低聲咒罵。對方見到艾薩克急忙閉口畫十字。向來要求恪守禮節的聖騎士竟爆粗口，看來是真氣急了。

「在山區對付巨魔確實不易。」

紅鎧騎士猛然咧開血盆大口，佈滿獠牙的利齒在黑暗中閃着寒光。

突發變故讓艾薩克眉頭一緊。

越往上游跋涉，血色愈濃。雖擔心聖騎士遭遇不測，但更令人悚然的是：這絕非凡人之血能達到的出血量。

聖騎士俯身探查。這證明先行的同伴曾在此揮劍。海莎貝雖擅用巧攻，但能從巨魔身上留下這等傷痕，實力確實不俗。

「呃！」

[艾薩克大人，多個巨魔的精神連接同時斷開了]

但艾薩克嘴角一揚，覺得這樣反而更好。不如趁現在把這個不知何時會降臨的詛咒徹底解決。

「終究還是自投羅網了！」

然而戰鬥痕跡並未止息，繼續向着密林深處蔓延。

[宴會廳守衛。受猩紅肉塊先知詛咒而現世，深陷永無止境的飢渴詛咒]

艾薩克凝神注視混沌數據流，瞬間識破對方真身。

[血騎士0;A1;]

『這山谷最終通向何處來着？』

縱使是光明法典的聖騎士，若同時遭遇多個巨魔，在山林間也難以應付。看來那位要麼實力超羣，要麼就是殺紅了眼。

駐足於巨大洞穴入口時，這些情報倏然浮現腦海。

片刻後，血腥味的源頭赫然顯現——赤色溪流正順着谷底蜿蜒而下。

『確是詛咒產物無疑』

令人不適的溫吞氣流自山谷深處湧來，風中夾雜着刺鼻的血腥氣。隨行聖騎士猛然瞪大雙眼，五指攥緊劍柄。

正是歐文曾騎乘的那匹幻影戰馬。想必是紅色肉塊先知與不死教團合作所得，如今被當作了詛咒催化劑。

但後方的聖騎士並未閃避，反而迅速催動纏繞鎧甲的聖光能量強化防禦。他篤信重甲能抵擋攻擊，甚至計劃在荊棘長鞭纏住手臂的瞬間，借力將對手拽下馬反擊。

＊＊＊

艾薩克踏入山谷時，先前那種異樣感陡然具象化。果然有變故正在此地醞釀。就在這時，四周枝椏忽然簌簌戰慄起來。

艾薩克眯起混沌的雙眸，辨認着對方坐騎的真身。

「這該死的……」

通體赤紅的騎士彷彿剛從血池踏出，猩紅鎧甲不斷滴落粘稠血珠，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沉咆哮。

不是還有另一位聖騎士大人嗎？

轟隆！黑暗中死去的聖騎士軀體猛然消失，隨即被重重摔出洞外。

艾薩克與被救出的聖騎士一同向山谷深處進發。

咔嗒。

聽着聖騎士不安的低語，艾薩克默然點頭。海莎貝曾提及巨魔聯絡中斷的位置就在這附近。他剛邁步踏入洞穴，陡然嗅到血腥味濃烈了數倍。

身旁的聖騎士低聲咒罵起來。終於完全顯露真容的聖騎士頭盔部位已徹底扭曲變形，任誰都不會認爲裏面還存有生機。正當那具軀體如同故障玩偶般晃動搖曳時，艾薩克猛然察覺有東西正扼住其咽喉，急忙將身旁的聖騎士推向側方。

就在此時，海莎貝的意念波動突然傳來。

洞穴深處有人正踏步而出。是那名聖騎士。

已經先行追進去了。

『竟是幻影戰馬？』

艾薩克與聖騎士逆流疾行間，極力回想周邊地形。雖未曾研習亨德拉克領地資料，但佔領聖域時掌握過些許情報。

行進間突然瞥見異樣——幾截被利刃斬斷的巨魔肢體和頭顱散落地面。

然而血騎士猛然發力，其力量遠超聖騎士的預料。

「巨魔們會進到這裏面嗎？」

哐啷啷啷！與此同時，洞外響起馬蹄疾馳之聲，龐然巨影驟然顯現。

呼嗚嗚——

熾熱烈焰裹挾着耀眼光芒驟然迸發。

自然不是尋常怪物。

從疑似山谷水源的洞穴中正湧出紅色水流。聖騎士似乎已進入此洞。艾薩克察看周邊礦石與堆積的殘骸，意識到這處洞穴與廢棄礦坑相連。

這是任誰都能感知到的危險氣息。

血騎士下半身與戰馬融爲一體，流淌的鮮血在骨架表面凝固成皮革。原本幻影戰馬沒有腿，此刻卻生出六條腿——也不知是血騎士的獨特癖好！

[對方還不具備這等實力。而且並非死亡斷開連接……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奪走了控制權]

『是幻影戰馬的緣故？』

鎧甲上的奇蹟光芒因衝擊急劇黯淡。艾薩克壓低身形尋找進攻空隙。

血淋淋的鎧甲紋章藉着洞內微光幽幽閃爍。聖騎士沉默地招手示意跟進。金屬護手鏗鏘作響。艾薩克身側的聖騎士急欲上前，卻被他攔住。他反而高舉長劍，催動魯阿丁鑰匙迸發灼炎。

艾薩克曾吹噓過的紅色肉塊先知的詛咒，竟然真的還存留在這片土地上。

血騎士挾着狂躁蹄聲再度衝來。帶刺血鞭撕裂空氣呼嘯而至，鞭梢翻湧着與紅色肉塊先知同源的荊棘氣息，艾薩克騰身疾閃，險險避過。

「斷面有灼燒痕跡。」

『不是被聖騎士擊殺的？』

血騎士是紅色聖盃俱樂部稱爲『天國』的宴會廳守衛。他們只能看見宴會廳裏華麗甜美的食物，卻無法享用，始終飽受飢餓折磨，只能靠入侵者的血肉填飽肚子。

艾薩克向聖騎士伸出手。對方抓住他的手掙脫泥沼，辯解般嘟囔着。

「這些傢伙太狡猾了！只敢蹲在山谷高處的樹上扔石塊木頭，簡直氣死人了……真該帶把弓來的。」

血騎士用鞭子纏住聖騎士的手臂，徑直掠過艾薩克向前衝鋒。聖騎士的胳膊被扭成詭異角度，整個人在亂石遍佈的山谷中拖行。

此地主要收入來源原是礦場。可惜礦脈日漸枯竭，聽聞多處已是廢棄礦坑。

濃烈的血腥味裹挾着兇戾殺氣，連春日暖意都被森寒戾氣徹底驅散。

即便在遊戲中，血騎士足以對抗兩三名聖騎士單位，但也不至於像這樣單方面蹂躪。血騎士拖着聖騎士一路狂奔，將他在山谷巖壁上反覆砸撞，隨後再次朝艾薩克猛衝而來。

「看我把你嚼個粉碎！」

『老掉牙的挑釁。』

血騎士將聖騎士整個掄作人形鐵錘砸向艾薩克。縱然是艾薩克，也無法斬開受聖光庇護的完整聖騎士。

何況他本就不願如此。

轟！艾薩克接住聖騎士的瞬間發動影縛。墨汁般的漆黑暗影從鎧甲縫隙湧出，瞬即吞噬四周光線。

當艾薩克的輪廓在黑暗中模糊消散時，血騎士陡然察覺鞭索重量消失——鞭梢纏繞的聖騎士已無蹤影。與此同時，濃稠的暗影朝着血騎士撲面襲來。

「……餓啊，好餓，快要餓死了！」

「把肉給我……把你的肉交出來！」

令人焦躁的幻聽滲入血騎士耳膜。但身爲宴會廳守門人的他，早已對精神污染完全免疫。

「邪穢之物，速速退散！」

伴隨着撕裂聲，黑暗如破布般將血騎士猛吐出來。

但艾薩克早已消失無蹤。

＊＊＊

此刻他正站在山谷入口處——正是方纔拖着聖騎士走進來的那條通道。遲來的德莉亞與她的騎士們望見谷內景象，頓時駭然失色。

「聖、聖盃騎士大人！」

德莉亞察覺血騎士周身翻湧的漆黑暗影，瞳孔驟然收縮——那正是彼岸色澤的特徵。

「就是它！我見過的天使詛咒就是這種力量！」

雖非艾薩克本意，這口黑鍋倒是扣得嚴絲合縫。他將聖騎士往德莉亞方向一推，女騎士慌忙接住懷中同僚。儘管傷勢駭人，聖騎士尚且殘留着微弱的呼吸。

「請即刻帶他撤離，需要主教與其他聖騎士協同施救。」

「我…我也能參戰——」

但艾薩克從來不屑用堂堂正正的劍術擊敗強敵。

血騎士靜立原地，冷眼望着撤退的衆人。

血騎士並非癲狂怪物。

艾薩克朝血騎士伸出右手，五指凌空微屈似要攫取什麼。

艾薩克凝視對手。方纔說難以對付並非虛言——若純以劍術較量，這怪物確實擁有壓倒性的力量與技巧。

德莉亞帶着部下迅速後撤。

血騎士喉間發出低沉咆哮，猩紅目光死死鎖定艾薩克。這怪物受紅色肉塊先知詛咒召喚而生，追殺艾薩克本是天經地義。

「只是想試試新獲得的能力。」

聽聞連殲滅天使的聖盃騎士都難以招架，德莉亞面露驚惶。她交替凝視着染紅山谷的血騎士與重傷的同伴，終於意識到自己在此反倒礙事。

她雖學過劍術，但那是用來對付人的技巧，而非斬妖除魔之技。

他倏然收劍入鞘。

它並未向手無寸鐵的艾薩克揮動鞭子——非因騎士精神，而是看不透對方暗藏何種玄機。

「此敵於我亦屬強弩，速求援軍。」

「小事一樁。」

「任由他們逃走……是自信能隨時追捕，還是說——我纔是你的目標？」

「意欲何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