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1. 宿敵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29 字
艾薩克的預判出了偏差——蔓生者根本無意急於召見他。
她早已洞察艾薩克在伊薩克雷亞領地頻繁出入的蹤跡。
更知曉自他啓程前往利希特海姆後,接連爆發的驚天變故:守燈人現身、皇帝遭逐、利希特條約作廢、帝王出逃,乃至『格爾託尼亞神聖帝國』的荒誕誕生。
『那傢伙難道是行走的災厄之源嗎?』
歷經無數輪迴的萬生者早已頓悟知識真諦,連『炸彈』這種概念也能輕易接納。
甚至有些獸人還會被這爆炸聲與轟鳴迷住心神。
從聽聞艾薩克傳聞至今,他所到之處當真字面意義上炸開朵朵爆雲。
因此即便知悉艾薩克已返回伊薩克雷亞領地,萬生者仍故意不予召見。畢竟誰也不敢保證這顆人形炸彈不會在自己掌心爆炸。
當然也存在更現實的考量。
雖佔領瑟爾地區,但遭遇奧爾坎紀律首次大敗的先鋒部隊幾乎需要徹底重整。新任萬夫長與巫覡將領已就位,可汗也開始密切監視帝國東北境的伊薩克雷亞領地。
萬生者早知對方築牆設障,卻根本不以爲意——區區石牆豈能抵擋可汗鐵騎?真正令其在意的,是那個以『格爾託尼亞神聖帝國』之名重生的國度,不知將有何種動向。
說實在的,天使統治的帝國可比人類皇帝可怕多了。
這個世界多數國家都奉行相似的政治體制。
格爾託尼亞帝國因《裏希特條約》而顯得形跡可疑。僅就奧爾坎紀律而言,最高領袖可汗始終是奧爾坎的代理人,需聽從明天使『黃泉』的諫言行事。
但不知幸或不幸,格爾託尼亞神聖帝國似乎依舊只對聖地以外的事物漠不關心。
轉生者頓時犯了難,這突然找上門的孩子艾薩克,到底該怎麼招呼纔好。
***
粗礪的馬蹄聲踏破夜色,亞特蘭率領三名克西克成員疾馳至瑟爾郊外的河岸。對岸赫然立着艾薩克與一名紅翼女子——她將斗篷兜帽拉至眉際,暗影中只露出凜冽的下頜線。
克西克們雖對箭矢射程內的領地動了心思,但任何行動都需由可汗代理人亞特蘭最終定奪。
「亞特蘭。」
「艾薩克。」
艾薩克動作快得出奇。速度竟與他們不相上下。
艾薩克無所謂地聳聳肩,擺出無意貪求的姿態。亞特蘭見他似要作答,倏地仰首望天,抬手準備掩住雙耳。
亞特蘭這才驚覺自己因挑釁而浪費了一張外交籌碼——本該以『承諾共享知識卻築牆違約』爲由施壓的。
「聖騎士都處決了。至於祭司嘛…有點特別,正由巫堂們審問。等審完倒可以試着逼她改宗,權當找點樂子。」
「什麼?」
「大掠奪期間獲得赦免的只有你那小部落。你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問?」
『那些傢伙究竟憑何能馳騁如飛?』
艾薩克卻精準戳中了亞特蘭的自尊心。當初亞特蘭明明在實力和體能上完全壓制着對方,卻因突然冒出的觸手而落敗,始終憋着口惡氣。他堅信若是早有防備,本可以擋下那記觸手攻擊。
亞特蘭正暗自疑惑,艾薩克忽然仰頭望天,朗聲開口。高天之上回蕩起他清越的嗓音,驚起了林間棲息的羣鳥。
艾薩克一行人陡然發難,克西克成員們還愣在原地,直到聽見亡命者咆哮才慌忙跳進河中。亞特蘭也在亡命者脫身的瞬間疾衝而去。
此刻仍在追擊的,僅剩亞特蘭與最後一名騎兵。
「殺掉了嗎?」
[追擊!]
高速奔馳的騎兵根本不及閃避,減速又恐目標逃脫。當第二名克西克人仰馬翻時,剩餘追兵不得不收緊繮繩。
亞特蘭承載着萬象者奧爾斯·馬克圖的怒火高聲吶喊。
「別玩文字遊戲,聖盃騎士。」
「唔…好吧。反正不關我的事。」
「啊該死,居然失效。快撤,海莎貝!」
無論情願與否,帝國已然躲不過這場戰爭的驚雷。
「正聽着呢。『知識』帶來了?」
「無名混沌之名即爲吾——艾薩克·伊薩克雷亞。吾乃無名混沌欽定的唯一代行者,亦是教皇、祭司與信徒。世間執掌無名混沌之力者唯吾一人,故吾即無名混沌之名。」
兩人對戰時還能勢均力敵,但二打一必贏無疑——對方顯然是抱着這種念頭衝來的。上次見面時那晚生仔也說過『若不是動用觸手根本不會插手』,這次定然會純粹靠實力硬碰硬。真要如此,亞特蘭其實也沒把握能贏。
「說來也巧,光明法典那邊溜來個祭司。」金髮男子把玩着匕首冷笑,「遠遠躲在戰場外圍窺探,被我的部下揪出來了。鬼鬼祟祟的——打得什麼算盤?」
艾薩克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傷勢無礙了?那日見你被撕咬得皮開肉綻……」
「不必掩耳,但聽無妨。」
艾薩克漫不經心地揮揮手,彷彿在嘲笑這挑釁多麼拙劣。
「先確認一點。我交出知識後,你們會停止大掠奪對吧?」
獸人先祖之魂響應禱文,瞬間湧入克西克騎兵的四肢百骸。狂暴的力量噴湧而出,鐵蹄以破竹之勢踐踏大地,他們的速度驟然提升一倍,與艾薩克等人的距離急速縮短。爲首騎兵率先張弓搭箭,骨節爆響的搭絃聲劃破空氣。
兩人像久別重逢的老友般自然喚出彼此名字。但亞特蘭的挑釁隨即襲來,他雙拳驟然迸發幽藍電弧,空氣中炸開臭氧的尖銳氣息。
咔嚓!那名克西克連人帶馬轟然倒地。全速奔馳中的墜落讓馬腿呈扭曲狀斷裂,碎骨刺破皮肉,濺起混着草屑的泥漿。
雖說有條河橫在中間,但這河根本算不上深。河對岸就是開闊的平原。他們居然妄想着能在這種地方下馬甩掉追兵——克西克那幫人?真是異想天開。
亞特蘭咂了下舌,語氣透着不耐煩。
萬象者終究被迫止步。
追蹤開始時,克西克組織成員發現逃竄的艾薩克簡直滑稽得可笑。
亞特蘭抿緊雙脣,仰頭望天。空中一隻獵鷹正盤旋不去。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亞特蘭強忍怒火厲聲質問。
***
『那混蛋定然等着我們任何人跌倒,必定殺個回馬槍。』
「沒錯。」
「他們用雜草結了繩套!注意腳下!」
咚咚咚咚咚!狂暴的馬蹄聲叩擊大地,朝着艾薩克衆人窮追不捨。
剎那間,亞特蘭的身軀猛地扭動,迸發出灼灼目光。
奧爾坎紀律團的動作太過頻繁。就算天使們私下達成協議,地表各方勢力的利益糾葛也絕非那麼簡單。正值凜冬將至的掠奪時節,若不能滿載而歸,不知有多少部落要面臨餓殍遍野的絕境。
海莎貝投來崇敬讚歎的目光,而亞特蘭與克西克成員們驚駭交加地齊齊仰首望天,急於驗證這荒唐宣言是否引動天象異變。
「這怪物般的傢伙……」
艾薩克與海莎貝毫不留戀地轉身疾馳。他剛調轉方向,鞍座上便湧現一匹戰馬,猩紅肌肉與纖維如根系般延展成型。
亞特蘭仔細觀察着艾薩克的反應。他似乎在期待——當說出要拷問這位年輕的光明法典祭司、迫使對方背棄信仰時,能否看到一絲怯懦。但艾薩克只是靜靜站着,神情紋絲未動。
騎兵墜馬這等亙古未聞之事令其餘克西克駭然失色。唯有稍遠處的亞特蘭透過揚塵看清真相——
這片草甸早已被艾薩克的眷屬赫卡忒莉佈下天羅地網。她操縱深埋地底的根鬚藤蔓,使其成爲隨時破土而出的絆馬索。
列祖列宗啊,請展現您的怒火!
應該是尤莉。果然剛現身就被逮住了。雖嘗試過逃脫,但能甩掉奧爾坎紀律團騎兵的人可不多——尤其對方還是個年輕祭司。
艾薩克縱身躍上幻影戰馬奪路而逃。
但艾薩克卻揚起手輕輕擺動。
「我們可不是來閒聊的,亞特蘭。萬生者在這裏嗎?」
他深知某些知識光是知曉本身,就足以招致滔天災禍。
「真可惜呢,艾薩克大人!」
「我瞧見你的部下在堆砌小石牆。比瑟爾的城牆還要袖珍,怕是縱身一躍就能翻過去——莫非在玩過家家?」
「我們只是在玩過家家。那不是城牆。多謝你替我解圍,阿爾。」
亞特蘭瞠目結舌地望着絕塵而去的艾薩克,旋即發現那匹戰馬竟在假作奔跑實則騰空——雖非不死教團奇蹟所鑄的幻影戰馬無法完全飛行,但無數觸鬚與肌纖維正如蜈蚣節肢般輕靈掠地疾行。
克西克成員們被這快得離譜的速度驚得慌了神,慌忙開始唸誦祈禱文。
但克西克很快便意識到判斷失誤。
[不對!]
[艾薩克!]
萬象者借亞特蘭之口猛然長嘯,聲浪震顫原野直抵山巒,洪鐘般的怒吼久久迴盪。
[那根本不是你的名字!你竟敢違背誓約!]
永生者的厲聲喝問讓亞特蘭陷入困惑。
對方究竟在指證什麼?說艾薩克不是真名?不,爲何偏偏此刻追究此事?
永生者尋找的難道不是無名混沌的真名嗎?
艾薩克卻對蠻生者的呼喊置若罔聞,他以驚人速度徑直衝回了巢穴。荒原驟然陷入死寂,只留下克西克成員痛苦的呻吟聲,以及一名不知所措的克西克成員投來的茫然目光。
察覺永生者已脫離自己身軀,亞特蘭嘆息着轉過頭去。
「我們回去吧。」
「呃,就這樣結束了嗎?」
「快給傷員治療,然後返回軍營。眼看就要開戰了。」
亞特蘭是否真明白艾薩克逃亡的深意?
眼下雖然僥倖脫身,但根本無濟於事。
可汗大軍即將挾永生者之怒席捲他的領地。
***
「全完了。」
艾薩克咂舌望着折返的亞特蘭。故意策馬挑釁引誘追擊,對方卻識破了他的計謀。
早知該在只剩兩名克西克時果斷開戰——但那樣可能陷入持久戰。奧爾坎鐵騎轉眼便能從天際線奔襲而至,怎能不忌憚援軍?
「該怎麼辦,艾薩克大人?要不我們偷偷摸進去,直接把那傢伙的腦袋擰下來。」
海莎貝自信滿滿地提議,艾薩克卻搖頭否決。他從不幻想自己能成爲那種深夜潛入軍營、斬敵將首級的隱祕刺客。若是對付普通人也就罷了,可對方是奧爾坎紀律的聖騎士克西克,營地裏怕是擠滿了巫堂術士。
「去備戰吧。你的實力在戰場上更能大放異彩。」
艾薩克深知自己此番行動的意義。
對海莎貝而言,擔任狙擊手便已足夠。
戰爭將至。奧爾坎紀律軍團即將大舉進犯伊薩克雷亞領地——而且是永生者率領的主力部隊。
若更多兵力被引向此處,南方壓力自會減輕。這已是艾薩克所能爲遠方之人爭取的微小庇護。
『陛下,臣已竭盡全力。剩下的,就交由命運來決斷吧。』
『這就是我能做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