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20. 不死皇帝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344 字
艾薩克本想提議試着說服獸人,但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世界熔爐的信徒對奧爾坎紀律恨之入骨,這種指令可能適得其反。但爲防萬一,他還是向埃德雷德輕輕提點了一句。
「明白了。那你……」
艾薩克轉身凝視萊奧諾拉。
「聽說有通往聖地魯阿的密道?」
萊奧諾拉抿嘴輕笑,頷首回應。
她藏着什麼祕密並不重要。艾薩克早已掌握密道的存在,甚至連開啓方法都瞭然於胸。
縱使她覺得主動權在握,這條密道終將成爲艾薩克試探她的試煉場。
「現在就潛入聖地魯阿?你瘋了嗎!」
圖哈林聽到艾薩克的話,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總指揮的職責是坐鎮後方指揮士兵,不是親自衝進敵陣!更何況對手是天使和神祇!」
在圖哈林看來,這就像人類扛着鐵鍬衝進風暴與地震的戰場。儘管艾薩克屢次展現驚人力量,此刻絕非貿然出擊的時機。
「別無選擇了,圖哈林。」
艾薩克嘴角含笑說道。
「現在不阻止不死皇帝,一切就全完了。」
不,正因不死皇帝顯露真正實力,此刻纔是最佳戰機。
在燈塔守護者與其他天使受制的詭異僵局中,不死皇帝能調動的力量也大幅受限。
或許此刻——艾薩克足以與之一戰。
但圖哈林的想象力顯然未能延伸到這般境地。
「阻攔不死皇帝?就憑你獨自一人?」
慣於編織世間殘酷陰謀的紅色聖盃俱樂部,反倒對戰爭本身透着骨子裏的厭惡。
他早已收到命名預告——這意味着生前便被告知將成爲明天使。雖最終能否實現尚需時日驗證,但艾薩克立下的功績確實足以匹配明天使之位
海莎貝跟在艾薩克身後,邊走邊嘟囔着。
艾薩克沒有等待圖哈林的答覆,轉而望向萊奧諾拉。
「沒必要指責天使非人的行徑——人類自己就在期待那樣的表現。」
埃德雷德身爲王國之君,肩上擔着千鈞重擔。若能在戰場上多增一位天使,便能多救萬千生靈免於殞命。
「出發之前,是不是還漏了個人?」
通過這種行爲,羸弱的人類會產生同質性錯覺,誤以爲自己已成爲強大存在的一體。雖然在這個世界表現爲神明與天使的現象,但這並非信仰獨有的特徵。
相較之下,天使就格外殘酷嗎?艾薩克並不這麼認爲。
「不如先集結部隊靜觀其變……」
井底鋪着乾裂的鬆土。
「我們到了。」
「如此低效的戰爭…真是令人作嘔。」
圖哈林和埃德雷德率領伊薩克雷亞黎明軍奔赴戰場,艾薩克一行則跟着萊奧諾拉潛入密道。
圖哈林聞言露出如同聽到集體自殺宣言般的表情,但聖騎士團成員中無人顯出半分遲疑。
「現在該回答你遲遲未決的問題了。我要去拯救世界。請你成爲擊醒世界的重錘。沉眠太久該醒了——是時候怒吼着讓他們睜開雙眼。」
衆人只是默默咀嚼着話中深意。
「只因人類對自己更加殘酷。」
艾薩克早已思索過這個問題,答案脫口而出。
「這……」
單就艾薩克原本世界的歷史而言,就曾發生過無數因對方屬於不同羣體而實施的可怕屠殺與暴行。
「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能踏足聖地魯阿——哪怕踏足即刻死去也值得。」
格貝爾咧開嘴笑了笑,低聲嘟囔着。
「天使爲何對人類如此殘酷?他們不也曾是人類嗎?」
***
可圖哈林的目光依然在不安地遊移。
海莎貝亦如是。雖追隨艾薩克歷經多次戰鬥,但穹頂之上的激戰早已超出凡人理解的瘋狂範疇。
但海莎貝歪着頭追問:
埃德雷德剛要邁步上前,卻被莉安娜急忙拽住胳膊。艾薩克也搖頭制止。
「啊,我也得說句感人臺詞嗎?到這環節了?可我又沒什麼崇高信念,純粹是來分杯羹才當嚮導的……」
她指出的最後一人,正是安傑拉。
他們鑽進狹窄地道,頭頂傳來惡靈哀嚎,哭叫聲穿透土壤嗡嗡作響。
「世間熔爐不是在等待『真正』的光明法典歸來嗎?難道光坐着苦等,它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艾薩克知曉通行之法,只是不確定萊奧諾拉是否同樣知情。
密道入口藏在附近一口廢棄的月井中。
「你要等到什麼時候開口,圖哈林?等不死皇帝殺光所有光明法典的天使?還是等奧爾坎紀律徹底洗劫聖地魯阿?又或是等光明法典將聖地魯阿付之一炬?」
『幸好是條熟路。』
「還是快點出發吧。」
「艾薩克大人成爲天使後,也會變得那般殘忍嗎?」
國家、集體、思想、理念、種族、血脈、英雄……無數人僅僅因爲自己是其中一員,就將集體與自己等同。這種錯覺雖能賦予人類個體無法企及的偉大成就之力,但在集體洪流中,每個個體反而輕易被碾碎。
「人類對人類殘忍?爲什麼?」
艾薩克的話語傳入祕道中每個人的耳中。雖是公然離經叛道的言論,此刻卻無人失色驚呼。
萊奧諾拉嘴角一翹,彷彿早料到會這樣,但行動前先開了口。
「目睹神明與天使那毀天滅地的威能,誰不會自慚形穢?凡人只能蜷縮在強者羽翼下,將自我與命運全數託付於他們的決斷。」
說到底,不過是羣被冠以天使之名、被人格化的團體罷了。
圖哈林咬緊牙關,怒視着艾薩克。
他雖想否認,但內心深處盤踞着超越理性的存在。倘若自己死去,寄生在這具軀殼中的怪物是否會顯形?當那怪物開始吞噬世界時,自己還能用『人類自作自受』來解釋這一切嗎?
羅頓海默率先出列。格貝爾與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的戰士們緊隨其後,鎧甲鏗鏘作響。
艾薩克輕輕鬆開他的手。他明白對方爲何如此謹慎——世間熔爐信徒那種追求完美的天性,既是他們能打造出神兵的根源,卻也讓他們成了避世隱居的隱士。
抱臂靜候的萊奧諾拉歪着頭,露出不解的神情。
萊奧諾拉堅持要帶上她——既然安傑拉知道邁達斯手的下落,就必須同行。艾薩克也正好接到帶安傑拉去聖地魯阿的任務,便爽快答應。
「艾薩克·伊薩克雷亞乃是引導聖騎士團前行的聖者。聖者所行之路,便是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追隨的方向。還請莫要將我等排除在外。」
「我可不是獨自一人呢。」
艾薩克陷入沉默。
連接聖地魯阿的密道遠不止一兩條。雖未能悉數掌握,但幸運的是艾薩克認得眼前這條。據他所知,唯有不死教團的信徒——即亡靈生物——才能啓動密道中段的石門機關。
他們雖心存懼意,卻同時充盈着必勝的信念。
雖然想過等一切結束再帶她走,但既然結果難料,不如趁無人察覺時先帶進去,再悄悄送出來。
倏然有人踏前一步。
艾薩克摸索着隧道牆壁,暗自思忖。
***
即便如此,艾薩克卻無法回答。
艾薩克尚未想出回應之詞,萊奧諾拉卻已停步。她高舉發光石,在巨大的石門前投下清輝,光芒流淌過古老紋路。
唯有亡靈方能開啓的門扉。
萊奧諾拉輕鬆解決了這個難題。
「夏洛克。」
夏洛克聞聲抬手示意,一名傭兵上前解下揹負的行囊。本以爲尋常的旅行包裹裏掏出藥草研磨塗抹,那行囊突然開始緩緩蠕動。
萊奧諾拉將手探入行囊輕撫,柔聲說道:
「孩子,能幫忙開下這扇門嗎?」
「啊……」
「對,就這樣操縱機關……再轉半圈。」
行囊中之物依言操作石門,巨碩石門竟如活物般順從那少年的指引緩緩轉動。
待石門開啓,萊奧諾拉誇讚兩句便示意夏洛克。正當夏洛克要收回行囊時,艾薩克突然上前猛地拽住包裹。
掀開的裹屍布下露出一具少年遺體,蒼白的膚色顯示剛死去不久。艾薩克端詳着少年的遺容與裝束,立刻辨認出他的身份。
「是被黎明軍徵召的少年兵嗎?」
「沒錯,來聖地魯阿途中撿到的。」
萊奧諾拉答得雲淡風輕。
「當時情況緊急,況且對付不死教團時說不定會用上這孩子。我想着邁達斯的手很可能就藏在只有孩童才能窺見的角落呢。」
她的目光轉向安傑拉。關於邁達斯之手的下落,她只知道除了聖地魯阿那個叫安傑拉的小女孩外,再無人見過此物。
萊奧諾拉絕不容許漏掉任何線索,她當即決定帶着少年一同行動。
「所以…你是知道只有亡靈能開啓石門,才特意殺了這孩子?」
「看來您是動怒了呢,聖盃騎士。」
「理由有三點。第一,這扇門只有亡靈能開啓,所以必須找到死亡保險的參保者。這孩子既然是不死教團的俘虜,自然早就投保了。第二,必須保有鮮活嗅覺才能用藥草破除精神控制——這意味着至少得有一個人是近期才死亡的。」
萊奧諾拉伸出三根手指。
極端追求利益與效率催生的冷血狂徒。
「成人屍體太重不便攜帶。若被精神控制襲擊我們,孩童也更容易制服。」
「那要怎麼開門?」
艾薩克發出譏諷的冷笑。這個回答既清晰又赤裸,令人極度不適。
他一時忘了,萊奧諾拉本就是這樣的女子——
「第三個呢?」
萊奧諾拉淺笑盈盈,夏洛克卻默然按上刀柄。艾薩克雖驚怒交加,仍強壓怒火聽她解釋。
「閣下怎麼不乾脆斬斷他的手腳?」
「橫豎都是要送命或淪爲亡靈奴隸的性命,若用於拯救世界,難道不是有價值的投資嗎?我們所有人不早就這麼做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