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6. 飢渴盛宴 0;6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837 字
薩德拉扎猛地擴張感知域。
此處乃是鹽之議會的聖域,亦是薩德拉扎千年經營的根據地。他那極度擴張的感知如翻湧的線團般向外蔓延,掠過米爾米亞的城牆,掃過周邊的城鎮村落,終於在數公里外捕捉到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蹤跡。
這般距離絕非熄滅太陽後能即刻逃脫的範疇。
『難道…他們竟提前撤走了部隊?早已預判到我的背叛?』
他深知艾薩克的強大——當年隨行的同伴皆是能瞬殺他的強者。當外界怪物開始入侵時,薩德拉扎本確信那些軍隊會成爲掣肘的籌碼。
他料定那些人會爲守護士兵戰至最後一刻,絕非出於對他的忠誠,而是源於對部下的責任。
不料艾薩克竟以提前撤軍反將一軍。
『不對,那我先前所見的士兵是?』
明明在啓動儀式前,他還親眼確認過艾丹、艾薩克與少量士兵的存在。即便大軍早已轉移,莫非艾薩克自信能孤身從怪物狂潮中脫身?
薩德拉扎瘋狂搜尋艾薩克的蹤跡,卻連他半片衣角都沒找到,更別說先前見過的那些士兵。
阿爾這事實在想不通。
咯吱…轟隆隆…咕嗚嗚嗚——
「給我閉嘴!」
外經怪物的瘋狂肆虐聲不斷刮擦着薩德拉扎敏感的神經。它們正狂暴地摧毀着漁夫之家。這座在受詛咒的太陽下屹立千年的建築,始終保持着原貌,此刻卻遭遇着前所未有的破壞。
就在此刻,幾隻怪物猛然撞開薩德拉扎封鎖的缺口,嘶吼着鑽進防線。裂口處傳來鱗片刮擦金屬的刺耳聲響,伴隨着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這…卑賤的畜生竟敢…」
薩德拉扎的軀體突然劇烈抖動,血肉開始重組。聖下喉間迸發嘶鳴,神性力量重塑着肉身。他猛地衝破阻礙,如離弦之箭射向外界。
正欲闖進黑色金字塔廣場的怪物猝不及防,迎面撞上另一道破空而來的凶煞。
轟隆!漁夫之家應聲崩塌。漫天煙塵中鑽出數十條扭動的觸手,掀起刺鼻的腥風。
這生物扭曲地聚合着鱗片、羽翼、皮革、獠牙與利爪,其詭異形態令人難以置信這竟是海洋生物。
「正因如此,我方纔難以向你說明。揭露千年聖殿守護者竟是竊取神性的怪物——這實在太過殘忍。」
「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他或許是壽命延長的特殊聖體,也可能是呼喚者最後選定的明天使。但與其相信各種例外條件都集中在薩德拉扎身上……更合理的解釋是:他可能通過人祭和榨取神性,用不正當手段竊取了神力。」
薩德拉扎疲憊地嘆了口氣,那股執念實在令他心力交瘁。
薩德拉扎因滿溢的力量與全能感而戰慄。這就是神之權能嗎?這就是天使享有的力量嗎?
薩德拉扎沉醉於瘋狂與力量,觸手如暴雨般砸向怪物羣。
現在他唯有踏上毀滅之路。
若對方未曾背叛而順利完成儀式,艾丹甚至準備爲這份『誤解』鄭重致歉。
黑色金字塔後方。
千年來他靠微量獻祭維持力量,每次飢渴的盛宴儀式都讓神力復甦。正是這份謹慎,讓他既能蛻變形態又能苟活至今。
這景象活像鬥雞被蟻羣圍攻。公雞用利爪踐踏螞蟻、猛啄攻擊,光是振翅就能掀飛一片。但這些螞蟻既無懼意也無畏色,只顧瘋狂撕咬雞身。
那東西早已無法被視作海洋教團的眷屬了
積攢千年的憤懣與怒火轟然爆發,如熔岩般在他周身奔湧流淌。
更棘手的是,外經怪物即便全身碎裂也難辨生死。哪怕被打成肉泥狀,仍會用嵌在觸手上的利齒啃噬撕咬。若說薩德拉扎是試圖維持神形的怪物,它們便是徹底拋棄形骸的深淵孽物。
***
「是啊…其實我早有預感。」
只要守塔人不歸來,太陽便永不升起。
在不死教團尚未誕生的時代,唯有身負神性者方能跨越千年時光。
「■■, ■■■■, ■!」
「動身吧。必須在薩德拉扎返回前了結一切。」
薩德拉扎與外經怪物的本質區別,在於他仍試圖維持人類形態的底線。正是這份堅持,讓戰局逐漸陷入膠着。
但現在,這種可能性已徹底消散。
信仰者犯下的罪孽,終究只能由信仰者親手終結。
這個推測合乎邏輯,卻難以確證。畢竟世事無絕對例外,我也不願輕易懷疑守護神殿千年的祭司。
怪物羣中不斷迸發出褻瀆之語,大意是"污穢雜交種"、"腥臭不堪"、"腐臭之物"之類的謾罵。它們貪婪地撕咬着觸鬚向上攀爬,即便同類在身旁被碾成肉泥也毫不退縮。
「……那傢伙徹底失神了。快行動。」
無數怪物被薩德拉扎橫掃捲走,同時又被其散發的"誘人氣息"吸引着尾隨而去,漁夫之家頓時陷入死寂。如今黑色金字塔內殘留的神聖力已近乎枯竭,再無可覬覦之物。
艾丹眼中並未顯露過多失落。
人類根本活不了千年之久。
越是強大的權能,吞噬的力量就越多。
[在這神聖之地休得放肆,你們這些蛆蟲般的污穢之物!]
然而任何時候都絕不能對這些外經怪物掉以輕心。可此刻,這隻外經怪物正在他的觸手下如螻蟻般被碾得粉碎。
最令他厭惡的,是那個曾匍匐在地卻拼命掙扎求生的自己。他縱情施展力量與暴行,正是爲了沖刷過往的屈辱。
咔嚓!掌心傳來令人戰慄的破壞力,輕薄的觸感讓他亢奮得顫抖。
「明白。」
在這片寂靜之中,唯有那道濃墨般的漆黑帷幕緩緩垂落,悄然消散。
就連用屍體與殘骸構築的儀式都能賦予這般力量,若是直接吞噬神明,又將獲得何等偉力?
真正摧毀米爾米亞的元兇反倒成了他自己——那些觸鬚砸碎的建築遠比怪物破壞的更多。可他毫不在意,反而隨着更多建築物倒塌、更多怪物被碾碎,愈發陶醉於力量帶來的戰慄快感。
薩德拉扎環視四周,雙眼如鷹隼般掃過金屬與魔法交織的街道。微風掠過他衣襟,帶起細微的摩擦聲。他屏息凝神,指尖無意識叩擊腰間的能量劍柄。
薩德拉扎猛力絞緊觸鬚,被纏住的怪物瞬間爆裂開來。
「…所以您才特意帶着我四處奔波,用迂迴的方式給我暗示啊。」
薩德拉扎雙眼一亮,那景象宛如盛宴鋪陳。金屬支架是錚亮的銀餐具,纏繞的線纜化作暗紅葡萄酒漿,閃爍的指示燈恰似燭火搖曳。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嗅到數據洪流奔騰的焦灼氣息。
[骯髒的孽畜!膽敢侵犯此地!]
「…您說薩德拉扎是古代神?」
***
縱然享受着空前強大的權能力量,薩德拉扎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焦渴在灼燒五臟。他俯視着腳下正湧向漁夫之家的怪物羣。
事實上,多虧艾薩克提前暗示,他早已心存疑慮並做足了心理準備。
薩德拉扎暴戾地揮動觸手,又將一隻怪物碾爆。指尖突然傳來刺痛——原來最後那隻怪物長着異常鋒利的獠牙,頭顱爆裂時竟將毒牙深深扎進了觸手深處。
這該死的沙漠,該死的城市,該死的教團與神明,無能的天使們——
[這、這些傢伙…明明太陽高懸時連靠近城市都做不到…]
換言之,薩德拉扎若非古代神,便是類神存在。
[好,看我把你們統統喫掉!]
這道能隔絕任何存在的隱匿祭禮,隱藏氣息的效果堪稱完美。雖然無法完全確定,但薩德拉扎似乎暫時獲得了近乎天使級別的力量。即便如此,他竟未能察覺置身自己領域內的艾薩克。
這羣怪物甚至不惜以命相搏,誓要將對手拖入泥沼。
理由很簡單。
「艾薩克大人似乎並不驚訝。」
艾丹仰望着千瘡百孔的漁夫之家,臉上寫滿痛惜。在他眼中,千年修爲的大前輩背叛了救主欽定的"逐夢者",甚至犯下瀆神重罪,這般反應實屬必然。
鹽之議會的信徒們踏着沉重步伐,徑直走進薩德拉扎裂開的咽喉深處。
望着黑暗中源源不斷的怪物湧來,薩德拉扎感到恐懼正沿着脊背緩緩爬升。
艾薩克與艾丹,以及僞裝成士兵的鹽之議會船員們從黑暗中現身。艾薩克剛解除"隱匿祭禮",立刻捕捉到薩德拉扎的氣息。
薩德拉扎連曾經詛咒憎惡的太陽都開始懷念,發出狼狽的呢喃。可那該死的太陽,正是被他自己親手熄滅的。
『這麼快?』
他猛地驚覺——自己竟感到了疲憊。
更像是徹底失去理性的外經兇獸。
活像巨型章魚用獵物的殘骸裝點自身。
薩德拉扎或許以爲,背叛所有人就能獨享盛宴——但他大錯特錯。
千年屹立的古都此刻已徹底化爲廢墟。焦黑的屍體堆積成山,滲出的體液匯成腥臭的河流。魔物仍在廢墟間窸窣蠕動,裹挾着血腥氣不斷逼近。
天使降臨人間時,寧可借用代理人軀殼或顯露真身,也要速戰速決施展最強力量後立即撤離,正是源於這個緣故。
若是作爲最後甜點,撕咬鹽沙漠之下那座毫無防備的神明柔嫩血肉,或許才能真正填滿這飢渴。
更多怪物仍在不斷湧來。
但怪物的反撲同樣兇猛異常。
「或許是在米爾米亞覆滅後,他利用陷入混亂的信徒找到了方法。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爲何衆人皆亡,唯獨他一人倖存。」
薩德拉扎開始緩緩後撤。
並非逃亡。如今城市已流淌足夠多的鮮血,喉道灌注的血液或許比千年來的祭品更豐盛。
『若能再度舉行那場渴血盛宴……』
不,這次要直抵喉道深處,連召喚者的力量都吞噬殆盡。用他的肉體再行渴血盛宴。
吞噬神的肉身化爲己用?這世上哪還有比這更具權威與力量的方式?
薩德拉扎爲自己的計劃激動得渾身戰慄,轉身退向漁夫之家。
可瞥見黑色金字塔的瞬間,他的表情驟然凝固——
千年間除他與屍骸外無人踏足的聖域,此刻竟殘留着闖入者的足跡與神聖氣息。
就在那漩渦深處,他感知到了無比熟悉的儀式波動。
[休想!]
薩德拉扎猛地將身軀塞入喉道。胡亂膨脹的體型卡在裂口劇烈扭動,縱是柔韌的頭足類軀殼也進退維艱。
但他絕不可能停下。
若他感知無誤,此刻正在喉管深處進行的儀式正是『渴飲盛宴』。
並非像自己這般汲取力量,而是要真正踐行儀式——爲召喚者獻上斷頭酒,擊碎鹽沙漠。
[不行!絕不能喚醒他!]
薩德拉扎一邊說着自相矛盾的話語,一邊向洞穴深處鑽去。就在此刻,黑暗中突然閃過一道陌生的劍光。
嗤啦——喀嚓!薩德拉紮起初根本沒看清那是什麼。但熟悉的劇痛立刻襲來,他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
薩德拉扎猛地抽身暴退,發出震徹米爾米亞的淒厲嘶吼。魯阿丁鑰匙在他頭頂劇烈燃燒,迸發出熾白烈焰。
艾薩克緊攥劍刃猛然旋身,劍鋒在他掌中發出刺耳的扭轉聲。他壓低嗓音喃喃道。
「看來對付叛徒,果然還是魯阿丁特製的教鞭最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