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68. 天意地同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27 字
「豈有此理!爲何攔路!」
「我看似獸人嗎?這可是運往聖都的物資,爲何不聽解釋?」
「究竟出了何事?官爺您行行好,說明原委我也好盡力打點。但凡您透露些風聲……」
聖都利希特海姆近郊小鎮。這處雖不大卻向來爲行商、祭司與朝聖者提供通路的樞紐,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昨日尚且自由通行的道路,竟被帝國軍驟然封鎖。
軍士張貼布告宣稱『東部奧爾坎紀律部入侵,聖都實施戒嚴』。可百姓難以理解:遠在天邊的東境戰事,何至於鎖閉聖都大門?
區區蠻族,合該被『文明之師』帝國軍與光明法典教團聯手一擊即潰。
暗地裏,人們低聲議論着利希特海姆正暗流湧動。
「嘖,夠了!說了不得通行!」
帝國軍官甩開商人試圖塞金幣的手,厲聲喝道。儘管拒絕金幣讓軍官自己也相當煎熬,但他實在無話可說——若只是兩枚金幣的代價,他倒寧願編些商人想聽的故事,可商人似乎認定他是位清廉的軍人,竟未再堅持賄賂。
但被阻攔的人羣豈會輕易放棄,喧譁聲浪愈發洶湧。
有人當場鋪開攤子叫賣即將腐爛的供貨食材;朝聖之路被阻的遊方修士氣得滿臉通紅高聲抗議。直到帝國軍官猛然拔劍出鞘,人羣才被迫後退。
「肅靜退後!皇帝陛下親率大軍是爲抵禦降臨聖都的巨大威脅!此刻擅闖利希特海姆者,一律視爲紅色聖盃間諜!」
士兵們殺氣騰騰地架起長矛,人潮頓時畏縮四散。但士兵們的臉色同樣凝重——名義上是保衛聖都,此刻的行徑卻與圍城無異。
雖說服從命令是天職,衆人仍不禁擔憂:這般行事,莫非正在觸怒天條?
***
而這一切,盡數落在艾薩克凝視的眼底。
『此地亦是如此。』
從瑟爾到利希特海姆郊外,騎乘內爾可急速抵達。雖連日疾馳未歇,但隨着逼近聖都,內爾竟逐漸難以展翅飛行。
正如烏爾滕海姆那般,層層堆疊的神話傳說孕育出浩瀚神聖力,將整座聖都籠罩其中。畢竟混有艾利爾系天使血統的內爾,終究不敢貿然靠近。艾薩克只得將坐騎安頓在林間,獨自潛行。
他原想在各村落另尋坐騎,卻見每個入口皆被帝國軍封鎖。雖曾想召喚幻影戰馬,但那邪穢兇獸若現身在聖都附近,恐怕瞬間便會熔爲灰燼。
『這般陣勢,帝國軍分明已形成合圍之勢。若瓦爾特澤梅爾只是武力示威,等教團自行屈服倒算上策⋯⋯』
恰在此時,路人的竊語隨風飄至。
帝國軍士兵堅信自己是拯救教皇的神聖之師。或者說,他們寧願如此相信。
「身份?」
雖說能成爲難得的歷史見證者,帝國軍官仍做出了最理性的抉擇。
這並非多麼超乎尋常的概念。
「里昂侯爵的命令比皇帝陛下更重要?」
艾薩克被這局面攪得心煩意亂。
「這招能管用嗎?」
「請、請出示身份證明……」
艾薩克利落翻身上馬,繮繩一抖便縱馬直奔聖都。蹄聲嘚嘚掠過街道,捲起陣陣煙塵。
「莫非皇帝陛下真想連教皇寶座一併收入囊中?」
這位聖盃騎士不僅是皇帝心腹布蘭特公爵的乘龍快婿,更與里昂侯爵私交甚篤。加之身兼教團聖騎士之職,斷不會惹出什麼亂子——他如此判斷道。
「他們若能因此醒悟,倒也夠了,里昂。」
正如埃德雷德與薩胡蘭汗,艾利爾、奧爾坎紀律和不死教團也同樣奉行最高領袖即神明代理的法則。反倒是帝國這般將天界權柄與世俗權力分離的體制,才屬於特例。
這完全是遊戲劇本中不曾存在的走向。
不,若從佔領聖地這項舉國大業來看,教皇皇帝或許比單純教皇更爲合適。
拿非利與生俱來的威壓、姿態和說服力徹底碾碎了軍官的心理防線。此刻若再動用混沌之眼,對方怕是會當場失禁——雖然艾薩克並不想做到這般地步。軍官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仍強撐着開口。
於艾薩克個人雖是樂見其成,但結局當真能皆大歡喜?縱是八週目通關的他,面對這條未竟之路也難以預料。
莫說黎明軍,就連奧爾坎紀律部隊也能將其碾碎。艾薩克不禁揣測:皇帝不惜行此險棋,究竟所圖爲何?
帝都與魯朱貝克出現的魔物,全是守望者會議犯下的罪行。
『姑且先抵達聖都再作計較。終歸要探明皇帝的真實意圖。』
「噓!這種話可是要遭天譴的!皇帝陛下何等虔誠,怎會如此行事?」
數萬大軍如鐵桶般圍住利希特海姆,各軍團依序在正門前展開分列式。萬名士兵步伐震天動地,宛若巨神踏步行進。聞令轉身,踏步,再轉身——動作整齊劃一。最終在聖都城門前同時發出震天怒吼。
「嗯…倒也是。陛下不是聖體化身嗎?總比那個貪得無厭的胖禿頭教皇強些。黎明軍在他麾下應該也能發揮得更好。」
雖說皇帝確實雄才大略,立下不世功勳,但公然攻訐教皇甚至覬覦聖座?這般行徑聞所未聞。
咚!嗒!咚!嗒!
再進一步,帝國必將自取滅亡。
帝國軍官瞥見來人正要呵斥,忽覺對方氣度非凡,頓時蹙眉凝神。
里昂侯爵在一旁愉悅地插話。
「嗚哇啊啊啊!!」
這是傳統的武力示威。旨在展現帝國能調動如此規模的軍隊,所有士兵裝備精良且訓練有素。
瓦爾特澤梅爾瞄準的是內部分裂。雖然大軍壓境至聖都利希特海姆城下,但若要讓聖騎士和神官們流血代價太大。既要顧忌民衆的非議,教團說到底也是皇帝應當包容的子民。
他徑直踏上大道,昂首走向軍隊陣列。
萬人齊嘯聲震四野,連利希特海姆最偏遠的角落都能聽見這番動靜。完成吶喊的軍團退回原位,新一輪的方陣立即補上空缺。
「魯阿丁鑰匙與聖劍卡芙琳在此。它們便是我的身份證明。」
皇帝笑着答道。
「啊,還需借用一匹坐騎。」
「艾薩克·伊薩克雷亞。奉皇帝陛下敕令前來覲見。」
『莫非是我的行動催生了他的野心?雖說他本就是野心勃勃之人……』
「啊、啊,艾薩克·伊薩克雷亞?聖盃騎士?您就是聖盃騎士大人嗎?可、可是裏、里昂侯爵下令不許任何人通過……」
「……這就爲您備馬。」
帝國軍官雖疑竇叢生——威名赫赫的聖盃騎士竟無隨從孤身而至,卻再不敢追問半句。方纔查驗身份時那點勇氣,早已在對方威壓下消耗殆盡。
***
其一自然是驗證持有者的正統身份。
艾薩克雙腕輕振,兩柄長劍應聲出鞘三寸。
「裏頭那些神官多半是沒經歷過戰爭的紙上談兵之輩。在屋裏時拼命鼓吹戰爭,真等到兵臨城下時,怕是要嚇得直哆嗦。比起指責我,他們現在肯定在嘀咕『那些虔誠的帝國軍怎麼會兵臨城下?教皇究竟在幹什麼?』——畢竟責怪自己人總歸更容易些。」
迪特里希望着第五軍團高呼口號凱旋的景象,不自覺地揉了揉臉頰。聖都的城門依舊緊閉着,在暮色中沉默如鐵。
在此期間,守望者會議幾乎被描繪成邪教級別的邪惡組織。
「管用。」
得益於皇帝不遺餘力的宣傳,軍官早已熟知卡芙琳的傳說。
然而士兵們完全誤解了此次聖都武力遊行的真相——他們相信是『守望者會議』那羣邪惡腐敗的祭司挾持了教皇,正是這些人導致帝國日漸衰敗。
『瓦爾特澤梅爾皇帝確實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可、可這都包圍到聖都城下了……」
皇帝此次帶來的軍團,堪稱帝國軍精銳中的精銳。將領們以絕對的忠誠爲甲冑,絕無背叛之可能。
「反應大致如我所料。他們會嚷嚷:『爲何不立刻召喚天使懲戒異端?教皇在幹什麼?什麼?將卡廷主教逐出教職?他原本不是樞機主教候選人嗎?看來是教皇幹了蠢事,才逼得皇帝不得不提出正當要求!』呵,這羣陷在糞坑裏的傢伙,連自己屁股有多臭都聞不到。」
其二則昭示着——若執意阻攔,下一秒便能見識到誅殺過天使的聖劍完全出鞘的模樣。
艾薩克正盤算如何繞過守軍,旋即意識到根本無需費神。
別處不好說,但此地民衆對皇帝的風評似乎頗爲友善。或許因爲多數怨氣都因黎明軍問題轉向了教團。
「請通行吧。」
這場表演純粹是爲了炫耀皇帝的權柄與力量。
但在他眼中,這兩柄劍散發着雙重威懾。
這種武力示威只對士氣潰散、訓練水準低下的敵人才管用。迪特里希知道皇帝不願見血,但內心覺得不如直接強攻來得痛快。
相較之下,教皇說白了不過是選舉產物——說難聽點就是神官們內部的人氣投票。天使們只要命令得到執行就絕不干涉教權,故而即便皇帝親自兼任教皇,他們也不會反對。
瓦爾特澤梅爾顯得胸有成竹。
若皇帝政變成功,加冕教皇皇帝雙重冠冕,世間將會如何?
皇帝輕撫着自己的犄角說道。
「那高牆之內必有明理之人。願我軍吶喊振奮他們的勇氣。我的要求唯有一個——讓樞機主教選舉公正進行。」
當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後續的棋局。
之後便推舉胡安繼任教皇,經過短暫統治,再將教皇之位『禪讓』於皇帝。屆時,地上權柄終將盡歸人類之手。
但迪特里希仍難掩憂慮。
「若被逼急的教皇召喚天使,要求神明審判又當如何?比起束手就擒,人類更可能鋌而走險。」
既然無人知曉天使的真正意圖,神明審判無異於一場豪賭。
「哈,由他去吧!」
里昂嗤笑一聲說道。
皇帝同樣對神命裁判毫不擔心。
「光明法典的宗旨是實現千年王國的降臨。我自信能比教皇更好地達成這個目標。教皇不過是急於求成之輩,而我,我的犄角,我的命運,生來就是爲了征服與征戰。」
即便站在天使面前,瓦爾特澤梅爾也自信能昂首挺胸。
他的命運早在族人盡數焚亡、光耀犄角破額而生之時便已註定。
瓦爾特澤梅爾的命運早已始於那場濃煙烈焰,如今不過是抵達了命運的終局。
吱嘎——
第七次分裂行進結束時,緊閉的利希特海姆大門緩緩開啓。門內站着面色凝重的胡安主教與數名聖騎士和祭司。
皇帝脣角浮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