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3. 宿敵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18 字
克拉克斯阿爾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難道光明法典裏還記載着這等奇蹟?」
『腐敗加速』——這種聽來陰邪的奇蹟在任何信仰體系中都會遭信徒非議。若是不死教團那般崇拜白骨的教派,或許會刻意剝離血肉施術,可對方持有的卻是象徵光明的聖典。
「或許吧。有傳言說聖盃騎士實爲怪物,況且那幫烏合之衆裏混着些奇人異士也未可知。總之若他們的策略是拖延時間,那確實奏效了。」
「難道巫堂的大能者們也無法施展奇蹟,阻擋這場災厄嗎?」
這個問題早在預料之中,基瑪並未動怒,只是搖了搖頭。
「腐敗與蛆蟲本是自然現象,奧坎大人的權能也無法阻擋。敵人不過是在推波助瀾罷了——雖能阻止腐壞發生的瞬間,但這種事態過於零散,加之還要應對其他威脅,很難專注防範。同理,也很難將責任歸咎於敵人。」
基瑪又補充了一句建議。
「我已下令實施蟲害防治,但腐爛之物會污染整桶物資,有時不得不整批丟棄。最好做好心理準備——軍糧消耗速度會比平時快兩成。」
龐大的軍團吞噬着海量的軍糧。
雖說平日補給都會預估損耗量,但額外消耗兩成軍糧仍讓指揮官頭皮發麻。照這樣下去,即便劈山開路保證補給運輸也毫無意義。
「……明白了。」
「不必覺得惋惜。我們也在準備反擊儀式。但即將入冬,糧食並非取之不盡。我實在不想再有第十七次——一邊啃食獸人屍體一邊行軍的經歷了。」
「陣仗還真不小啊,基瑪將軍的巫堂大人。」
「第十六次戰役時你也這麼說,得到的也是同樣回答。若真想謹慎行事,或許該教士兵們些獸人族的烹飪技巧。」
克拉克斯阿爾顯然也有類似經驗,倒不必專門傳授料理訣竅。
基瑪說得沒錯。
數十萬乃至百萬大軍消耗的糧食可謂天文數字。以這種行軍速度,即便佔領伊薩克雷亞領地,也填補不了消耗量。這是一支不停消耗、不停焚燬的軍隊。
克拉克斯阿爾不得不做出重大戰略調整,哪怕這意味着要承受相當程度的犧牲。
***
「改變策略了啊。」
「問題出在橋上。那座石橋雖然寬闊堅固得足以讓馬車通行,但敵人很可能會破壞橋樑。山谷極深,修復起來必然耗時費力。」
基瑪點了點頭。
搜索隊出動後,狙擊手似是束手無策,終於停止了狙擊。
艾薩克的眷屬們各自在據點開始整裝待發。
克拉克斯阿爾與基瑪商討新戰術。從瑟爾獲得的地圖讓攻打伊薩克雷亞領地輕鬆不少。雖是舊地圖,但相信地形未有大變,只能依此進攻。
這究竟是什麼瘋狂的造物?
艾薩克敏銳地察覺到以克拉克斯阿爾爲核心的獸人軍團開始轉變戰術。獸人們開始集中沿既有路線快速突破,而克拉克斯阿爾則派出大量先遣偵察隊,採取遇襲即快速反應的戰術部署。
但那二十七支箭矢皆精準貫穿頭顱或脖頸,僅有一箭射偏瞄準他。這般命中率就連克西克族供奉的祖靈神箭也難以企及,全軍士氣已跌落谷底。
基瑪的嘆息絕非虛言。但若敵軍士氣當真如此駭人,奧爾坎紀律軍團在達成目標前受挫的可能性也並非不存在。
「照這個速度突破兩天,伊薩克雷亞領地就近在眼前了。」
***
「橋樑情況如何?」
他咔嚓折斷箭桿,利落地從血肉中拔出殘箭。
「嗬…嗬…!」
克拉克斯阿爾沉默以對。
不久後大本營方向湧現翡翠色光波,將濃霧緩緩推開。基瑪巫堂的儀式成功了。克拉克斯阿爾陰沉着臉清點傷亡——共二十七名獸人中箭,多是普通士兵,最高不過十戶長,算不上重大損失。
艾薩克向眷屬們下達指令。
但海莎貝聞言卻噗嗤一笑。
「預計頑強抵抗處是山谷橋樑和珀斯峽谷。只要幾名聖騎士列陣就能封鎖全軍。但若右翼德隆萬夫長準時攻下珀斯峽谷上游,我們突破便會容易許多。」
深夜濃霧中展開搜索,隨時可能遭遇伊薩克雷亞軍的伏擊。但絕不能放任狙擊手猖獗,縱然真有埋伏,他心底卻莫名深信己方絕不會敗。
克拉克斯阿爾抓起武器衝出營帳。濃霧如潮水般湧來——這般濃度的霧氣在紮營前根本不曾出現過。山頂突現濃霧雖不稀奇,但既得基瑪預警,這必然非比尋常。
克拉克斯阿爾終是冒險派出了搜索部隊。
剛結束急行軍正要歇息的獸人們嘟囔着抱怨,卻以老兵姿態迅速整備戰陣。
森林各處懸掛着獸人屍體,如同累累果實。被樹枝刺穿的獸人巧妙懸吊着——頭部未受損傷,卻恰好處在視線可及的高度。有些屍體殘破不堪,粗糙的斷裂處顯示部分肢體已被啃食。
倏嗤——咔!破空銳響襲來的剎那,克拉克斯阿爾險險揚手格擋,飛箭霎時洞穿他掌心,卻也僅止於此。
「看穿了又如何?您又能做些什麼呢——真想這麼問他。」
那晚,奧爾坎紀律的軍隊攻佔了格利福德山脈第一道山脊。既然改爲速攻戰術,克拉克斯阿爾下令全軍強行急行軍突破防線。過程中雖遇零星抵抗,傷亡卻不足兩位數。
「未必。這座橋本身就是伊薩克雷亞領地的價值所在。若橋被毀,領地就會從連接東西的要衝跌落到帝國邊緣。而我們只需搭建臨時浮橋,不過是稍耽誤些時間。」
然而克拉克斯阿爾的挫敗感纔剛剛開始。
「基瑪將軍巫堂。我們確實是在對抗光明法典嗎?」
「天殺的!那到底是什麼惡鬼……五、六千戶長!保持戒備陣型展開搜索!巫堂全體追蹤箭矢軌跡!」
約有百餘名獸人未能返回,其中竟包括五名千戶長與六名千戶長級軍官。
箭尾赫然嵌着猩紅翎羽。克拉克斯阿爾猛然想起,在瑟爾陣亡的千戶長與白虎將們,多半頭顱都插着這種紅羽箭——霧靄深處藏着惡魔附體般的狙擊手。
克拉克斯阿爾命令副官召回追捕狙擊手的隊伍。慶幸的是林中並未傳來廝殺聲,看來並未遭遇伏兵。
『紅羽箭?』
基瑪猛地抬頭起身。他死死盯住虛空,突然急切地向克拉克斯阿爾打出手勢。
他掌握的戰力可不只是伊薩克雷亞領地的軍隊。那些苦心召集的眷屬、聖物與儀式魔法,都是在領地內無法展現的底牌,註定要在游擊戰中大放異彩。
克拉克斯阿爾朝着箭矢來襲方向大吼下令。但在這濃霧之中,獸人縱有神射手也難施展本領。對手彷彿在樹梢間飛掠射擊,身形飄忽不定,接連洞穿獸人頭顱。眼睜睜看着敵人肆意屠戮卻無從反擊,荒誕戰況令獸人士氣呈斷崖式暴跌。
其中赫然躺着五、六千戶長的首級。
「敵人會拼死抵抗,必須按毀橋預案讓工兵預備好建材。那些光明法典的狂信徒——你看看軍營裏抓的那個祭司。我活過整整四百年輪迴,從未見過這等瘋魔……」
「沒錯。開始吧。」
「全員起身!佈防警戒,準備迎敵!」
連飛禽走蟲都逃竄殆盡的森林裏,此刻寂靜得落針可聞。唯有風吹樹梢沙沙作響,枝葉窸窣碰撞。若尋常徵召兵都能維持這般死寂,克拉克斯阿爾倒要認定帝國軍全員都配得上騎士級精銳之稱。
「聰明的傢伙。早就料到我會開展游擊戰。」
正當他心生疑慮時,歸來的搜索隊揭曉了答案——
艾薩克立於高山之巔俯視獸人大軍的動向。獸人數量多到連地皮顏色都被遮蓋,觀察其陣容變換反倒輕而易舉。
短短三十分鐘的搜捕竟釀成如此慘劇,克拉克斯阿爾痛苦地捂住臉龐。
咻——嗤!嗖!這次箭矢沒有射向克拉克斯阿爾那樣的高手,反而接連釘進那羣呆望濃霧的獸人臉上和脖頸。
「我們是不是該把橋會被毀列入作戰預案?」
「……說不準。但能確定一點:我們爲對抗光明法典籌備的所有物資,在這戰場上恐怕毫無用處。」
「立即召回搜索隊。」
又有幾支箭矢撕裂濃霧接踵襲來。
「萬夫長,該啓動警戒了。我感應到了奇蹟波動。」
「何止!他們以爲那雙眼睛是玻璃珠,剜出左眼時竟燙得人手部灼傷——分明藏着神蹟。若光明祭司全是這般模樣,我真該勸可汗及早抽身。」
若是快馬加鞭一日便可抵達。但克拉克斯阿爾至今未遭遇伊薩克雷亞主力,甚至連艾薩克本人也未曾照面。預留兩天正是預判了途中必有交戰——即便如此仍須進行高強度急行軍。
他們或以齒相噬宛如互食,或脣齒交錯狀若親吻。克拉克斯阿爾目睹這般景象,不禁對正在對抗的存在產生了根本性懷疑。
這些失蹤者的命運,唯有等到黎明降臨方能揭曉。
艾薩克期盼已久的戰場環境——終於成型了。
「聽說了。據說咬斷了審訊官的手指?」
基瑪盤腿坐下開始吟誦儀式咒文,克拉克斯阿爾則繃緊臉巡邏,利刃般的目光不斷刺向霧障深處。
***
「有狙擊手!快反擊!」
獸人粗重喘息着狂奔于山道。
鐵鏽味衝上喉頭,他卻不敢停步。屢次回首不見追兵,心頭警惕卻未減分毫。
頻頻回望終釀惡果——樹根絆倒狂奔的腳步。
「咳!嗬嗬!」
獸人猛力翻滾起身,急轉腰肢拔出彎刀。幸而身後依舊空無一人。他這才確信已甩開追兵,吐着濁氣調整呼吸。
「歇夠了?該幹活了。」
悚然人聲自腦後炸響,一張臉驀然探出肩頭。獸人試圖驚叫,灌滿寒氣的肺腑卻只擠出金屬摩擦般的嘶鳴。
容貌俊美得令獸人都晃神的男子將他死死壓住,鼻尖近乎相觸。可男子左眼眶裏,扭曲蠕動的觸鬚正簌簌鑽出,與絕世容顏構成駭人對照。
「把知道的全吐出來。」
喀嚓!咯吱!未待獸人張口,觸鬚已鑿入雙目間距,直刺顱腔深處。腦組織被觸鬚攪碎,混着猩紅漿液從破裂眼窩汩汩湧出。
片刻後,艾薩克收回混沌眼眸,拭去不知屬於誰的血淚。這獸人掌握的情報堪稱珍貴。
『這番窮追不捨倒真是值了。』
那天早晨,克拉克斯阿爾接到急報:右翼的德隆萬夫長率領的部隊因突遇山崩被迫停止進軍。隨後又傳來消息,稱孤立無援的德隆萬夫長竟在森林深處被人發現——他的雙眼與腦髓早已融化成漿。
克拉克斯阿爾不再猶豫,立即向主力部隊派出傳令兵。
不久後,最前線開始出現可汗親衛隊『克西克』的身影。
這意味着奧爾坎紀律的大族長——薩胡蘭可汗已親臨戰場,並開始直接指揮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