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0. 天意地同 0;5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433 字
別說瓦爾特澤梅爾,在場所有人都未能理解燈塔守護者的話語。
甚至連教廷聖座周圍的神職人員也同樣愕然。
此刻教皇正被守護者的威壓禁錮,尚未提出絕罰皇帝的請求。然而未等教皇申訴,守護者竟搶先宣佈了對皇帝的絕罰。
彷彿早已等候這個時刻多時。
咔嗒。羅亨樞機主教穿過陽臺外傾瀉的光矢走上前來。他越過勉強單膝跪地的聖騎士團長特拉·赫曼,走向匍匐在燈塔看守者身旁的霍爾瑪。
他的目光垂向地面
那是自蒼穹俯視塵世的凝視
「利赫特條約終於被撕毀了」
「羅亨……?」
羅亨用冰霜般的目光俯視教皇
「既貪婪又怯懦,連自己的職責都認不清。你的價值到此爲止。從今往後,帝國將由光明法典重新統御」
***
瓦爾特澤梅爾在灼熱洪流中感到刺骨寒意。他正艱難消化着燈塔看守者的宣告,對方卻用更直觀的方式昭示意志
「啊——!」
瓦爾特澤梅爾循慘叫轉頭。視線仍被強光剝奪,但那聲音分明帶着卡廷主教的腔調。皮肉焦糊的氣味與淒厲哀嚎,鮮明烙進腦海
皇帝終於隱約意識到正在發生什麼
「燈塔守護者……。」
他剛要開口說話,突然聽到咔嚓一聲,頓時覺得頭頂一輕。
咚、咚咚。
瓦爾特澤梅爾顫抖着摸索自己的頭頂。
那對每次穿衣乘車都會礙事的巨角——
迪特里希·布蘭特大公推開狂亂的士兵近前,眉間凝着苦痛,卻與衆人一同拖拽着瓦爾特澤梅爾前行。
而瓦爾特澤梅爾竟成了撕毀條約的棋子。
『你說掙脫?德莉亞?要逃去哪裏?』
全因他在燈塔守護者面前親手卸下所有權威。若當初果斷派兵強攻聖都,或許就不會落得如此境地。
片刻前還是格爾託尼亞帝國皇帝的他,此刻已淪爲野蠻人——在帝國眼中堪比未開化的半人半獸的野蠻人。
「遵命。」
帝國騎士團長,費爾特倫。
「請清醒過來,陛下!必須立刻突圍!」
「這種事……這種事就連我女兒將來要生活的世界也絕不允許。既然您現在已明白自己犯了什麼錯,那麼從現在起就……」
可憐人。畢生奉獻於光明法典,最終卻成了殺雞儆猴的柴薪。
聽見這吼聲,瓦爾特澤梅爾才恍然大悟。
「陛下!陛下!」
「綁起來。要在教皇聖下面前顯得足夠悽慘,我們纔可能獲得寬恕。」
倏然有人猛刺瓦爾特澤梅爾膝窩,他悶哼着跪倒。銳利金屬接連數次捅穿軀體,痛楚如毒蛇撕咬內臟。
當衆人陷入混亂時,瓦爾特澤梅爾卻被"爲何"的疑問攫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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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絕不能死在這裏。」
但強光乍消,白晝恍若黑夜;熾熱退散,盛夏驕陽下竟泛起寒意。他們被巨大的虛無吞噬,瘋狂尋找能填補這份溫熱的存在。
埃塞爾赫特近衛騎士團長怒吼着劈開人羣,劍鋒所至血花飛濺。但敵人源源不斷,狂熱的士兵們前仆後繼。轉眼間,數十件兵器已深嵌入他蒼老的軀幹。貫穿身體的騎槍支撐着他遲遲未曾倒下。
若在以往,這絕無可能實現。
「我親自押送異端覲見教皇!既存誤會,只要證明確系遭這異端矇蔽,教皇聖下定會赦免我軍!」
「這羣叛徒蛆蟲……」
鮮血從迪特里希背上噴湧而出,漸漸染紅了整個脊背。
「費爾特倫……」
「我親眼看見天使降臨,三言兩語就扳倒了大陸最有權勢之人——不容辯解,不給緣由。現在要我裝作沒看見這荒唐世道?這簡直……」
迪特里希喉間滾出低吼,聲音卻壓得極低。
『愚蠢……我們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係,何時竟生出這般忠心?』
皇帝本想掌控教團將帝國徹底收入囊中,天使們卻反其道而行,通過教團將皇帝逐出聖門,反過來奪得了帝國控制權。
可如今帝國倒退回三百年前《利赫特條約》簽訂前的狀態,
「眼、眼睛能看見了!」
旋即將他如貨物般甩上馬背。
即便不戴王冠也象徵着無上權威的鹿角,此刻正從頭頂斷裂墜落。
話音未落,籠罩天地的光壓與熱浪驟然消失。方纔懸於天際威壓衆生的燈塔守護者已不見蹤影。衆人目不能視,無從得知祂如何離去。
瓦爾特澤梅爾被墜馬的衝擊震得倒抽一口冷氣。
「燒死異端者瓦爾特澤梅爾!」
寥寥數名的近衛騎士與士兵們拼死抵擋着湧來的人潮。遠處那具燒得焦黑的屍首,依稀可辨是卡廷主教。
里昂侯爵揪住瓦爾特澤梅爾的衣領欲拖行,卻被後方衝來的士兵一矛刺中後腰,踉蹌倒地。
這時——遠處傳來策馬奔騰的蹄聲。
士兵們爆發出陣陣歡呼。
騎士縱馬掠過時一把抽出插在迪特里希背上的長槍,飛身下馬直指瓦爾特澤梅爾。
嘶啦聲響起,衣衫被粗暴撕裂,靴履遭強行扯落。
費爾特倫揪住瓦爾特澤梅爾的頭髮作勢提起,壓低聲音說道。
瓦爾特澤梅爾心中暗贊,卻沉默不語。只見迪特里希猛抖繮繩,竟調轉方向朝利希特海姆反方向逃去。
有人厲聲疾呼,這呼喊卻非爲救贖,字字浸透着自保的惶急。
「留活口!莫殺他!需押赴教皇聖駕前受審!」
嘚嘚嘚!霎時間,一匹疾馳而來的戰馬瞬間洞穿了迪特里希的後背,連人帶馬同時刺穿。迪特里希長長吐出一口氣,隨着坐騎轟然倒地。
嗖!噗嗤!幾支利箭扎進迪特里希後背。他身子猛地一顫,卻將繮繩攥得更緊。
失明的雙眼瞬間恢復如初,灼痛的身軀竟也完好無損。
然而那份傲慢將瓦爾特澤梅爾推入了萬丈深淵。
「異端——!」
這個曾執掌帝國情報網、作爲皇帝暗影活動的男人,此刻正將槍尖對準瓦爾特澤梅爾。即便指着昔日主君,他臉上也未見絲毫波動。待其他騎士陸續趕來,他揚了揚下巴。
他早在燈塔守護者現身時便表示願臣服——深信自己遠比愚昧教皇更適合擔任神之代行者。
他從未珍視過這對角,更不曾依賴過它們。可當真正失去時,卻如同剜心剔骨般劇痛。
騎士們緊張地嚥着唾沫俯視瓦爾特澤梅爾。但失去雙角的他,已不復往日那般令人窒息的氣勢。
他此刻已非陛下,更何況——誰敢收容與教皇爲敵的野蠻人?
「將我……」
只因《利赫特條約》明確分隔了天界與凡世的權柄。
瓦爾特澤梅爾凝視着迪特里希的背影,目光沉鬱。
除籍絕罰。
「……拋棄了嗎?」
身後士兵羣中驟然爆怒吼罵。遲了一拍,馬蹄聲如雷追來,弓弦嗡鳴聲破空而起。
『真是精明啊,迪特里希。這纔是讓布蘭特家族延續下去的辦法。』
瓦爾特澤梅爾猛地看見一名士兵竟敢伸手指向他。還沒等斥責這大不敬之舉,那些被憤怒與恐懼吞噬的士兵已舉起兵器衝來。
「恥辱短暫,復仇綿長。教皇陛下厭惡狂妄之徒,卻不會輕易奪人性命。」
他假裝檢查面色,猛地扣住對方下巴左右轉動,突然將手指塞進瓦爾特澤梅爾口中。指尖滲出帶着酒酸的鐵鏽味血絲,瓦爾特澤梅爾同時感到墜馬的劇痛正在消散。
瓦爾特澤梅爾意識到這是紅色聖盃的奇蹟,發出一聲苦笑。原來這個最受信賴的心腹——執掌帝國情報的騎士團長,竟是紅色聖盃埋藏的暗樁之一。
雖不明白費爾特倫爲何要保住皇帝性命,他卻連質問的力氣都沒有。費爾特倫假意察看面色抽回手指,轉頭對騎士們下令。
「死不了。拖走。這硬骨頭可沒那麼容易斷氣。」
被縛的瓦爾特澤梅爾踉蹌起身。騎士們瞥了眼拴在馬後的囚徒,策馬再度衝向利希特海姆。
瓦爾特澤梅爾踉蹌着追了幾步,但受傷的膝蓋支撐不住。他跛行數米後猛然栽倒,騎士卻毫無憐憫地拖着他繼續前行。
費爾特倫望着被拖行的瓦爾特澤梅爾,忽然若有所覺地回頭。只見後方唯有樹叢沙沙作響,空無一物。正當他凝視林蔭時,騎士們已圍攏過來。
「是否該將這些異端同謀的屍首進獻給教皇聖下?」
騎士指着被費爾特倫親手了結的迪特里希屍體。費爾特倫語氣淡然:
「留着。」
「可…可是這……」
「扔給野狗和老鷹啃食吧。我們沒有時間爲異端舉行隆重葬禮。」
騎士們雖感詫異,卻不敢質疑剛擒獲逃亡皇帝的費爾特倫的命令。衆人當即拋下屍體策馬離去。
費爾特倫凝望森林片刻,向着虛空微微頷首致意,隨即揚鞭衝向利希特海姆。
直指那座沸騰着狂歡與戰慄的聖都利希特海姆。
***
教皇霍爾瑪·克穆埃爾仍處於精神恍惚之中。
方纔十萬大軍還圍繞着利希特海姆發出震天吶喊,連都城內的祭司與聖騎士們都已揹他而去。可此刻整座聖都卻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在垂首躬身,甚至不敢抬眼望他。
整座城市都籠罩在恐懼之中,街道上回蕩着壓抑的喘息聲。人們疾步穿行,每一次魔法屏障的顫動都讓心跳漏跳半拍。
但霍爾瑪心知這絕非源於自己的權威——全因穹頂之上盤踞的天界存在。若非礙於身份,他自己幾乎都要向那存在屈膝叩首。
這難以置信的形象,與半日前高居帝國權巔統治四方的男子判若兩人。
「……皇帝。」
「稟告教皇聖下,異端首領已帶到!」
但至少眼前這個男人,絕不會是其中之一。
瓦爾特澤梅爾的慘狀令人不忍卒睹。
他幾乎是被拖拽而來,衣衫襤褸幾近全裸,雙腳赤裸沒有鞋履。象徵權力的犄角已然消失,滿身塵土污泥,途中似乎還沾染了穢物,散發着陣陣惡臭。
押解瓦爾特澤梅爾的騎士高聲稟報,熾熱的語氣透着急於表功的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