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93. 章的低語 0;51;

『成爲神明麼…』

明知卡爾森計劃必敗，艾薩克自不會重蹈覆轍。但若說與卡爾森不同之處，便是他早已獲得無名混沌的青睞。

當然，尋常人隨意擺弄他人屍體時，當事人的許可往往無足輕重——正如無名混沌屍身上翻湧蠕動的蛆蟲那般理所當然。

但若動用的是無名混沌的權能，情況便截然不同。

從某種意義而言，艾薩克幾乎全盤接收了無名混沌遺留的所有遺產。

就像競爭公司的實習生騎士，實則是無名混沌集團的全權代理人、繼承者、新任會長，以及幕後掌控者。

縱然不是新神，要復活無名混沌的條件也已然充分。

「我就直截了當說了。不幹。絕對不會幹。絕不。」

聽着艾薩克斬釘截鐵的語氣，圖哈林靜靜凝視着他。

「我說過，我認爲理應由光明法典統治世界。雖然看不過眼現在這局面打算稍加整頓——但也僅此而已。若過程中會滋生觸手怪物橫行……我倒寧可，嗯，找個遙遠之地隱居。」

說出寧可自我了斷這種話未免可惜性命。

若是過去修道院清修時或許另當別論，如今衆多追隨者正仰仗着他。

本以爲圖哈林不會接受這番辯白，所幸他似乎早已洞悉艾薩克深藏的思緒。

「你最初不是說過嗎？神明只不過是被信徒們牽着鼻子走的存在。既非全知全能的絕對者，又何必做那些事？不如索性當個皇帝算了。」

「說得對。」

圖哈林露出陰鬱的笑容。

「但任何神明都不是爲了統治他人、揮舞絕對權力才成神的。所有人都是迫不得已才做出那樣的選擇。」

艾薩克長嘆一口氣。不知該如何說服他纔好。

「我在這片土地立足純粹是偶然。原本是亨德拉克領主邀請我的吧？凱爾·亨德拉克還在這裏，您不妨問問。」

當然是謊話。艾薩克心裏清楚，亨德拉克領地可是塊風水寶地。

「所有神明都這樣嗎？也是，或許真是如此。諸神爲了自家信徒，難免會自私狡詐，行事詭祕。」

「難道沒有人咬牙切齒地想要殺誰，或者有可疑分子潛入卻被包庇藏匿？我只盼着這羣熱血沸騰的戰士在自相殘殺前趕緊出征。只要準備就緒！」

此刻他眼前擺放着前所未有的絕佳素材。

「很好的答覆。艾薩克，今後請多指教。」

當他終於在牀笫間翻滾盡興時，驀然撞見天花板上海莎貝俯視的目光，當即整肅衣袍從容起身。

況且考慮到未來可能與燈塔看守敵對，圖哈林這番話堪稱極具可能的預言。

海莎貝早已從黃泉槍火造成的墜落傷勢中恢復過來。只要補充血液，她隨時能施展治癒奇蹟，獸人屍橫遍野的戰場對她而言簡直是免費野戰醫院。

不出點亂子反倒令人意外。

西德里克僵立在海莎貝面前，喉頭彷彿被凍住般發不出聲音。

對方伸手作別，指尖躍動着電弧。

艾薩克離去後，圖哈林凝視着只剩殘火的火爐喃喃自語。

現在連明天使高位都嫌麻煩想推脫，更何況是成神？

「您還是當年那位雷鑄匠師啊。」

「這……」

「啊？」

圖哈林摩挲着錘柄。

「我明白雷鑄之神反對此次遠征的緣由。可是……」

「好，下一條。」

艾薩克自己也覺得人品有點靠不住，更沒想過真要當什麼神。

＊＊＊

「你說什麼？」

只爲打贏那場對抗光明法典的戰爭。

「埃德雷德王和莉安娜·喬治前天剛勉強握手言和。兩人這麼不對付，何時才能同牀生子？埃德雷德年紀小，本該由莉安娜主動引導，可這位小姐除了戰場似乎對什麼都漠不關心。」

艾薩克爲意外獲得『世界熔爐協作』這張王牌欣喜若狂。

「那繼續裝沒看見。方纔可有何異狀？」

「早知您不出聲我就裝作沒看見了——原來真有這般儀式？能否指點具體祝禱流程？」

「此乃慶賀凱旋的祝禱儀式。」

這把神錘揮舞間，無物不可修復，無堅不可摧。他既能重塑萬象，亦能粉碎星辰。

「世界熔爐將與伊薩克雷亞同在。」

如今價值日益飆升，看似站穩了腳跟，卻總覺得像是站在懸空漂浮的井蓋之上。

『難道不是恰恰相反嗎？』

「老夫相信你的品性。但說你不願成神——這話實在難以信服。」

艾薩克頓時語塞。

「克勒斯祭司與內莉亞小姐深夜約會⋯⋯」

＊＊＊

「若信仰你價值之人遭光明法典不公屠殺迫害，若守護他們的唯一途徑就是你成爲神——你敢說自己絕不會選擇這條路？」

海莎貝輕飄飄從天頂落下。

「萊坎斯羅夫戰士團的勞爾洛克向蕾娜·希爾德表白了。說是迷上了她掰手腕時毫不留情折斷對方胳膊的那股狠勁。」

「行，繼續。」

礙於領主兼聖盃騎士的體面，他只能在臥榻錦被間翻滾雀躍。狂喜之下竟連天花板上倒懸的海莎貝都渾然忘卻。

雖沒想到會具有如此重要的價值。

艾薩克邁着大步逼近西德里克。

見艾薩克啞然，火爐忽然嘶嘶作響濺起火星。

果然，海莎貝神情凝重地開口。

這位艾利爾的劍術大師——曾在艾利爾王國協助羅莎琳德夫人險些殺死埃德雷德的男子，此刻正站在巷口另一端。

爐火噼啪低語。圖哈林愧疚地垂下眼簾。

他握緊錘柄繼續說道。

雷光自錘面迸濺而現，噼啪作響的電弧在周遭刀劍錘砧間躍動流竄。

於是她假借療養之名，暗中巡視領地各處，尤其重點關注重要人物所在的場所。

『反覆無常』的西德里克。

火爐中，餘燼噼啪爆響。圖哈林聽見這聲音，嗤笑着搖了搖頭。

「就算沒有我，那年輕人將來也必定會成爲不凡之人。雖可能淪爲雷霆匠人所憂的那種禍害——但正因如此，更需要我們這些老者擔起責任，敲打錘鍊、教誨引導、耐心規勸。」

「說實在的，我至今仍無法完全信任那位聖盃騎士。此人自私狡黠，行事詭祕陰狠。世人對他讚譽有加——我看不過是因其身爲拿非利成員，迷惑衆人刻意散佈的虛名罷了。」

「若終究無法雕琢成器……我便親手在他淪爲禍患前，徹底粉碎這個可能性。這本就是我應揹負的宿命。」

「等等——海莎貝，你現在這算幹什麼？八卦採集嗎？怎麼信息這麼偏？」

「這可是我的專業領域。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事嗎？」

當前伊薩克雷亞領地因艾利爾和世界熔爐要員突然湧入，已處於過飽和狀態。

＊＊＊

艾利爾正是爲此成爲神明。

「……久違了，西德里克爵士。」

縱然最終敗北，但若真只剩這條守護之路，艾薩克的選擇餘地恐怕也不多。

圖哈林凝視爐火片刻頷首，拂衣起身像是談話終結。艾薩克擰着臉暗叫不妙。

「啊，當然有。有個極可能刺殺艾薩克的潛伏者，正被埃德雷德王暗中庇護着呢。」

「萬萬沒想到埃德雷德殿下竟會庇護曾企圖殺害他的人。你潛入此地意欲何爲？莫非又接了誰的委託？」

將西德里克從埃德雷德安排的房間裏揪出來不費吹灰之力。海莎貝只是顯露真容在窗外巷子來回踱了幾趟。

這位顯然被千叮萬囑不要現身的劍術大師，竟如此輕易就上了鉤。

「啊、嗯……久疏問候，聖盃騎士大人。其實沒什麼要緊事……只是順道路過時，埃德雷德殿下囑咐務必來見您一面。本想等做好心理準備再來拜訪，沒料到會這樣突然相遇。」

看來埃德雷德還自以爲體貼，特意留時間讓他調整心緒。

此刻的西德里克身上確實再無線殺意或怨氣。當初分別時也算不上不歡而散，艾薩克本料他並非懷着歹意而來。

「順路？您這是要往何處去？」

「這個嘛……」

西德里克躊躇着偷瞥海莎貝。艾薩克沉吟片刻，突然悚然醒悟。

今夜怕是永遠繞不開這個話題了。

「莫非您是專程來見海莎貝的？」

「啊，非也。您誤會了。我本要往東境去，途中偶然想起故人，順道拜訪而已。」

「我們似乎還算不上故交。具體是東境何處？」

「其實……」

「總不會是瓦萊卡王國吧？」

「…….」

西德里克躲閃着視線，海莎貝抿嘴偷笑。

艾薩克看着這位徒增年歲的劍術大師狼狽的模樣，不禁心生憐憫。

雖然海莎貝在他面前偶爾顯得傻氣，但實則是瓦萊卡王國公爵家出身。

對付西德里克這種呆頭鵝，對她而言易如反掌。更何況西德里克曾敗於海莎貝手下，卻仍未見半分反省之意。

並非所有人都能踏上遠征。奧爾坎紀律部隊可能再度掀起大規模掠奪，光明法典也令人難以安心。倘若聖地遭受威脅，不死教團或許會在後方發動恐怖襲擊。

艾薩克嘆着氣開口，抱着拯救這個男人的念頭。

「無法解鎖死亡保險？此言何意？」

但此刻，竟有位完全出乎艾薩克預料的身影加入了隊伍。

『想牽制我的勢力，簡直多如牛毛。』

「這不是普通契約。當初就以不得泄露或顯露某種知識爲條件，疊加了多重保護教義。」

世界熔爐併入新計劃後，艾薩克着手篩選留守領地的人選和遠征隊員。

——只要不牽扯到女性的話。

反正本就是要在離開艾利爾王國前帶走的人。

＊＊＊

好不容易解析出安傑拉身上教義結構的祭司擦拭着冷汗回答：

「重逢愉快喲，艾利爾的勇者大人。」

海莎貝笑着用手背輕擦過西德里克的手背。

既然遲早要被人牽着鼻子走，不如早點給他穿上我們的鼻環。

艾利爾騎士們自然全員出征——他們本就是懷着戰死沙場的覺悟而來。

萊坎斯羅夫戰士團與世界的熔爐工匠半數隨行。格貝爾與羅頓海默聖騎士團協同出擊，伊薩克雷亞的軍隊也派兵參戰。雖是精銳小隊，但絕不能僅靠作戰人員，還需配備負責補給維護的後勤團隊。

鑑於深入敵境的任務特性，小股精銳的比大規模遠征軍更具優勢。艾薩克早已規劃好了一條適配的路線。

「不必躲在這種旅館，請暫住修道院。順便商討我們未來的規劃。」

艾薩克聞言一怔——他竟無法解除安傑拉身上的奇蹟咒術。這名被西拉克薩帶到此地的孤女，手腕正泛着詭異的微光。

這等戰力主動送上門來，豈有放走的道理。

縱使西德里克看似窩囊，但如協助羅莎琳德夫人事件中所見，關鍵時刻總能展現驚人謀略與實力。

死亡保險奇蹟本不是什麼高深法術，連鄉村祭司都能輕鬆解除。但伊薩克雷亞領地的衆多祭司乃至熔爐工匠們輪番嘗試，竟全都破解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