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 聖盃騎士 0;41;

伊安施展的正是其他騎士團獨有的高階劍術。

艾薩克好奇自己唯一學過的高階劍術與其他騎士團有何不同。於是他放棄立即反擊，佯裝被動全力防禦。

嗖——鏘！

金屬嘶鳴的寒風擦過耳際，艾薩克將伊安的攻勢盡收眼底。雙劍接連相撞迸出火花，當艾薩克擋開所有攻擊時，對方眼中掠過一絲焦躁。

『這就是布里恩特聖騎士團的高階劍術？』

艾薩克心生詫異。比起格貝爾的劍技，這般水平自是遠遠不及。

就連他初次使用的起手式，其銳利度與速度都遠勝此刻。

『更何況……總覺得有幾分相似。』

畢竟格貝爾說過，劍術本質不過是刺、斬、劈的往復循環。

既然同屬聖騎士劍術體系，招式相似也在情理之中。

但存在一處關鍵差異。

咔——

劍身傳來細微爆裂聲時，艾薩克驟然醒悟。

伊安的劍術雖稚嫩，所有攻勢卻凝聚於一點。

『這些攻擊全都……指向同一處？』

阿瓦蘭切聖騎士團的劍術是爲戰場而生，專爲以少勝多突破圍剿。而布里恩特聖騎士團的劍術，恰似追擊必殺的獵術，定要斬草除根方休。

各聖騎士團的高階劍術雖有一定相似度，但因其追求方向不同，會呈現出細微的風格差異與屬性特徵。

鏘鏘鏘——喀！

最後一道碎裂聲響起時，艾薩克手中的長劍應聲而斷。伊安臉上掠過勝利的鋒芒。爲解析布里恩特聖騎士團劍術，艾薩克方纔默默承受了數十回合的攻防。

這期間伊安所有攻擊都精準指向艾薩克劍身的同一處——僅針尖大小的受力點。

他們並非因規則插手——就在方纔那瞬間，以撒確實感受到了致命威脅。艾薩克的劍術已然可怕到如此境地。

下一秒艾薩克已貼身強攻，劍勢如暴雨傾瀉。

「莫非你要我…親自教導聖阿爾特的化身？」

『可爲了偷學劍術耗太久實在失策。』

艾薩克的劍被削去大半後，攻擊距離被迫縮短。但當他與伊安的劍第三次相擊時，伊安的劍刃也應聲而斷。

戰鬥愈是激烈，那種饕餮般的渴望就愈發強烈。

那個劍道天才，光明法典的鋒刃。

聖騎士們無措地望向羅頓海默，神色惶然。

眼見艾薩克再度攻來，他慌忙施展出高階劍術應對。

現任聖騎士們狂風驟雨般的猛攻密不透風，在場衆人無不爲之震驚。

但產生這種衝動本身已足夠危險。

塵霧漸散時分，朦朧中顯現出癱坐在地的伊安，以及仍屹立着的艾薩克。兩名布里恩特聖騎士正遲疑地僵在原地，保持着欲要上前阻攔的笨拙姿勢。

自家聖騎士落敗本該發火或惱火，他們卻只顯露出好奇實在反常。明明是一敗塗地的伊安也沒有遭到任何斥責，衆人只是揉亂他的頭髮嘻嘻哈哈調侃着。

他當即施展高階劍術終結戰鬥——倒非真怕失控吞食對方，這般判斷力他還是具備的。

伊安正要宣告勝負已定，卻見艾薩克猛然踏前一步，即刻收聲。對方未傷分毫，戰意未減——勝負尚未分曉。

他語氣中翻湧着複雜心緒。聖阿爾特乃是聖騎士團劍術始祖，更是《光明法典》記載的明天使。將艾薩克與聖阿爾特相提並論，已是至高無上的讚譽。

意識到這古怪衝動的瞬間，艾薩克立即擺出雪崩劍術的起手式。

斷劍雖增強了劈砍力度，但能用近乎匕首的長度同等甚至更嫺熟地重現劍術，本身就證明艾薩克的實力已臻化境。

錘擊般單調的撞擊聲不絕於耳。伊安終於意識到真相，在場衆人也紛紛震驚地望向艾薩克。

鏘！鏘！鏘！鏘！

聖騎士只需專精武技便能快速晉升，但祭司必須在教廷內部積累信仰並研習經典。像艾薩克這樣連《光明法典》基礎神術都無法施展的人，想成爲祭司簡直是天方夜譚。

『若是吞噬這小子，是否能榨取更多？』

艾薩克苦笑起來。

艾薩克轉瞬閃過這般念頭，又立即將其否決。

而且完美復刻了方纔伊安演示的招式。

唰——轟！

事實上尼菲林種族最適職也確是牧師。

對方必定也爲此付出了血淚交織的努力。爲致敬這份執着，艾薩克決定此刻展露自己的高階劍術。

「啊……超時三十秒了。接下來該輪到下一位了吧？」

與伊安對決的最終時刻，艾薩克驟然感受到強烈的空腹感與吞噬衝動。

伊安的劍再度斷裂，殘刃長度已與艾薩克的相仿。但他既無信心復現那般絕技，戰意也早已潰散。

通過與布里恩特聖騎士團劍術較量，他察覺到各騎士團劍術皆源於相似雛形，後因不同使命逐漸分化。

斷劍並未對艾薩克造成實質困擾。

艾薩克決定就此收手，免得伊安繼續當衆出醜。更何況他的身體已漸感不支，難以承受這陌生高階劍術帶來的負荷，正發出痛苦的低鳴。而最關鍵在於，他內心正泛起某種微妙的悸動——彷彿有羽毛輕輕搔撓着靈魂深處。

艾薩克這才注意到他們。他疲憊地轉頭望向羅頓海默，

『聖騎士終究是聖騎士啊』

艾薩克鬆開緊攥的拳頭檢視傷勢，滿掌破皮水泡赫然可見。鮮血順着手臂淌下，他急忙攥住袖口按壓止血。

『莫非發現我手下留情了？』

羅頓海默揮手示意，聖騎士們靜默退散。

『可當時那股飢渴……』

「呃、呃呃？」

『嗯，是該收尾了』

「格貝爾。」

況且本就更近於實力摸底，反倒更容易釋懷。

他的身軀仍不足以嫺熟施展高階劍技。越是久戰，從掌心皮膚到肌肉骨骼皆承受着反噬。

「該結束……」

＊＊＊

他們清楚見識到艾薩克的實力——此刻在場者中能與他抗衡之人寥寥無幾。

艾薩克在聖騎士們灼熱的目光中，大步流星走回營帳。

雖是匪夷所思的技法，但高階劍術的概念本身便賦予了其可能性。

但自創的『以撒劍術』其鋒芒與威力確非比尋常。那如同鋸齒撕裂般的凌厲攻勢，稍有不慎便會令人膽寒。所幸這次選用阿瓦蘭切劍術，反倒塑造了親善形象。

然而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找不到插手的機會。

『若想減輕身體負擔，大可使用自創劍術，可那樣未免太過駭人……』

「是你贏了，艾薩克。今後盜匪異教徒們可得夾緊尾巴做人了。」

但格貝爾捕捉到了統帥微妙的遲疑。

咔嚓——鏘！

目睹艾薩克驚人劍技的此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想起那個名字。

『風險這般大，當牧師豈不勝過聖騎士？』

他竟使出了布里恩特聖騎士團的高階劍術。

『原理大致摸清了』

羅頓海默終於緩緩開口。

伊安仍未能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在。」

在艾薩克之前，曾有人同樣被盛讚爲聖阿爾特化身——

當斷劍撕裂空氣第三次斬落時，狂風捲着塵埃沖天而起。

咚！鐺！鏘啷！

『卡爾森·米爾特。』

當然，艾薩克也曾津津有味地吞噬過吉希萊特和海因克爾·古爾瑪。連能說會道的海因克爾被吞噬後都毫無波瀾，想必伊安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問題在於之後。

艾薩克擔心自己吞噬伊安後仍會無動於衷。

『難道因爲總像怪物般行事，就真的變成怪物了？』

艾薩克心緒紛亂卻強自壓抑。他渴望贏得讚美與尊敬，而非成爲令人恐懼的存在。

艾薩克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艾薩克先生，可以進來嗎？」

是伊索黛。

艾薩克雖疑惑她的來意，仍立即請她進屋。

「異端審判官閣下。」

「叫我伊索黛就好。」

「……布蘭特小姐。」

「是伊索黛。」

她帶着奇妙的固執糾正道。

艾薩克正不解其意，忽瞥見她帶來的繃帶與藥膏。伊索黛握住他的手，仔細塗抹藥膏後開始纏繞繃帶。

雖說靠着『亡神內臟』的特效能在一日內痊癒，但好得太快難免惹人懷疑。在合適時機到來前，還是用繃帶遮掩爲宜。

「劍技精湛卻後勁不足呢？讓我想起初學劍術時也常弄得滿手是傷。」

「其實不必如此……」

「就當我是在償還微不足道的恩情吧。」

伊索黛怔了怔，哭笑不得地嘆口氣。

『其實我體內養了些觸手，應該沒問題吧？雖然長得磕磣點，但除了愛生啃活物外，既結實又聽話……』

「那不如聽聽真正能抵債的提議？」

正如格貝爾所料，阿瓦蘭切劍術並未暴露。艾薩克真切體會到伊索黛那『高階審訊』能力絕非浪得虛名。

今日他帳中倒是賓客盈門。

『更重要的是，待格貝爾洗清叛教污名，我也無需隱瞞劍術傳承來歷了。』

「這樣能否抵銷我作爲異端審問官欠下的恩情？」

遭不死教團殲滅的阿瓦蘭切聖騎士團已化爲亡靈。那麼擁有血肉之軀存活於世的格貝爾，自然不能被稱作叛教者……這本是理所當然的推斷。

正當艾薩克胡思亂想時，羅頓海默掀簾而入。

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向她提這種請求。

「我一眼就看出格貝爾先生絕非普通修道士。雖只交談數語，但已足以辨認出聖騎士的特質。既然如此，爲何要隱藏身份？後來通過某些習慣細節，發現他不僅熟悉沙漠環境，更精通邊疆習俗——熟悉沙漠與邊疆者，必然參與過聖戰。而恰巧，身爲異端審問官的我，對那羣被打上叛教者烙印的團體瞭如指掌。參與過聖戰又淪爲異端的聖騎士團——您瞧，答案只剩阿瓦蘭切聖騎士團了。」

「但我不至於蠢到去追捕逃兵。」

而伊索黛則小心翼翼觀察着艾薩克的反應。

伊索黛正侃侃而談，忽見艾薩克面無表情凝視自己，不禁微微怔住。

伊索黛略作沉吟，終於啓脣。

艾薩克陡然繃緊面容。

「艾薩克。」

「怎會？我豈敢對救命恩人存有妄念？」

艾薩克的立場也因此變得更加名正言順。

艾薩克最終應允。他本就不打算強索回報，原計劃先攢下人情待需時再用。

艾薩克盤算着能否趁便讓觸手也獲得認證。

她只是平靜地繼續說着。

剛幻想完就自覺荒唐——這般妄想實在離譜。

這正涉及伊索黛承諾的三樁償恩中的一項。

艾薩克凝視她片刻。伊索黛仍專注包紮繃帶，既未試探也未露出挑釁的笑容。

「難道救命之恩用裹個繃帶就能抵清？」

「不，我反而能改善格貝爾先生的處境。身爲被烙上叛教者印記的阿瓦蘭切聖騎士團逃兵兼倖存者，僅憑這個事實就能證明——格貝爾先生是爲堅守信仰而拋棄聖職。他非但不是叛教者，反倒是模範信徒。」

「我會忘記格貝爾先生是阿瓦蘭切聖騎士團成員這件事。」

艾薩克心中暗喜卻未形於色。

「雖不能直接助益艾薩克先生，但格貝爾先生無需再像現在這般躲藏忐忑。只需我蓋上『無嫌疑』的認證印章即可。」

「這不正是異端審問官的本職麼？」

「說說看。」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