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0. 血雨腥風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462 字
頭盔下顯露的面容,正是亨德拉克騎士團副團長歐文。
海莎貝射出的弩箭已貫穿歐文的臉頰。他徒手遮掩傷口,但淋漓鮮血間仍清晰可見其猙獰面目。
歐文猛地拔出弩箭,爆出震天怒吼。
「────!!」
這咆哮更似野獸嘶嚎,而非人聲。連艾薩克都覺肌膚刺痛,周遭衆人更是踉蹌跪倒,東歪西斜。
歐文睃巡着要找海莎貝,顯是決意至少完成刺殺目標。但那狡猾的弓手早藏在艾薩克身後,正伺機而動,難以鎖定。
若強行突進,非但殺不成海莎貝,反會自陷危局——艾薩克必會抓住破綻猛攻。
戰局每分每秒都對歐文愈加不利。
艾薩克嘲弄般質問猶豫的對手:
「刺客敗露就該逃命,還磨蹭什麼?」
「…….」
歐文似有不甘,但見雷哈特率騎士們湧來,當即毫不留戀地轉身。雷哈特麾下亦有精銳騎士,若他們加入戰局,歐文絕無勝算。
「追!」
但雷哈特根本沒打算放他離開。騎士與士兵們同時撲上前去。艾薩克沒有加入圍剿隊伍,反而退後幾步,冷眼看着歐文最後的垂死掙扎。
「嗚啊啊啊!」
轟!這時有什麼東西衝破士兵隊列疾馳而出。正是先前纏繞在歐文周身的漆黑氣焰——匹沒有後腿的巨型黑馬踏碎夜幕現身。
歐文翻身躍上馬背,黑馬四蹄騰空而起,瞬間衝破士兵的包圍圈。
雷哈特急聲怒吼:
「還愣着幹什麼?立刻上馬追擊……」
「不必,已經夠了。」
拉艾拉蹲跪在屈膝的歐文面前,輕聲開口。
『但令人起疑的是,幻影戰馬並非紅色聖盃所有,而是不死教團的神獸……』
艾薩克想起唯一相識的審問官——伊索黛·布蘭特。那姑娘雖冒失得像有九條命,眼光卻毒辣得很。
「也就是說……亨德拉克騎士團副團長歐文·倫裏試圖暗殺艾薩克大人?」
***
「什、什麼?雷哈特竟然出兵了?」
旅館餐廳裏,艾薩克與雷哈特正在商討此次事件。
「抬頭。」
直到昨日,艾薩克還在盤算着如何在兩方勢力間走鋼絲撈取好處。但遭遇夜襲後,他不得不站定雷哈特陣營。縱使亨德拉克對此事毫不知情——天知道下一個刺客何時會襲來。
所有人都被這場突變震驚,其中村民受到的衝擊尤爲強烈。
艾薩克抬手阻止了追擊行動。
「就因你蠢到暴露行蹤,你主公都快垮了。作何感想?」
倘若其他異端審問官都像伊索黛那般能幹,我們絕無可能再有那般好運。
亨德拉克城堡依山勢而建,本就是易守難攻的天塹。凱爾堅信只要固守便能取勝,甚至暗自盤算:雖非本意,但若此戰告捷,或許連債務都能一舉勾銷。
他只祈禱此事與不死教團無關。雷哈特領地與亨德拉克領地的衝突格局,實則受艾薩克與紅色聖盃俱樂部的博弈操控——單是這層真相就足以讓事件變得錯綜複雜。
「關鍵在於我的隨從、乃至我本人都遭到了襲擊。即便受害者不是我而是他人,此事也絕不能姑息。一位受封騎士竟在深夜發動突襲?甚至還騎着幻影戰馬?這分明是邪惡行徑的確鑿證據。」
『必須儘快得出決斷了。』
「看來凱爾·亨德拉克終究是瘋了。無論那小子懷着何種意圖行事,事已至此,我們別無選擇。」
「或許是想剝奪雷哈特伯爵的行動正當性,也可能是企圖將事態引向錯誤方向。」
鮮血如雨灑滿房間。拉艾拉赤足踏過血泊步步逼近。
那匹黑馬並非奔跑而是在低空掠行,速度驚人。即便提前備好戰馬也絕無可能追上。但比起抓捕逃犯,更重要的是確認他的去向。
拉艾拉向歐文伸出手掌。她掌心託着一塊劇烈搏動的猩紅肉塊,無人知曉其來源。歐文猛然意識到——這正是紅色聖盃宴席上供奉的人肉。
「喫下去。」
儘管艾薩克思緒紛雜,雷哈特卻似乎已對事態做出了簡潔論斷。
歐文如同當初決意效忠猩紅肉塊先知時那般,順從地將肉塊納入口中。血水浸透舌苔的剎那,周身傷痕與劇痛驟然消逝。更澎湃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湧,遠比往日更洶湧。
歐文發出漏風般的嘶嘶聲嘟囔着什麼。箭矢貫穿面頰傷了舌齒,他早已口齒不清。
艾薩克當然知道事件背後另有其人——紅色聖盃俱樂部的某位成員而非亨德拉克,但他並不打算點破。
「……顯然正沉溺於這些荒誕的癡心妄想呢。」
「幕後黑手確定是凱爾·亨德拉克了。」
「我亦作如是觀。」
拉艾拉嘆着氣走上前。
***
歐文抬頭的瞬間,那座佈滿無數腿腳和血污的房間如同幻象般消散無蹤。唯有地面積聚的鮮血正被拉艾拉的腳底急速吸收的景象依然清晰可見。
雖已是深夜,處理善後時無論是村民還是士兵都難以入眠。
歐文面容暴露的事實讓一切真相大白。更何況他騎着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幽靈馬逃之夭夭。
他不敢抬頭,卻瞥見血珠啪嗒啪嗒砸落地面。
黑騎士歐文正跪在她房間地板上。雖是爲療傷而非受責罰,拉艾拉卻故意拖延治療。
「凱爾·亨德拉克爲何要針對艾薩克大人?」
「……您能否施以援手?」
「這狗崽子終於露出獠牙!傳令全軍準備守城!正值春耕時節,他們根本耗不起持久戰!」
所有在場者都清楚看見——歐文正朝着亨德拉克城方向疾馳而去。
「我會立刻傳信調遣援軍……但亨德拉克城堡固若金湯,強攻絕非易事。」
『若異端審問官到來,我亦會陷入窘境……』
凱爾驚愕地聽着關於城外動向的報告——昨夜巡營的歐文面部中箭命懸一線,而雷哈特的軍隊已包圍城堡構築起包圍網。
接着現出第二隻腳,第三隻,第四隻。
與此同時,拉艾拉正以手抵額獨坐閨房。
本可瞬息治癒的傷,她卻希望歐文多承受些痛苦。
「臨近播種時節,真的合適嗎?」
更進一步想,說不定還能從雷哈特領地割取幾片肥沃的農田。
「亨德拉克家族氣數已盡。他們的領地終將湮滅。縱使凱爾·亨德拉克此刻不死,也必在野蠻人肆虐的邊疆苟延殘喘,最終曝屍荒野。」
歐文預感奇蹟將至,慌忙垂下頭。
霎時房間漫溢猩紅光芒。
海莎貝的身份暫定爲艾薩克的侍從。但男女有別,還是要了兩間房,其中一間給海莎貝使用。而暗殺艾薩克的歐文似乎因無法確定哪間是艾薩克的臥室,猶豫之下襲擊了海莎貝……這便是艾薩克的解釋。
這個解釋並不足以令人信服。
「開春缺糧的又不止我們。連守城戰都沒提前準備,蠢透了。要是那邊再徵用我們的糧食,就算眼下能撐住,從今年起就得餓肚子。凱爾完蛋了。」
雷哈特雖不願在春日興兵,但此刻確是擒拿凱爾的最佳時機。他必須趁光明法典的持有者緊盯亨德拉克時果斷出擊。
「羅厄克斯災厄早已荒廢農田,春耕已然無望。若要減少損失,唯有速戰速決。聽聞異端審問官即將持光明法典前來——眼下正是最後時機。說實在的,我可不想在沒有教團支援的情況下,再面對那種怪物。」
眼見雷哈特即將陷入更深的疑慮,艾薩克及時將話題轉向了應對策略。
歐文重提先前未盡之請。拉艾拉未因這厚顏之語動怒,反而噙着譏誚的笑意凝視他。
「我憑什麼要幫你?」
「我渴求的並非侍奉主君,而是超越自身資質的強大力量。」
歐文垂着頭繼續陳述。
「拉艾拉大人實現了我的願望。我清楚您只是暫時利用我這條狗,用完便會丟棄——但現在的我,應當還沒到被廢棄的程度。」
「你還沒說明必須幫凱爾的理由。」
「請將凱爾·亨德拉克也變成可供驅使的棄犬吧。」
拉艾拉饒有興味地笑出聲。
「繼續說。我大概猜得到你的說辭,但還是想親耳聽你說。」
「聖盃騎士並非不合時宜的狂信徒。他既未殺害也未擊潰海莎貝·古爾瑪,而是令其臣服。這對紅色聖盃的計劃構成重大威脅。我說得可對?」
「沒錯。至於這位聖盃騎士……完全超出了我的預知。」
拉艾拉向來篤定自己能洞察大陸所有宏觀變數。但近年間有兩件事脫離了她的預判:一是卡爾森·米爾特的突然失蹤,二是名爲艾薩克的聖盃騎士橫空出世。
既然確認艾薩克並非單純狂信徒,便只剩兩種對策。
要麼將他納入計劃編織新謀略,要麼……
「利用亨德拉克領地的兵力刺殺艾薩克吧。」
拉艾拉對歐文的回答頗爲滿意。
***
面對這場突襲攻城戰,衆人雖驚惶失措,卻也有例外。
有些人早已預料到這種事態必然發生,堅信必須在危機爆發前掌控局面。
「快!這邊也把瀝青鍋搬過來!」
凱爾雖偶有優柔寡斷,但一旦下定決心便會全身心投入。
噌——貝克斯特壓低嗓音拔劍出鞘。隨行騎士們同時亮劍,刀鋒寒光逼現,迫使凱爾周圍的士兵連連後退。
「罪人凱爾·亨德拉克。」
「現以侵佔公款、背信棄義、褻瀆信仰、煽動領地內亂及精神錯亂等罪名彈劾您。判決即刻生效。」
凱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語塞,結結巴巴地開口。
他難得親自登上城牆,精神抖擻地指揮士兵佈防。原本慌亂的守軍見到領主親自督戰,頓時安下心來。
大人物親臨指揮雖顯叨擾,卻極大提振了士氣——尤其當衆人對當前行動心存疑慮時,更是如此。
「貝克斯特團長!城門加固完成了嗎?騎士們訓練是否充足?總算沒白費那些昂貴的糧餉……」
「什…什麼?你剛纔在我名字前加了奇怪的修飾詞吧?」
凱爾望見貝克斯特走上城牆,揮手致意。
亨德拉克騎士團長貝克斯特也深諳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