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7. 飢渴盛宴 0;7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92 字
薩德拉扎聽到這句揭開傷疤的污言穢語,氣得渾身發顫。
[這該死的蟲豸!]
他猛地揮出觸手砸向艾薩克,卻見艾薩克將魯阿丁鑰匙往地上一插,反手抽出卡芙琳迎戰。
艾薩克沿着薩德拉扎的身軀滑行而過,身後拖出猩紅的血線。與先前和外經怪物交戰不同,這次他直接開始肢解薩德拉扎的軀體。
薩德拉扎驅動數十根觸手猛撲而來,試圖將艾薩克碾成碎片。他自信這波攻勢密不透風,連只蒼蠅都休想逃脫。誰知艾薩克竟從髮絲般的間隙中閃身而出,渾身毫髮無傷。
卡芙琳瞬間旋身反擊,刀刃劃破空氣發出嗡鳴,唰地斬斷薩德拉扎襲來的數根觸手。粘稠的體液飛濺時帶着海腥味,斷肢還在神經質地抽搐。
[─────!!]
薩德拉扎望着噴湧而出的鮮血,瞳孔劇烈震顫。
千年來早已習慣飢餓、乾渴與孤寂之苦,但這種劇痛卻前所未聞。這個只懂得等待敵人自行倒地腐朽、啃食腐肉的怪物,此刻竟要掙扎求生,實在陌生得很。
即便與外經怪物搏鬥時,也從未受過如此重創。
[我以神權獲得天使之力!你區區人類怎可能——!]
艾薩克並未否認薩德拉扎獲得天使力量的說法。即便無法操縱天使最強的烏爾班蘇斯之力,但薩德拉扎擁有的力量已堪比天使
只不過他遇錯了對手。
正如特拉·赫曼與艾薩克相性不合,薩德拉扎與艾薩克亦是水火不容。
「我對觸手的習性可說了如指掌。」
艾薩克早已預想過觸手的攻擊軌跡,日日錘鍊應對之法。薩德拉扎的攻勢在他眼中,恍若稚嫩劍士軟綿綿的劈砍。
劍鋒旋出銀弧,艾薩克再度掠過大妖軀殼。迸發的劍氣撕開觸手皮層,直透肌理。薩德拉扎眼睜睜看着利刃刺向喉核,發出淒厲嘶嚎瘋狂扭動。
突然間,薩德拉扎覺醒了體內潛藏的另一股力量。
細想起來,他原本是個祭司。
斷裂的觸手詭異地扭曲變形,轉眼間就乾枯硬化,變成了鹽塊。這些乾枯的鹽質觸手立即嘶叫着撲向艾薩克。
當艾丹反覆答錯同一問題時,觸手突然竄出、啪地抽打他的臀部,船員們頓時哭笑不得。
「……若非逐夢者相助,我們豈能抵達此地?所受恩惠浩瀚無垠。即便祂要引我們奔向地獄,也該緊握其手縱身躍入。」
部分觸鬚碾過地面時顯得既荒誕又滑稽,但艾薩克卻感受到某種奇異的審美體驗。
艾丹怒吼着飛起一腳,將嚷叫着起身的船員們踹回原地。
艾丹的厲喝令船員們徹底安靜下來。
咕嚕嚕…滋滋…滴答…
薩德拉扎發出狂暴的嘶吼,從雜亂的無定形態蛻變成擁有自主意識的神聖形態。
艾丹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再度瞪視着祭壇。說實話,考慮到眼下千鈞一髮的局勢,他甚至萌生了以身獻祭的衝動——尤其想到艾薩克正在外界拼死奮戰,若能親手洗刷鹽之議會的恥辱,這未嘗不是個有意義的選擇。
此刻它已從章魚形態化作壁畫太陽般的詭異存在——直徑十米的赤紅核心四周,鹽晶觸鬚如純白射線般整齊排布,自上而下迤邐延伸。
喉嚨深處發緊。艾丹和隨行的船員們正冒着冷汗,緊張地做着儀式準備。
恰在此時,那根觸鬚猛地掃向闖入漁夫之家的外經怪物。只聽噗嗤一聲,怪物如被抽乾體液般急速乾癟,轉眼間便化作齏粉簌簌散落。
「這是外經怪物分泌的體液。」
「藉助外力本就顏面無光。若在此失敗,我們哪還有臉面苟活於世!」
「才遇到點困難就輕易放棄性命嗎!我們是爲了活得更好纔信仰神明,不是爲神明興旺去送命!你們難道都忘了艾薩克大人在外面說過什麼嗎?! 」
「艾丹船長,真的沒問題嗎?」
傷口猛地裂開獠牙般的豁口,赤黑血瀑轟然倒灌而入。
「正在校對薩德拉扎刻下的污穢禱文,查證是否有錯字——」
正當衆人面面相覷之際,一名船員猛然站起身子。
***
雖景象詭譎離奇,但經此改動後,禱文縱使反覆檢視亦再無錯漏。薩德拉扎埋藏的污穢經文,竟被徹底淨化爲正統格式。
其他船員聞言,紛紛站起身來。
艾丹冷汗涔涔。他不得不確信——這聖域正秉承艾薩克的意志,在暗中助他們一臂之力。
「這就是你設想中最強大的形態嗎?」
[你小子懂個屁!]
「什麼?! 」
連根本都要捨棄了嗎?
忽然有個水手驚惶地指向某處。只見禱文巖壁一側——那原本該是石塊的肉質組織正蜿蜒蠕動,自行修改着符文筆畫。
「我即是海洋教團新任之神!」
昔日執掌大海豐饒與神祕本源信仰的痕跡已蕩然無存。如今留給他的,唯有乾涸的鹽沙漠與寂寥荒野。
「祭、祭品不夠了」
殘缺字句處冒出猩紅血絲,蜿蜒勾勒出完整字符。
但追隨艾薩克一路走來的經歷,早已掐滅了這種可能性。
聖域正將滲入米爾米亞地底的血漿全部抽吸匯聚,源源不斷注入祭壇之中。
[鹽之議會?那羣背棄傳統倉皇逃竄的叛徒!他們血脈中還能殘留幾分聖城的榮光!聆聽過神諭之人,目睹海底神祕神殿之人,如今還能剩下幾個!]
船員們瞠目結舌地望着詭異而不祥的景象。艾丹原以爲聖域連他的血液都要汲取,但看着汩汩湧入的神聖力量,他立即意識到情況並非如此。
「艾丹船長,請使用我的身體吧。」
似在映射這怪物的念頭,薩德拉扎的身軀自觸手末端開始,逐漸染上慘白。
「呃、嗯」
艾薩克嘴角掠過一絲冷笑,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金屬義眼轉動時發出細微的齒輪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每當遇到難題都依靠聖域化解的艾丹,下意識朝虛空呼喊起來。由於薩德拉扎先前將力量搜刮殆盡,此刻咽喉部位既無獻祭所需的鮮血,也沒有可用的屍體。
[唯我獨存!唯我倖存!我乃海洋教團最後的血脈與繼承者!我即漁夫、懷珠之人、浮鰾使者、歸海之子!]
然而此刻,這股力量非但沒有攻擊他們,反而化作安寧的氣息籠罩全場。
薩德拉扎的身軀逐漸縮小,卻愈發強韌,籠罩在天使般聖潔的奇蹟光輝中。艾薩克察覺到愈發危險的氣息,立即後撤拉開距離。
薩德拉扎扭曲着關節發出怪響,重新拼接着自己的軀體。
「說得對!艾丹船長!請用我的身體——」
四周因艾薩克佔領聖域的影響,已化作觸鬚與神經、肌腱共顫的活體巢穴。儘管艾薩克搪塞說『薩德拉扎搞了些古怪把戲』,但衆人都心知肚明——
「閉嘴,你們這羣蠢貨!」
艾丹此刻正蓄勢待發,勢必終結這一切。
聖域的援助遠不止於此。當艾丹吟錯禱詞時,祭壇便發出嗡嗡轟鳴親自指引;若他錯擺祭器位置或踏錯步伐,那些蠕動的血肉便會自行調整,將一切撥回正軌。
歷經千辛萬苦,儀式終於開始運轉。
「哎呀,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遇到同道中人?」
「這可是我們教團等候千年的偉業!雖說差點被那羣蠢祭司搞砸,但這次定要親手撥亂反正!」
「艾薩克大人說過——若神明啃食人類,那便是怪物!從那一刻起,那東西就不配受敬拜!你們竟想爲怪物獻出性命?」
船員們渾身一顫,立即噤聲。
艾薩克見狀嗤笑出聲。
艾薩克本能地感到一陣惡寒,掄起卡芙琳狠狠劈砍,將襲來的觸手盡數彈開。
然而艾丹很快就撞上了一個棘手的難題。
艾丹猛地發現,聖域那面由紅色肉塊壘成的牆壁正在劇烈抽動。
艾丹糅合着半吊子的古代知識,加上艾薩克傳授的饑饉盛宴儀式流程,硬着頭皮啓動了法陣。可憑着幾天囫圇吞棗學來的皮毛,這般野路子的儀式怎能成功?
幸虧薩德拉扎早布好了基礎陣勢,總算能感到某種蠢動的氣息,但也僅止於此。儀式彷彿被無形障壁阻斷,徹底停滯不前。
***
在這聖域之中,正湧動着艾薩克偶爾展現的那種不祥卻強大的力量。
反正薩德拉扎已是將死之人。
艾薩克當然沒打算自稱爲神,成神本就不合他的胃口。更何況眼前這個形態猥瑣的竊賊犯下的罪行,實在讓他難以共鳴。
這分明是與鹽之議會敵對的邪異奇蹟。
「艾、艾丹船長……」
艾薩克凝視着薩德拉扎變異的形態,猛然想起遊戲中必須獵殺的『外經之獸』——那是爲了粉碎鹽沙漠而必須消滅的最強魔物之一。
那頭被稱爲『紅祭司』的魔物,此刻與薩德拉扎的形態完全重合。原來薩德拉扎是因等不及黎明,在詛咒之日升起時擅自舉行儀式,才被流放出了城市。
當年只覺得那形態滑稽可笑,如今親眼所見,卻令他不寒而慄——這分明就是當年懸浮在米爾米亞上空的詛咒之日的翻版。
熾熱的紅芒向四方蔓延,所觸之地盡數化作荒蕪鹽鹼,宛如詛咒之手綻開死亡鹽花。
薩德拉扎正在拙劣模仿那股詛咒之力——那毀滅了他千年傳承的教團、故土與鄰邦的邪惡力量。
艾薩克忽然明白了此人真正崇拜的究竟是什麼。
魯阿丁摧毀的何止城市與教團!他連一位祭司的精神世界都徹底碾碎了。
[■■■, ■■■■…….]
薩德拉扎喃喃自語着難以辨明的音律,那並非外經魔物褻瀆的古老語言,而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這是一種全然崩壞的語言體系。
「連人類的語言都徹底丟失了嗎,你這愚蠢至極的傢伙……」
艾薩克撣了撣衣角站起身。在薩德拉扎變形期間,他可沒傻愣愣地乾等着。他從來不是那種會被良心牽着走的爛好人。
反正薩德拉扎已是將死之軀,他自然也要提前積蓄足夠抗衡的力量。
『沒想到聖域還能派這種用場。』
米爾米亞地底的無名混沌聖域,正將血脈深深扎入城市各處與地下排水道,貪婪地吮吸着鮮血洪流。這股力量一部分湧入艾薩克體內,另一部分則匯入黑色金字塔下方的深淵咽喉。
艾薩克所吞噬的鮮血,全都隸屬於無名混沌眷族。
其中蘊含的神聖能量猛烈激盪着艾薩克的力量。就在這時,薩德拉扎突然朝他疾衝而來。那怪物揮舞着鋒利的觸手肆意破壞,周邊建築物如落葉般被掀飛,頃刻間化作鹽粒崩散紛落。
薩德拉扎猛然甩動觸手,尖銳的尖端迅疾刺向艾薩克胸膛。
咔嚓作響!然而那條鹽觸手卻被艾薩克的左手死死鉗住。薩德拉扎渾身一顫,但旋即通紅的臉龐便漾開了笑意。
艾薩克這下要化作鹽柱了。
鮮紅觸鬚自艾薩克左臂蠕動攀升,竟將襲來的鹽晶觸手碾得粉碎,逆勢向上蔓延。
但實際發生的事卻完全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