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66. 生死傾覆之地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680 字
不死教團是信仰的代名詞,他們佔領的領土被稱爲烏爾丹圖帝國。
但這所謂『帝國』實則人煙稀少,空有其名。這片土地人口密度極低近乎無人區,是否配稱領土都成問題——就連亡靈們聽到烏爾丹圖帝國這個正式名稱時都會露出茫然神情。
「沙漠中心竟飄起了雪花。」
埃德雷德難以置信地凝視着漫天飄落的雪花。天空中雖已佈滿烏雲,他本以爲會下雨,卻萬萬沒料到竟會降雪。
已有黎明軍參戰經驗的羅頓海默、格貝爾等聖騎士們面色如常,但多數艾利爾騎士仍難掩驚訝。
「目前雖無異狀,但亡靈軍團隨時可能現身,請各位保持警惕。」
指揮官們交換着緊張的眼神,空氣驟然凝滯。
但行軍的士兵們卻因天氣轉涼而面露喜色。畢竟長遠戰略是高層需要考慮的事,對於只需服從命令的士兵而言,當下涼爽的天氣自然令人舒爽。
隊伍中不少士兵本就出身格爾託尼亞帝國北部,見到雪反而倍感親切。
但士兵們加快的步伐和充沛的精力並非僅因心情變化。埃德雷德突然察覺他們正行走在沙漠中央綿延的巨型道路上,路旁破碎的列柱如肋骨般延伸。
「這是……什麼地方?」
「是舊帝國的遺蹟」
艾薩克回答了埃德雷德的疑問。
「三百年前這還是光明法典使用的古道呢。不死教團肯定也修繕維護着這條路。」
埃德雷德暗自驚奇艾薩克如何能在茫茫沙海中準確找到被掩埋的道路引導軍隊,但答案正如往常一樣歸於那句無可辯駁的自答:『咱聖盃騎士團果然厲害』。
沿路行走良久,又一座古代聚落廢墟映入眼簾。這次是由風格迥異的建築物構成的村落。雖可見挪用周圍列柱作地基或柱石痕跡,但分明屬於全然不同的文明體系。
此時羅頓海默踱至村口的石碑前,難以置信地喃喃低語。
「呵,石板上刻着光明法典的禱文。這裏曾是光明法典統治的疆域啊。」
「那這村落至少有三百年曆史了。」
艾薩克語氣平靜地回答。
抵達聖地之前,我得先摸清百蛇之亂時期的真相——哪怕多查出一點線索也好。
艾薩克又向埃德雷德致歉。
那紋樣宛如翻湧舞動的觸手。
雖已供認襲擊皇帝乃是皇帝自導自演的戲碼,但這種形態的安卡顯然與無名混沌有關聯。
「這麼快就作決斷?」
但艾薩克另有一番計較。
埃德雷德也慌忙上前。
艾薩克想起統一帝國時期全球近三分之一人口都是無名混沌信徒,其中多數人同時還信奉光明法典。
雖然水面下的積弊早已層層淤積,但歷史從不記錄這些瑣碎塵埃。
祂從不索求任何供奉,偶爾降下的神諭也都關乎艾薩克的生存與成長。縱有離奇要求,未嘗因未達成而施懲。
這片沙漠的億萬沙粒中,必然混雜着無數無名混沌神信徒的殘骸。
村莊雖有些風化,但得益於石材構築,依然保持着完好形態。只是無人居住的村落瀰漫着陰森壓抑的氣氛。
當時光明法典教團強盛至極,勢力遍佈大陸多數疆域,迫使其他信仰屏息退守邊疆。
艾薩克驚退按劍,怪手卻驟然消失。身後傳來窸窣響動,猛回頭只見埃德雷德呆立當場。
「今天就走到這裏,我們在此處稍作歇息吧。」
他驀然發覺安卡頂端的孔洞色彩奇異,恍若嵌着彩繪玻璃。凝神向孔中望去,竟顯現出截然不同的景緻——
若能預知意圖,便能早做防備。艾薩克之所以忌憚無名的混沌,最根本的原因正是——無法洞悉其意圖。
合理的提議讓其他指揮官紛紛頷首。
艾薩克瞳孔驟縮——此物似曾相識!
『若真如此…』
黎明軍的進軍路線通常從北部的貝爾斯拉夫出發,途經格亨納監獄要塞,再延伸至聖都烏薩克,最終抵達聖地魯阿。由於中途大部分地區已遭破壞或重建,難以辨認原貌,如此完整的遺蹟實屬罕見。
剎那間有怪手從安卡內暴射而出,直撲艾薩克咽喉欲施絞殺!
「無妨。在陛下面前按劍本就是我舉止失當。若再遇類似情形,您儘管像剛纔那樣反應便是。」
***
艾薩克雖鄭重致歉,莉安娜仍面色慘白地點了點頭。他瞥見離去的她腿軟扶牆,卻佯裝未見,暗自反省——
任她劍術如何精妙,都擋不住艾薩克一擊。
艾薩克正在翻查那個帶有觸手印記的居民住宅,忽然在牀頭邊發現了什麼。
「莉安娜,請放下劍。聖盃騎士閣下許是疲累過度,有些敏感了。」
爲此,我始終努力想多瞭解無名混沌的真相,卻屢屢受挫。畢竟《光明法典》一直以近乎偏執的方式抹除混沌的存在,將其徹底湮滅。
艾薩克迅速撤劍離鞘,亟待化解這場荒唐誤會。
他重新環視沙漠,目光變得深邃。
倘若那屠戮信徒甚至自戕的神明,終將對名爲艾薩克的玩偶生厭?
艾薩克不禁猜想:這裏的居民是否也曾在白砂病爆發時化作蒼白沙粒而亡。
當看見莉安娜握劍的剎那,他已本能地浮現出七種斬碎她的劍招。
這依然是艾薩克無法解開的難題。只有弄清無名的混沌爲何選擇自盡,才能防止悲劇重演;也才能理解它爲何此刻要寄宿在他體內,瘋狂擴張勢力。
他早已躍升爲她無法企及的存在。
除卻此解,再無他言。
細看之下,她額間沁滿涔涔冷汗。埃德雷德緊握她的手猛然鬆開,莉安娜這才踉蹌後退,吐出強忍許久的那口氣。
『但不死教團領地內…或有機緣?』
「竟是統一帝國時代遺蹟——那時光明法典的力量如日中天。親眼所見仍覺不可思議。」
一位披黃袍的老者正凝視着艾薩克。
回頭得專門去賠個不是。
『襲擊魯朱貝克皇帝的那名教團成員身上……』
「繼續前進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休整點。幸好這座村莊相當寬敞,還有圍牆環繞——當初大概是爲防範外經怪物所築,但對亡靈同樣有效。我們正好能加以利用。」
連日晝夜兼程的士兵們,此刻必須適應驟變的氣候調整行進節奏。
正是那枚扭曲變形的安卡符。
但莉安娜的手仍緊緊握着劍柄。
這正是曾用於召喚終末處理者的聖物。
想必她也察覺了這份差距,此刻正體會着近乎絕望的挫敗。
艾薩克突然開口,埃德雷德訝異地抬眼望來。
未勘破神意之前,他難以坦然承受無名混沌的垂青。
『我明白你願意爲我全力以赴……』
「先…先生?」
若這般厚愛僅因一時興起?恰似骰子連擲皆逢吉數?
「陛下恕罪……方纔您進門時,可曾聽見什麼異響?」
艾薩克掃視村莊時忽然駐足。他的目光鎖定在門框上雕刻的紋樣。
「叛徒。」
「……失禮了,聖盃騎士大人。方纔被殺氣所驚,下意識就按住了劍。」
看似尋常的光明法典經卷,入手即碎如齏粉。塵屑紛飛間,一件細小飾物赫然顯現。
『難道這裏……是侍奉無名混沌的信徒曾經生活的地方?』
這可能性如影隨形,令他如芒在背。
無名的混沌爲何選擇自毀?
老者倏然抬手直指艾薩克。
強盛的統一帝國因白死病爆發和不死教團的出現而分崩離析。
羅滕哈姆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埃德雷德結巴着望向持劍的艾薩克。莉安娜不知從何處閃出,手按盧米亞德劍柄怒視艾薩克。
這般無所圖的眷顧,恍若無限滋長的深情。
艾薩克捧起安卡細細端詳。
艾薩克清楚地聽到了『叛徒』這個詞。那聲音清晰得不可能聽錯,卻不知是從安卡內部傳來的幻聽,還是從某個無法辨識的角落傳來的聲響。
埃德雷德緩緩搖頭,發出微不可聞的嘆息。髮絲掃過額角時帶來細微癢意,他抬手抹去鬢邊沾着的雨珠,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我又是清嗓子,又是敲門,還說了『艾薩克雷亞卿,恕我打擾』這樣的請示,您總不會因爲聽見這些就拔劍吧。您到底聽到了什麼?」
「……沒什麼。靠近聖地後,似乎出現了幻聽。」
艾薩克含糊其辭,將手中的安卡藏入懷中。
「您前來所爲何事?」
「這個嘛……」
埃德雷德憂心忡忡地低語。
「在我宿舍裏發現了可疑物品。」
***
「大約三十年前,曾有位女騎士。」
埃德雷德在艾薩克的住處坐下,小心翼翼地說起了這段往事。
「雖性情古怪,但確實擁有被譽爲繼艾利爾之後最強劍士的實力。也是湖之貴婦人最爲器重的騎士。」
艾薩克點了點頭。
「可那位女騎士自以爲在艾利爾王國這座狹小島嶼上稱王稱霸毫無意義。她渡海遠征,遇強者便戰無不勝……卻陰差陽錯捲入荒唐洪流——正是黎明軍的行列。」
強者自然會被吸納進黎明軍——畢竟所有頂尖高手都聚集在那裏。這位見強者就非要擊潰的劍術大師參戰,本是意料之中。
但這位女騎士的舉動卻略顯獨特。
「這位女騎士高聲宣告:『我定要親手奪回連光明法典那幫傢伙都未能收復的聖地!』她甚至將自己的名字改爲聖地之名。自那以後,再無人見過她的蹤跡……直到今日。」
埃德雷德輕嘆一聲,緩緩抽出一把匕首。素白木鞘毫無紋飾,只粗糙地刻着『露亞』二字。
艾薩克其實早已知曉所指何人,也明白埃德雷德爲何提及那位聲名顯赫的劍術大師。
人稱『紅劍』的露亞·貝林。
艾利爾宣戰的理由是『此乃神旨』。
而那些遺骸,此刻極可能正在不死教團的領地上游蕩。
祖先、師長、前輩、血脈至親的遺骸遭竊,豈能坐視?儘管需向現實妥協,但艾利爾騎士的參戰目標首位仍是『奪回先祖遺骨』,而非收復聖地魯阿。
直白點說吧,艾利爾騎士團那羣人,寧可掉腦袋也絕不幹跌份兒的事。
艾利爾騎士最看重的絕非信仰——若真如此,當年艾利爾也不會撞翻燈塔守、叛教成神。
「這把匕首確屬貝林家族。這意味着……」
真相是不死教團長年盜掘艾利爾騎士的遺體。
直至今日,線索終於重現。
紅劍之名本是預示她將成爲明天使的稱號。但她在正式受封前便失蹤於黎明軍,自此杳無音信。
「說不定我們很快就要和那位聲名顯赫的大前輩交手了。」
但這套說辭只能說服教士。提供軍隊與金幣的貴族們,還有騎士們,需要更實質的理由。
他們最重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