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25. 鴉啼聲聲 0;11;

艾薩克在應答前竭力穩定心神

世人給艾薩克冠上無數頭銜，可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喚作『有婦之夫』。

更何況艾薩克連和伊索黛舉辦正式婚禮都沒能實現。

經過一段恰到好處的沉默後，艾薩克沉穩應答，以免讓貝爾曼難堪。

我對萊奧諾拉·貝西亞小姐沒有任何興趣。

父親，我解釋過了，我和聖盃騎士並非那種關係。

萊奧諾拉也跟着辯解，但貝爾曼仍面露疑色。

看你平時描述艾薩克的樣子，明明很般配。

艾薩克不禁好奇萊奧諾拉在此期間究竟如何談論自己，但他懶得糾纏這種無意義的對話。

我的立場已經表明。若需進一步說服，請詢問令嫴。

無論信與不信，那都是貝爾曼的事。艾薩克壓根沒打算低聲下氣地解釋什麼。面對他斬釘截鐵的態度，貝爾曼雖皺緊眉頭，卻稍稍鬆動了態度，終於開口說道。

看來是我誤會了。我家老二說話用詞和想法總有點與衆不同。

確實，會產生誤會也在所難免。

艾薩克點頭附和貝爾曼。果然要建立共識，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中間人背鍋。

但貝爾曼再次皺起眉頭。

爲何是誤會？你對我女兒毫無興趣？難道她不夠迷人？

「我再次重申，對萊奧諾拉·貝西亞小姐除商業興趣外絕無他意。」艾薩克單手輕叩桌面，「畢竟我已婚，對令媛容貌實在不便置評。」

他暗歎究竟要解釋多少遍才能作罷，但這答案似乎正中貝爾曼下懷。只見對方嘴角終於浮起笑意，凝滯的空氣陡然流轉起來。

「事業？確實，我女兒經商很有一套。聖盃騎士的威名早有耳聞，今日得見公私分明的作風，實在令人欣賞。」

貝爾曼順勢落座在艾薩克對面沙發。

「若涉神諭…光明法典教團可曾知曉？」

貝爾曼頷首確認。

實現願望的聖物傳說甚多，各教派也偶有類似聖器。但無不存在嚴苛限制或沉重代價。唯有邁達斯之手，確乃執掌其間便能碾碎世界的至高奇蹟。

「邁達斯之手是『實現願望的聖物』。」

＊＊＊

自從聽到年份就開始神遊天外的艾薩克，對萊奧諾拉斬釘截鐵的維護心生感激。

『說起來，當初扮演黃金偶像商團時，每逢獎勵選項我都必挑金錢利益相關。難道這些選擇層層累積，最終影響了結局？』

黃金鑄就的世界由此誕生。

「哼，也可以這麼說。畢竟總會有人渴望擁有無數黃金。但若僅止於此，我們何須組建結社苦苦追尋？不，若真那樣反倒該徹底摧毀它。」

「懷疑聖盃騎士的人品是老夫失禮了。」貝爾曼搓着手苦笑，「實在是小女早到適婚年紀，卻從不願主動覓偶。如今整天把您掛嘴邊，叫人不留心都難吶。」

這個出乎意料的真相讓艾薩克怔在原地。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貝爾曼的苦笑中帶着澀意。縱然是萬能託辭，在他耳中也不過是『無可奉告』的婉轉說辭。

『這種聖物毫無限制地流落在外真的沒問題嗎？強大的力量本該配有同等強度的制約代價纔對——』

『即便那樣，最終也因厭惡她非人道的行徑而分道揚鑣，迎來那種結局』

諷刺的是，當時與他並肩的同伴竟是夏洛克。這次想必不會再有那般密切的羈絆了。

「我原以爲是能點石成金的聖物。」

「啓示所示。」

戒指雖是樸實無華的白金素圈，但仔細端詳便能發現，戒身密佈着精細繁複的紋路與銘文。艾薩克瞬間明悟——這絕非人力所能雕琢的器物。

白金結社。這是黃金偶像商團內部最高階的機密組織，正是這個祕密結社讓商團超越普通商人聯合的範疇，得以干預並操縱全世界乃至諸信仰體系。

『簡直是現代版的光明會或共濟會…能被邀請加入真是感慨萬千』

「父親。」

他們爲攫取利益或擴張勢力，不惜在城邦煽動饑荒、挑動戰爭。但所有行動都指向同一個終極目標——

「雖與萊奧諾拉有過些問題，但聽說已妥善解決。據悉二位已握手結成商業夥伴？」

茶杯與桌面碰撞出輕響。沉默瀰漫片刻，貝爾曼終於開口。

父親，正如所述，聖盃騎士大人並不清楚「邁達斯之手」的真正形態。縱使他人知曉，也僅止於皮毛。

黃金偶像商團本無武裝力量，一旦信仰之爭爆發便難有勝算。他們不得不比『紅色聖盃』更隱祕地推進計劃。

「嘖。」

尤其對方還是個有婦之夫——艾薩克抿了口茶。若非礙於黃金偶像商團這層關係，他早該掐斷這場荒唐對話。

艾薩克原以爲『邁達斯之手』是點金聖物，萊奧諾拉卻斷言『謬誤』。貝爾曼聞言也頷首認同。

但此刻他竟以異教之身，憑萊奧諾拉合作者的身份獲贈戒指。貝爾曼對女兒的信任之深，由此可見一斑。

艾薩克忽然覺得這位父親恐怕比想象中更溺愛女兒——竟會對那種病嬌女投入真情，某種意義也算不得了。

剛接過戒指，對方對他的稱謂便從『聖盃騎士』轉爲『艾薩克君』。這般驟然拉近距離的態度，反倒令艾薩克難以辨明是福是禍。

萊奧諾拉補充解釋道。

艾薩克雖感驚訝，卻瞬間瞭然於心。

「這種無聊的廢話讓我們家族獨自承受就好。艾薩克大人連一丁點興趣都不會有，還請說重點。」

他早已聽聞黃金偶像商團不需要"點金聖物"的緣由。

「這消息從何得知？非是責難，實在好奇。我們從未與其他信仰勢力有染，即便教團內部，知曉者亦不足一掌之數。」

掌控邁達斯之手。

要說的話，這該叫無限額黑卡吧。

艾薩克後頸一陣發涼。

「情理之中。」

甚好。但在說明『邁達斯之手』前，需先滿足條件。雖說是走個形式——既然聖盃騎士已與我方副團長訂立『合夥』契約……

是的。正是爲此事前來拜會。萊奧諾拉小姐她……

「……願望？」

「並未，唯我一人知之。」

貝爾曼最終拋開所有鋪墊，直指核心。

憶及那段往事，艾薩克驟然驚醒——所謂『實現願望』的聖物，其蘊含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艾薩克前世扮演商團成員時，只是被當作白金結社的爪牙驅使。後來結社內亂覆滅，他便成了萊奧諾拉的私人忠犬——

萊奧諾拉突然站起身，揮手屏退候命的僕從，親手將接待室的窗簾一扇扇拉嚴。貝爾曼靜候她完成所有遮掩，直到萊奧諾拉返回座位，他才晃了晃茶杯示意繼續。

貝爾曼從戴滿戒指的指間摘下一枚，向艾薩克遞去。

對此艾薩克篤定無疑。貝爾曼聞言，眉間緊張稍緩。

貝爾曼陷進沙發絨墊，目光在女兒與騎士之間逡巡。忽見他指節輕敲扶手套問：「不過說真的…您覺得小女究竟哪裏不合心意？」

艾薩克佯裝對白金結社毫不知情，收下了那枚戒指。其實接下這戒指並不會帶來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雖具有聖物的名號，卻並無特殊能力。唯能憑藉此物，獲得黃金偶像商團無條件的資源支持。

萊奧諾拉哐噹一聲砸下茶杯。貝爾曼嚇得一哆嗦，剛閉上嘴又猛地抬頭，帶着滿腔怨氣開口。

艾薩克將戒指滑入指尖，霎時嚴絲合縫，宛若定製般貼合。貝爾曼凝視這一幕，嘴角漾開欣慰的笑意。

可知萊奧諾拉近期最傾心的項目？聽聞此事還引發了些許風波。

「……我以萊奧諾拉之名起誓，特邀閣下加入『白金結社』。」

「原本加入白金結社需舉行特殊儀式並賦予稱號，但既然艾薩克君已瞭解邁達斯之手，這些流程就免了吧。」

正是。

「……按你說的，儀式也省略了，尊號也省略了。難道連我們結社的歷史也要跳過嗎？」

『對普通人來說，這或許比尋常的奇蹟更勝一籌。不，老實說我也更喜歡這樣。』

艾薩克祭出異世界萬能話術。他總不能坦言自己曾通關黃金偶像商團劇情線，唯有出此下策。

「……你們在尋找『邁達斯之手』？」

「在解說邁達斯之手前，不妨先說說我們白金結社。四百五十五年前，時任商團領袖羅赫特……」

就在這時，貝爾曼突然開口。

「其實你提到邁達斯之手時，我相當震驚。這名字本是我們爲隱藏真名而取的僞裝代號，就算其他教派從傳說中找到線索，也絕對無法對應。」

「真正的聖物名字是？」

貝爾曼接下來的話剛說完，艾薩克瞬間明白了邁達斯之手所暗藏的致命代價。

「沒錯，邁達斯之手的真名其實是——猴子手。」

＊＊＊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男人。

某天他偶然獲得了一隻號稱能實現三個願望的『猴子手』。男人許願索要少許錢財。翌日，兒子遭遇事故身亡，屍體面目全非，保險公司賠付的金額恰好是他想要的數目。

墜入絕望的男人顫抖着許下第二個願望，祈求兒子復活。門外立刻響起沉重的敲門聲。他狂喜地衝向門口，卻猛然想起兒子支離破碎的慘狀。

男人發瘋似地吼出第三個願望，懇求將兒子送回墳墓。顫抖着推開門時，門外只剩寂靜蕭瑟的街道……

這便是艾薩克記憶中《猴子手》傳說的梗概。那個總以祈願者最恐懼的方式實現願望的詭異存在。

『雖說不至於和傳說中的猴子手完全相同——』

但唯有付出這般代價，才能解釋邁達斯之手蘊含的恐怖力量。如今回想起來，遊戲角色怎麼可能僅僅因爲渴望黃金，就想將整個世界染成金色——

若將其視爲『猴子手』的詛咒效應，一切就說得通了。

『不對，邁達斯傳說本就是貪慾招致毀滅的故事。這麼說來，系統根本是明目張膽地給出了提示』

艾薩克詫異於這個沒有希臘的世界竟存在同名造物，但轉念想到自己穿越至此本就是無法解釋的奇蹟。

或許曾有位堪比希臘哲人的先輩存在過，他遂不再深究這個巧合。

「您似乎心事重重」

奧德里夫城牆外，萊奧諾拉與艾薩克並肩行走。

身後無數民衆正在伐木除草，夯土踏地——他們正以提前平整軍營用地的方式，代替鮮花與歡呼迎接聲名赫赫的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畢竟大軍無法全部進駐城內。

萊奧諾拉巡視着工地開口道：

「自從聽聞『手』的故事後您就一直神色凝重，願意和我談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