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90. 章的低語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537 字
艾薩克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問什麼胡話?難道你以爲革除教籍是兒戲?你們部落不也有類似的懲戒手段?」
「我原以爲光明法典教團又耍了什麼花招,想撕毀《利希特條約》重建天使統治的國度。」
「結果沒差不是嗎?現在這兒不就叫格爾託尼亞神聖帝國了。」
「但總覺得蹊蹺。」
「哪方面?」
「我對《裏希特條約》的具體內容不太清楚。只大致理解它是爲了分割地上與天界的權力。正因如此,天使才無法直接統治國家——可據說因爲皇帝主動交出權力,導致條約作廢了?」
「知道得還挺詳細?罷了,不必解釋消息來源。」
艾薩克向那些被奧爾坎紀律部隊抓捕、嚴刑逼供『皇帝破門真相』的神職人員們,投去一絲憐憫的目光。
亞特蘭的疑問仍在持續。
「既然讓皇帝成爲可汗就能廢除《裏希特條約》,爲何非要給他定罪破門?」
雖準確稱謂應是代理者或教皇,但亞特蘭的理解大致接近本質。
艾薩克本想嗤笑反駁,細想卻猛然察覺蹊蹺。
因皇帝向天使主動讓渡權柄,《裏希特條約》已然失效。
至此燈塔守完全能將瓦爾特澤梅爾推上教皇-皇帝之位。既然條約作廢,扶植瓦爾特澤梅爾當傀儡也未嘗不可。
相比無能的教皇,聖體化的瓦爾特澤梅爾顯然更高效。
『莫非是察覺瓦爾特澤梅爾野心勃勃,才提前排除隱患?』
真要如此,就該把瓦爾特澤梅爾燒成灰燼而非革除教籍。
那纔是萬全之策。
可偏偏選擇囚禁,還留出可乘之機。光明法典這般行事,無異於在暗處埋下禍根。
必須在此之前採取行動。
要麼立皇帝爲新教皇,要麼徹底斬草除根。
冬日將至,樹木枯瘦枝杈嶙峋,落葉紛飛如雨。格利福德山脈將戰爭痕跡掩埋在層層落葉之下,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般佯裝平靜。
「而我提供了糧草物資、安全飲水與地圖。正因艾利爾與我的協助,你們才能粉碎更多獸人的頭顱,難道不是麼?」
縱使圖哈林曾踏足此地,三百六十年的光陰早已讓一切陌生如初。光是伊薩克雷亞領地,這兩年的變化就堪稱天翻地覆。
***
圖哈林撫須大笑。
「感謝二位赴約。雖說修道院本是清淨之地,但考慮到信仰差異,還是選擇在此處相見更爲妥當。」
他必須釐清這份界限。
『但執意革除教籍⋯⋯莫非是不得不留他性命?』
聽聞戰爭大致結束的消息後迅速趕回的黃金偶像商團伊薩克雷亞分部長凱特琳,意氣風發地提議道。
「你這傢伙……」
兩人顯然認同開戰。圖哈林爲誅滅獸人破戒出山,埃德雷德則爲踐行艾利爾的聖戰而來。
「若朕的騎士們能掙得軍功…朕自無不可。」
「與寡人所知地圖制式略有不同。是新勘測的成果麼?」
大批馬匹自行返回奧爾坎紀律的軍營,但艾薩克在山脈中捕獲了不少優質軍馬。伊薩克雷亞領地轉眼間成爲格爾託尼亞帝國內擁有最多軍馬的領土。
「我無意否認這份恩情,圖哈林。但請容我說明:若你們當初在平原直接衝撞奧爾坎紀律,除了壯烈犧牲外毫無意義。」
圖哈林聞言噤聲,艾薩克向埃德雷德投去感激的目光,繼續說道。
「艾薩克雷亞卿是位重諾之人。不妨先聽聽他的說法,圖哈林。」
圖哈林咂嘴輕笑。
艾薩克覺得禮數已然周全,便省去虛禮直奔主題。
或許瓦爾特澤梅爾的脫逃,本就是燈塔守夜人精心設計的棋局。
若無法親手培養聖騎士或祭司,用金錢鑄造便是。
與凱特琳談判結束後,艾薩克踏着乾枯噼啪作響的山徑前行。
正當圖哈林要反駁時,埃德雷德突然開口。
***
「二位近來各有要務纏身,但我推測諸位已開始醞釀下一步計劃。」
「聖盃騎士,你來了。」
只因這是艾薩克憑記憶摹繪的遊戲地圖。
「傭兵?信仰薄弱到不肯僱人的教派算什麼大不了的?這些傭兵可全都隸屬黃金偶像商團。那些爲了叮噹響的金幣和亮閃閃的珠寶能豁出性命的傢伙,才稱得上真正的信徒呢。」
不祥的疑雲掠過艾薩克心頭。
奧爾坎紀律雖未全線撤軍,仍舔舐傷口蠢蠢欲動,但短期內尚無重啓大掠奪的跡象。如今只盼亞特蘭能恪盡職守,在那羣野獸再度癲狂前加以制衡。
「下一步計劃?終於要轉守爲攻了?」
「這是什麼話,聖盃騎士?我可是信你會相助才先施以援手。光明法典就是這般背信棄義的嗎?」
「商人把傭兵團規模擴那麼大能行嗎?就不怕尾大不掉?」
「商團正在擴編傭兵團的規模和質量。專精炮擊與行軍的萬薩哈爾山軍馬極具價值,我們定會給出豐厚報價!」
圖哈林中意這處古老礦坑的幽寂,埃德雷德則沉醉於山脈開闊壯麗的景色。
短暫的沉默後,圖哈林率先提高了聲調。
在這劇變的時代,黃金偶像商團也不得不順勢求變。儘管失去瓦爾特澤梅爾這座靠山後一度陷入危機,他們仍不惜重金操控着祭司團與聖騎士們。金幣如流水般傾瀉,暗中牽動教廷的權杖,在動盪的局勢中維繫着微妙平衡。
艾薩克踏入廢棄礦洞前的空地,向先到的圖哈林與埃德雷德依次致意。
當然軍馬並非越多越好。這些戰馬挑食難養,食量驚人且用途有限。眼下連人喫的糧食都不夠,更不可能養活所有這些馬匹。
艾薩克展開隨身攜帶的地圖。
然而艾利爾與世界熔爐的終極目標,終究指向戰爭。
二者擇一方爲明智之舉。
「但我絕非無視『世界熔爐』給予鄰邦的溫暖援助。只是我打算將戰場設在瑟爾以外的地區。」
「賣給咱們商團吧。」
雖仍有獸人殘部散落山野,但多數選擇了自盡——比起受俘挨凍,這反倒痛快。
「這位聖盃騎士倒是知禮數。先前遇到的聖騎士全是瘋狗般的傢伙!老夫早把這廢礦坑當別莊,自在得很。」
***
凱特琳雖對更多軍馬眼熱不已,但剩餘半數戰馬艾薩克另有用處。僅憑這些,他已能賺取遠超懸賞金額的豐厚資金。
「本座倒不介意修道院。艾薩克雷亞卿,艾利爾大人從未否定光明之道。不過此處視野開闊,確令人心曠神怡。」
但眼前仍有人未結束這場戰爭。
「恕我直言,我認爲在此地與奧爾坎紀律交戰並無必要。」
包括艾薩克自己。
「這或許是當世最精確的地圖了,陛下。」
獸人敗卒接連自戕,那些座狼卻令人不忍處置,終被放歸荒野。
艾薩克思忖片刻,最終決定將麾下軍馬出售半數。
無法向奧爾坎紀律索要補償的艾薩克,憂鬱地預見自己可能在冬天來臨前破產。
這是幅筆觸粗獷的大陸全境圖。從艾利爾王國、萬薩哈爾平原、斯萬巴羣島、利希特海姆到不死教團佔據的聖地,所有要衝皆清晰標註。埃德雷德對陌生製圖風格略顯疑惑,圖哈林卻因帝國人視若未知之境的斯萬巴羣島被精確繪出而面色凝重。
亞特蘭歸來時,格利福德山脈已飄起初雪。
圖哈林終日率領萊坎斯羅夫戰士團輾轉格利福德山脈,清剿零散獸人殘部;埃德雷德則巡至瑟爾周邊偵查,密切監視有無異動。
這簡直是金權主義的化身般的組織。
世界熔爐確實在阻擋奧爾坎紀律時功不可沒,但這是目標恰巧一致所致——艾薩克同樣鼎力相助,談不上誰虧欠誰。
但艾薩克率先潑了盆冷水。
有些傢伙甚至大放厥詞——說什麼皇帝與教團對峙時期得向兩邊同時進貢,如今只需打點教團便可,這般忘恩負義的論調,倒真是徹頭徹尾的黃金偶像商團做派。
冬日降臨前,殘兵應當便能肅清。
遠征途中,當地人的支援勝過千軍萬馬。
雖憑記憶臨摹,他卻竭力還原遊戲原圖的精準度。比例雖難完美,但已超越時代侷限。越是重要地域,繪刻越是精詳——戰略要塞纖毫畢現,海岸線紋絲不差,連隱祕通道都用硃砂細心標註。
艾薩克的手指率先落在地圖東北角,沿着格爾託尼亞神聖帝國與伊薩克雷亞領地南境綿延的山脈線划動。西側繪着太陽徽記,東側則佈滿獸人圖騰。
「西邊是光明法典的勢力範圍,東邊則被奧爾坎紀律的獸人軍團侵佔。格爾託尼亞神聖帝國的大片領土和附屬邦國,都慘遭這些蠻族蹂躪。」
正如百濟國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黑帝國各部族也各自爲政。奧爾坎紀律在此次大掠襲中,連信奉紅色聖盃與不死教團的國家都照搶不誤,足以證明這點。不死教團與紅色聖盃雖因黎明軍東征無暇深究,但暗中的角力必然存在。
圖哈林嗤笑着低聲嘟囔:
「自家信徒受難時不管,反倒急着推進黎明軍聖戰?光明法典那幫人果然瘋了。所以?」
艾薩克的指尖重重劃過獸人侵佔的東境領土:
「那就由我們來代行光明法典未盡的職責。大軍沿此線南征。」
圖哈林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
「沿途遇獸人格殺勿論,劫掠一空,焚盡巢穴。」
但艾薩克劃過地圖的指尖並未停歇。他繼續向下划動,掠過諸多名城古蹟、歷史聖地與神聖疆域。
「縱無獸人蹤跡,大軍依舊南下不止。」
埃德雷德發現艾薩克指尖劃過的每個節點都非隨意標註,而是綜合考慮補給、戰略與休整的精妙佈局。但正因看破這點,他愈發震驚於這個計劃的瘋狂尺度。
當艾薩克的指尖終於橫跨海洋時,圖哈林幾乎要脫口喊出『停下』。
但艾薩克的手最終停在懸於地圖邊緣的一處險地。
那是燈塔看守人曾被縛上火刑臺之地,亦是不死皇帝貝謝克將冥界拉扯至人間的場所。
黎明軍的終極目標。
「這片聖地,就是我心中的終極目標。我將趕在光明法典之前,率先奪回聖地。」
「你啊……」
「圖哈林,埃德雷德殿下。感謝二位跨海相助。既然已至此地——可否請諸位再往前多走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