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6. 搜索與殲滅 0;31;

艾薩克傳遞意志的同時，轉頭對伊索黛開口道：

「暫且按照您說的方式展開調查吧。啊，不過異端審判官大人？」

「嗯？」

「假設不死教團的那幫傢伙真的藏身此處，您認爲這次任務的性質該如何界定？偵察？調查？還是討伐？」

艾薩克當然不認爲當前任務的核心目標是清剿不死教團的眷屬。那些蒼白枯骨自然不敢深入百濟國腹地——但亡靈種族隨時能在當地進行『徵召』。

因此艾薩克始終將任務定性爲偵察或調查，即便出現突發狀況也不過是護衛作戰，從未想過需要主動出擊。但伊索黛顯然持不同看法。

「首要目標是調查，但若發現目標立即轉爲殲滅作戰。」

伊索黛斬釘截鐵的態度令艾薩克愕然。可他隨即意識到——這位審判官絕不會毫無準備就闖入可能埋伏着敵人的險地，她絕非魯莽之人。

「不必擔憂。若真有變故，只需二位替我爭取時間，我自有辦法蕩平這些邪祟。」

應對突發狀況時爭取時間——這似乎就是艾薩克與格貝爾的核心使命。

艾薩克頷首應允，轉身走向山谷幽深之處。

＊＊＊

就在這期間，艾薩克釋放的混沌子嗣正在山谷深處快速移動着。

它們奉命搜索谷內潛藏之物，務必探個水落石出。

經歷與吉希萊特一戰後，混沌子嗣已如鼠羣般大量繁殖，偵察任務反倒變得輕而易舉。

與此同時，伊索黛正仔細檢查每一尊石像，彷彿在搜尋邪教存在的鐵證。

誠如她所言，山谷各處散落着瘟疫神廟的殘垣斷壁。

「人們爲何要給瘟疫神建廟？這瘟神有什麼好供奉的？」

艾薩克忍不住嘟囔着發問。

在無名混沌的世界裏，他只需關注九大信仰便已足夠。其餘諸如古代神之流，在遊戲裏壓根無足輕重。

換作別家遊戲，古代神必是恐怖隱藏BOSS的伏筆，但在這裏充其量不過野外首領級別。反觀其他神明，多半借天使傳達神諭——除了不死皇帝，凡人連覲見神祇真容都難如登天。

伊索黛施展飛蛾教理卻未能拉近距離，焦躁情緒逐漸浮上面龐。

艾薩克暗自嗤笑。

[發現。屍體]

「稍等，那東西似乎在引誘我們！」

『屍體？』

伊索黛卻出乎意料地爽快回應。

艾薩克與格貝爾雖已拔劍出鞘，卻未妄動而是望向伊索黛。她神色凜然踏步向前，吹響悠長的號角。

伊索黛佯裝未聞。艾薩克卻瞬間讀懂了她的潛臺詞——剿滅古代神的不僅是光明法典，更是九大信仰的共謀。這設定他早在遊戲裏爛熟於心。

雖因母體鼠類智商所限難以解析完整訊息，但屍體的出現足以令其警惕。混沌子嗣本能地退縮着，它感知到附近存在其他氣息。

艾薩克品味着這微妙的諷刺。他思索着，爲何即便無名混沌確已消亡，人們卻仍堅稱『九大信仰』。

光明法典象徵光芒，而飛蛾永遠追逐光明。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艾薩克心頭一緊。自掌控聖域祭壇後，修道院及周邊區域本應盡在他的掌握。可他絲毫未察覺到任何異常氣息。

「既是誘敵深入，莫非沒有埋伏？」

「但絕不能放任那邪物逃脫。二位請緩速跟隨。」

『只有無名的混沌徹底消失了。』

「跟上！」

「…….」

『全體集合，立刻調查』

「那到底是什麼?! 」

兩道絕壁間掠過巨大暗影。原以爲是山中猛獸，那輪廓卻透着詭譎的違和感。

「向內側靠攏！」

碎石突然從崖頂簌簌墜落。艾薩克率先察覺異動，伊索黛仰首望向谷頂卻一無所獲。

咚，咚咚。

在被稱爲光明時代的千年歲月裏，古代信仰盡數湮滅，唯有與光明法典協作、臣服或達成和諧的八大教派存續下來。就連最後登場的不死教團，也未曾否定光明法典主導的秩序。

「寬恕？」

『果然是在誘敵深入。』

「人們總愛給所有無法理解的事物冠以神名。想必古代這片地區曾爆發過大瘟疫。死的人多了，自然要把瘟疫具象化，奉爲神明，乞求寬恕。」

伊索黛說着將項鍊貼脣輕觸，默誦起祈禱文。霎時斑駁的灰燼從她周身飄散，存在感驟然稀薄如霧。

『治癒神吉希萊特麼。倒應了能致病者亦能治病的道理。』

若那畜生正在引誘艾薩克一行人，必不可能察覺施展了飛蛾教理的伊索黛正在逼近。

這巨獸實爲艾薩克培育的混沌子嗣。以巨型生物爲母體催生，雖體型碩大卻正適合執行這類顯眼任務。奇特形貌更令人難以辨清其真容。

飛蛾教理正是教團內部要求隱祕行動者所修習的教會奇蹟。

＊＊＊

燈塔守護者魯阿丁手持黎明石板現身，堪稱劃分蠻荒時代與理性時代的里程碑。自彼時起，所謂的『光明紀元』正式開啓。

『很好。就這樣引到谷外即可……』

「遇旱災就求雨，逢洪澇又祈晴。瘟疫之神便這樣成了治癒之神。」

「不是還有另外八大信仰麼？」

此刻出現的敵人，要麼是聖域能力無法偵測的存在，要麼就是昨夜剛潛入的不速之客。

剎那間，與混沌子嗣的精神聯結驟然斷裂。未能察覺敵蹤便已殞命——雖其戰力至多與野貓相當，但如此輕易被剿滅，絕非葬身於普通野獸之口。

「據說遠古時代神明多如牛毛呢。」

不明巨獸在峽谷間神出鬼沒，時而從峭壁裂隙閃過，時而自巖角隱現。看似被追得無處可逃，卻處處透着誘敵深入的痕跡。

『飛蛾教義』

「上面！」

當那怪物始終保持若即若離的微妙距離時，伊索黛頓時心領神會。她放緩追擊速度，那隻不明生物也隨之減慢行動。畢竟灰烏鴉一直牢牢鎖定着它的軌跡，它已無處遁形。

艾薩克操縱着混沌子嗣，將它們驅趕到發現屍體的區域。這並非狩獵，而是爲了追蹤。但意志連接中斷的地點，距離現在的位置並不遠。

伊索黛循着灰鴉的軌跡疾馳。縱使相隔甚遠，她仍牢牢鎖定着烏鴉的方位。

伊索黛瞳孔驟然收縮。

「待光明法典借魯阿丁之手降下黎明石板，這些雜神便被盡數碾碎消亡。實乃幸事。」

嘩啦啦——

這正是艾薩克早已洞悉的伊索黛的能力之一。

刺耳的口哨聲撕裂山谷，一隻灰烏鴉沖天飛起。正是艾薩克早已植入寄生蟲的那隻灰鴉。這鳥兒與伊索黛默契十足，當即沿着谷地上空追獵野獸而去。

這意味着曾有東西在此處逗留後又逃離，失去追蹤目標的伊索黛終將了結此事。反正不死教團的祭司已死，不會再有後患。若想徹底收尾，大不了將那隻混沌子嗣當作獵物拋給伊索黛處置。

就在此時，艾薩克耳畔突然傳來意想不到的訊息。

伊索黛的存在感已稀薄到即便近在眼前也難以區分於路邊礫石，她立即變換追蹤路線再度展開追捕。

『難道真有伏兵？』

源自艾薩克散佈的混沌子嗣傳來的信息。

但因伊索黛全神貫注於野獸，艾薩克得以窺見她移動的間隙，悄然操縱混沌子嗣的行動軌跡。

嗶——

「伊索黛女士！」

艾薩克失聲喊出她的名字。伊索黛瞬間停步。剎那間，數支弩箭哚哚釘入她前一刻的行進路線。一支箭直撲面門，卻只穿透了她周身流轉的灰燼粉塵。

但衝擊震散了飛蛾祕儀，她的身形徹底暴露。

「什麼人！」

格貝爾的怒吼在山谷震盪。巖縫間頓時冒出五六個獵裝打扮的弩手，儼然是附近村落的獵人。

「對、對不起！剛纔有隻怪物從頭頂竄過，我們還以爲是那東西……」

「那也不能隨便放箭啊！」

艾薩克怒喝着逼近他們。獵人們看到身着華服的異端審問官和僧袍打扮的艾薩克與格貝爾，頓時露出惹錯人的惶恐。尤其當艾薩克勃然逼近時，他們猛然感到某種難以言喻的威壓。

拿非利特有的威懾力，此刻正化作令人窒息的罪業重壓席捲而來。

「我們也在追捕那怪物！請饒恕我們！可知它逃往何處？」

「往那邊攀巖而……」

話音未落，艾薩克手中刀光如閃電般刺入男子咽喉。格貝爾與伊索黛同時暴起，三人攻勢如潮水般連綿驟至。

並非因對方膽敢襲擊而泄憤——早在照面剎那，三人便已窺破這場陷阱的真相。

伊索黛立刻察覺——普通獵人絕不可能看穿飛蛾祕教之術發動襲擊；格貝爾發現他們手持的弩弓過於精良，絕非獵戶所用；而艾薩克刺中的那人手上，竟沾着剛殺死混沌子嗣留下的暗紅血漬。

錚！咔嚓嚓——

沒有號令也未通暗號，三人攻勢如雷暴突至。獵人們頓時濺血敗退，卻無一人斃命——這反倒印證了他們絕非尋常獵戶。

「咳…嗬嗬…咕嚕嚕！」

就連被艾薩克刺穿喉嚨的獵人，竟也後撤半步開始癒合傷口。

艾薩克睨着那人脖頸血洞翻湧自愈，不禁皺緊眉頭。伊索黛見狀立即齜牙低吼，磨齒聲如砂石迸濺。

「瓦爾萊卡的人類獵兵？誰準你們蠕蟲般爬進聖地！」

瓦爾萊卡是介於黑帝國與百濟國之間的彈丸小國。這個在無數爭端中東躲西藏苟延殘喘的國度，雖有着錯綜複雜的歷史淵源，但若硬要劃分陣營，更傾向於被歸類爲黑帝國的附庸勢力——只因他們的貴族階層正是亡靈族。

艾薩克暗自繃緊神經。

這些貴族吸血鬼還時常爲滿足私慾，公然開展『人類狩獵』。

「咳！嗬嗬！」

『正合我意』

『原來是陽光的作用』

被艾薩克刺穿喉嚨的吸血鬼似乎是頭目，竟拖着傷殘之軀發號施令。吸血鬼們見身份敗露，齊刷刷從劍鞘中抽出猩紅長劍。

艾薩克預感這場惡戰恐怕相當艱難。

也就是俗稱吸血鬼的嗜血種族。

「殺、殺了他們！」

這意味着眼前六名吸血鬼相當於六位聖騎士。雖聖騎士間亦有強弱之分，但吸血鬼可是專門針對人類優化的殺戮機器。

這正是瓦爾萊卡貴族的制式武器。

艾薩克從不追求公平對決。他趁着吸血鬼們陣腳大亂，盡情享受着單方面壓制獵物的快意。

其餘吸血鬼見狀紛紛遲疑，不敢再貿然上前。

但真正交手後，發現他們並非想象中那般難纏。艾薩克自下而上輕巧挑開吸血鬼劈來的長劍，刀鋒迴轉間順勢斬斷對方手臂。

此處乃是幽深谷底。雖日光難以遍照，但零星灑落的陽光已足夠灼傷他們。這羣怪物選擇僞裝成獵人行動，恐怕也是礙於白晝時分的限制。

艾薩克正因劍術實戰奏效暗自欣喜，旋即察覺了真相。

『我的實力竟精進至此？』

『遊戲設定中瓦爾萊卡貴族堪比聖騎士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