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77. 永恆蒼白 0;31;

艾薩克時常想象，若以無名混沌使徒的身份見證世界終末，會是怎樣的光景。

戰火愈熾，世間愈亂，這般衝動便愈是灼燒他的靈魂。

每當目睹那些本該守護的秩序——無論是《光明法典》還是天使衆——展現出最醜惡的一面時，這種衝動便會湧現。若拼死守護的存在不過是散發着惡臭的腐臭糞團……？

不如徹底碾碎重塑更爲痛快。

事實上只要釋放觸鬚，任何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艾薩克此前一直模仿光明法典聖騎士以求生存，但事實上從某個時刻起，他已無需再僞裝。倘若他當初徹底拋棄道德與戒律，流浪在外一心追求力量，現在的實力恐怕早已比現在強上數倍。

大可以肆意吞噬，濫用詭祕儀軌與禁忌咒術，將世界撕開裂隙任混沌眷屬洶湧而入。

但終究未曾踏出那一步，全因身後那些摯愛與追隨者。

艾薩克恐懼背棄信徒期望遠勝於自身異化——

而他們也確實強大得足以成爲支柱。

時至今日，早已無需忌憚區區明天使的威脅。

「以爲厚着臉皮撒謊就能矇混過關？得手便罷，如今敗露就不覺滑稽？」

艾薩克冷嘲道，蒼白卻毫無愧色。

其實與明天使對話本就毫無意義——

更何況已是敵對之身。

他們只是傳聲筒與執行者，根本沒資格發表意見。

[我心裏有數。]

「羞恥心？」

[你在依賴他們這個事實。不死皇帝陛下也曾這樣說過。]

艾薩克試圖揣測蒼白話語的深意，她卻猛然展開雙翼，緩緩騰空而起。

但此狀態無法長久維持。艾薩克同樣喪失了視覺。在這濃稠的色彩漩渦中，他連呼吸都倍感艱難，終究連色彩本身的餘溫都將被熱寂徹底吞噬。

死亡騎士們的鎧甲在酷寒中發出淒厲哀鳴，就連堅甲也無法抵禦這刺骨嚴寒，應聲碎裂迸散。

唰！咔嚓——錚！艾薩克趁勢疾衝，劍光翻飛如電，將殘存可見的亡靈盡數斬裂。蒼白召喚的極寒再難阻他分毫。

＊＊＊

但那點微弱的寒意已足以奪人性命。

[來送死嗎，聖盃騎士！]

在色彩以艾薩克爲中心奔湧的剎那，亡靈們驟然觸及到前所未有的『黑暗』。

失去頭顱的琳德團長軀體已被冬之顎完全掌控。那怪物扭曲着關節，將其餘死亡騎士如傀儡般驅使着發起衝擊。

熱量終將由熾熱之處流向寒冷之境。

『得抓緊了。』

艾薩克的手指倏然轉向聲源方位。

亡靈雖擅夜視，但在遮蔽視野的霧靄暴雨中，與人類般目不能視。

但突破難度依舊驚人。若說破綻，便是蒼白雖擁有強大結界能力，實戰技巧卻平平。偏偏突破至她面前的路徑障礙重重——最麻煩的是，那傢伙根本不願從空中降落。

喀啦啦！隨着蒼白淡然的宣告，死亡騎士集羣震落冰霜開始行進。若真是達到絕對零度的熱寂領域，它們根本不可能活動。

死亡騎士們受蒼白操控。它們組成厚重包圍圈，正向吟唱聖歌的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逼近。一旦爆發戰鬥，詠唱者減員，熱寂領域必然加速擴張。

嗤啦！咔嚓！骨骼碎裂聲乍響。艾薩克一刀斬碎死亡騎士，踏着碎冰繼續突進。冬之顎本以爲只是巧合或對方直覺過人，但接踵而至的事實擊碎了猜想——艾薩克在遠距離仍精準鎖定它的方位，斬裂沿途所有死亡騎士，步步緊逼。

『但仍棘手得很…要如何突破這極寒結界斬殺蒼白？』

或許看起來確實如此。蒼白尚遠，此刻連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的援手也遙不可及。雖可能有人正拼死相救，但艾薩克認定此刻的選擇纔是上策。

咚！咚！咚！死亡騎士們同時奔襲而來，如潮水般撲向艾薩克。

漆黑屏障驟然展開，將艾薩克與世界徹底隔絕。

艾薩克最棘手的正是這類敵人——用劍術斬殺強敵並非難事，但面對純粹以數量壓制的軍團，即便他也難以招架。更何況這些亡靈即便被斬碎也不會真正死亡。

「艾薩克！」

砰！轟隆隆！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來不及收斂的屍體接連凍爆，炸裂聲震耳欲聾。

輝光漸斂，凜冽寒息瞬息裹挾全身。白霜如活物般滲入艾薩克的鎧甲，凝結出冰晶紋路。

刺骨寒意洶湧撲來，漫天冰晶已凝聚成形，肉眼可見地肆虐盤旋。

[止步]

艾薩克的能力究竟是什麼，雖未完全看透，但冬之顎斷定他的視野同樣受阻，立即揮動死亡騎士們發起猛攻。

即便有光明法典的庇護，艾薩克與聖騎士團仍感到寒意滲入骨髓。

蒼白的能力可概括爲『連時間都能凍結的極寒』。

蒼白凝視着逼近的艾薩克，沉着下令。

艾薩克也察覺到了這個事實。他猛地轉頭，視線直刺逃竄的冬之顎。雖說在這結界中根本無處可逃，但艾薩克已不想再浪費分毫時間。

死亡騎士們如盲人般慌亂摸索，企圖尋找艾薩克蹤跡。但迎接他們的，唯有冰冷劍鋒。

『五月之劍不會來了？』

「斬殺聖盃騎士！」

判定已與聖騎士團拉開足夠距離的剎那，艾薩克切斷了守護者之燈塔的能量。

艾薩克拔出魯阿丁鑰匙插入沙地。升騰的熱浪強化奇蹟，地底侵蝕的寒氣被強行逼退。但需守護之人太多，奇蹟再強也難覆蓋全局。

轟！格貝爾的怒吼被甩在身後，艾薩克發動守望者燈塔，縱身躍入寂滅寒冬的領域。璀璨光華如光環籠罩他的頭頂，硬生生逼退了這片『違背常理』的極寒死域。他迅疾衝向前方，沿途斬倒數名死亡騎士。就連這些不死生物的動作也因酷寒變得僵硬遲緩，關節彷彿已被凍結。

在她權能觸及的領域內，分子停止了運動。絕對零度的刺骨嚴寒籠罩着這片凝滯空間，所有振動與熱傳導在此戛然而止。

冬之顎發出嘲弄般的嘶吼。

而現在的蒼白，對艾薩克而言尚未到絕境。

他們還能行動，就說明『熱寂』並非完美無缺。

他本就不指望援軍，倒也不覺遺憾。從貝謝克與燃燒聖女現身時的情況看，她只會在『 走投無路』時介入。

這個詞指向宇宙終局——所有熱量消失，再無任何變化發生的終極寂滅。

氾濫的色潮奔湧間，亡靈軍團頃刻淪爲睜眼盲衆。

＊＊＊

[在熱寂領域下能活動與觀測的，唯有永恆不朽的存在]

『當然與真正的熱寂相距甚遠，也非完全的絕對零度……』

熱寂0;Heat Death1;。

而軍團中央矗立着琳德…不，是冬之顎。

曾被擊敗的對手未必不能再次戰勝，但此刻蒼白使徒的威能正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戰場。

她用光明法典式的平實語調輕喚這份力量。

艾薩克轉而召喚另一種奇蹟。此間所在，當以混沌權能取代秩序之力。

咔嚓！

蒼白召喚的寒潮迅速奪走物質的熱量。這接近絕對零度的恐怖低溫，能讓人類乃至物質尚未靠近就凍裂崩塌。

冰封沙漠的霜雪驟然擴散，天地間白得刺眼。

[能確認你的軟肋，已經足夠。]

[嘰咿咿咿——！]

冬之顎試圖驗證推測，但它同樣無法目視艾薩克。唯有刺耳金屬碰撞與冰甲破碎聲，爲其揭示着敵人的方位。

屆時傷亡激增，亡靈軍團將愈發壯大。

破局之法唯有唯一。

然而艾薩克不僅毫髮無傷，『隱蔽祭禮』形成的屏障更吞噬了高濃度異界色彩的能量逸散。此時他全身都籠罩在厚重的防護層中，連亡靈都無法窺破的絕對黑暗正在急速蔓延。

冬之顎發出詭異呻吟瘋狂掙扎。艾薩克大步衝向聲源處。只見琳德的四肢被地上竄出的觸手死死纏繞。冬之顎這才驚覺——原來死亡騎士們與自己的藏身之處，早被艾薩克完全掌握。

冬之顎也得出了相近的判斷。

蒼白猛然振翅。

換言之，這是有時限的防禦。

「這詭異色彩竟不遮他雙眼？」

『怎麼回事？』

嗤——！斬落死亡騎士的瞬間，飛濺的冰磧擦過面頰。被守望者燈塔灼燙的髮絲遇冰即融，蒸騰起縷縷白霧。正面抗衡天使權能的反噬，即便對艾薩克亦是苦戰。他同時還要格擋死亡騎士們傾瀉而下的劍刃，並伺機反擊。

冬之顎被迫向後急退，與艾薩克拉開距離。

地面無數觸手如纖毛般驟然突起，將周遭波動盡數傳導至他感官。

此刻整個空間已化作他的舌苔，萬物皆可品味。

恰似盲者以舌尖探齒位，縱使目不能視，冬之顎的方位早已在他腦中烙印分明。艾薩克目光仍凝視虛空，手中卡芙琳卻在緩緩抬升。

劍鋒所指之處，正是寄生琳德軀體的妖刀冬之顎！

卡芙琳劍身烈焰驟然壓縮，凝成深邃的漆黑劍芒。

自初次對亞特蘭使用以來，他歷經錘鍊不斷成長，已然觸及全新境界。雖離預期領域尚遠，但眼下無需那般力量——只需足以粉碎冬之顎便足矣。

劍光撕開空間，如雷霆直劈冬之顎！

淒厲尖嘯轟然爆發。

數百上千道慘叫驟然炸響！雙刃碰撞產生的衝擊波瘋狂震盪，連周邊扭曲色彩都被強行驅散。

艾薩克垂眸看着劍痕輕笑。

「終究還是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