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78. 永恆蒼白 0;4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27 字
倒地的冬之顎突然起身,劍鋒與卡芙琳的長劍鏗然相撞。
蒼白自高空傲然降落,輕巧地立在那尊巨像肩頭,瞳中泛起冰冷流光。
不死教團的天使不同於其他信仰的靈體天使。
他們與不死皇帝同樣保有血肉之軀,常駐教團領地而非烏爾班蘇斯。若要施展神蹟,必得親身降臨。
逝世的十二月雖通過苦修實現靈肉分離,可派遣靈體現世,卻僅能昭示存在,無法動用奇蹟之力。
故而他們兼具優勢與缺陷。
優勢在於降臨塵世時毫無力量制約與消耗。
所有天使自顯形剎那便急速流失力量。雖可借代理或聖器間接施威,效力卻大打折扣。
但不死教團的明天使能『永久』駐守人間——這堪稱壓倒性優勢。
缺陷卻與血肉之軀者無異。
施展權能時需親身驅動肉身行動,肉身若遭破壞便會遭受重創。其他明天使除非受到神明懲戒絕不會死亡,而他們卻可能面臨最糟糕的局面——徹底湮滅。
儘管這些不死者近乎不死不滅,但摧毀他們仍有一線可能。即便靈魂被撕成碎片、意識徹底湮滅,只要尚存一絲殘魄在九幽徘徊,他們就仍有復活的機會。
總之,對蒼白而言,受困於肉身的缺陷堪稱致命。
早在成爲明天使之前,她的骨骼就異常脆弱。
對她這種摔一跤就會骨折的體質而言,世界既危險又殘酷。
雖說在不死教團——那個崇尚『骨骼』之美0;實則別無值得崇拜的外貌1;的組織標準裏,她也算不得資質出衆,但正因肉身脆弱,反而更深地沉溺於『不死』的概念。
蒼白竟從自己脆弱輕薄的骨骼中,尋得了別樣美學。
飛鳥能翱翔天際,只因骨骼中空。
蒼白撫過自己鏤空的肋骨,認定這正是爲翱翔天穹而生的憑證。
成爲亡靈後,她不斷雕琢自己的骨骼,創造出無數飛鳥羣。將身軀分裂成千百碎片的她,如今既是不死教團最全能的雕刻師,亦是不死皇帝的傳令使者。
甚至覺得就此摧毀未免可惜。
向藝術家解說作品,既是珍貴流程,亦是難得機遇。
卡芙琳與冬之顎轟然相撞,迸發出狂暴的能量亂流。本該瞬間崩碎的冬之顎竟發出淒厲尖嘯,硬生生扛住了衝擊——只因蒼白正瘋狂灌輸力量,強橫到足以碾碎其中囚禁的每一縷靈魂。
***
冬之顎在你成爲亡靈之前不會試圖掌控你。不過是騎士們被強大力量迷惑、反被劍刃操縱……最終淪爲劍的組成部分罷了。
『再來一擊……』
[準確說,是那位叫琳德的騎士誤將冬之顎當作戰利品。她本擁有高尚品格與堅定意志,甚至因擔心首次任務失敗而焦躁不安]
蒼白輕啓朱脣,聲音如同蜜糖流淌,每個音節都纏繞着蠱惑的魔力。
收集稀有藏品是每個玩家的本能慾望,尤其當這件聖物在遊戲系統中本就無法獲得時,執念便愈發強烈。
冬之顎化作了她的刻刀,鋒刃閃過寒光,將世界精密裁切成片。
她的力量足以讓世界顯得脆弱,宛若一副僅由柔軟骨片拼湊的易碎工藝品。蒼白所渴求的唯有一樣——在永恆的畫卷中,盡情欣賞這個被完美封存的瑰麗世界。
「爲何要設下如此圈套?」
無盡沉重的威壓席捲而來。
不是作爲聖盃騎士,而是身爲玩家心生誘惑。
但與此同時,我對艾薩克燃起強烈好奇。
蒼白自覺提出了無比慷慨的建議。
艾薩克卻沉默着將卡芙琳向下壓去。劍刃嗡鳴驟響。蒼白對這無聲拒絕輕嘆一聲。
[害怕了嗎?]
骨骼碎裂的脆響令蒼白汗毛倒豎。
每個維度都令人滿意。
寒光乍現!匕首猛地刺進左側肋間。
艾薩克劈落的劍鋒不斷逼近,蒼白被迫收縮死亡力場。但對方劍罡竟蘊含詭異能量,不僅擋住攻勢,反而持續吞噬着她的魔力。
[反正……就算死了也還能繼續糾結。]
這柄妖刀既是爲了保護蒼白脆弱的軀體,也蘊含着足以分割世界的磅礴力量。
他分明已竭盡全力。
蒼白帶着笑意的聲音傳來。
年輕俊美、孤勇無畏、崇高理想、袍澤之情,更有超凡實力加持。
艾薩克本想對這套說辭露出譏諷神情,卻根本無暇表現輕蔑。
噗嗤!匕首深深扎進肋骨下方,但艾薩克紋絲不動。他極度專注的模樣讓蒼白感到詭異——即便被戰意衝昏頭腦,也不該對這般劇痛毫無反應。
艾薩克確實心動了一瞬。
不,那並非傷口,而是肋間綻開的『獠口』。裂口猛然張開,不僅吞沒匕首,更探出數十條狹長尖舌,將死亡騎士的手腕臂膀盡數齧噬。
更重要的是,刀內匯聚的無數騎士靈魂,都是她絕不願放手的珍寶。
蒼白淡然應道。
「難道你……就是那個被琳德團長殺害的鐵匠?」
這無奈的眼神,宛如藝術家發現了絕美素材時的熾熱注視。
[但若是你的話,或許能成爲冬之顎最後的持有者呢。]
『人類竟想與天使角力?』
於是她率先開口:
[再加上這把浸染數百騎士怨魂的兇名匕首,豈不更妙?]
[聖盃騎士]
咔嚓,咔嚓咔嚓。這時蒼白纔看清艾薩克腰間匕首的傷痕。
「我憑什麼要收那種東西?」
「…….」
「這到底是……」
[所有騎士都癡迷寶劍。我鍾愛騎士們,這些堅毅勇猛的戰士。越是品格崇高者,越能完美錘鍊冬之顎。目睹他們逐漸被聖物之力蠱惑,最終顯露陰暗面的瞬間,最是令人愉悅]
「我的劍可是映照天國光輝的魯阿丁鑰匙與艾利爾的聖劍卡芙琳。你當我缺兵器麼?」
蒼白製造的刺骨寒意剛剛瀰漫開來,就被那深淵般的劍刃盡數吞噬。
[這都是鍛造冬之顎的必要過程]
『但也僅此而已』
蒼白承認艾薩克作爲人類實力驚人,但認定他終究存在極限。即便要同時封鎖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她仍有信心與艾薩克抗衡。
[正是]
蒼白絕不能讓冬之顎斷裂。這把武器耗盡她多年心血鑄造而成。
蒼白只覺得艾薩克可笑至極。
咔嚓咔嚓——咔嚓!
艾薩克的面容微微抽搐。
冬之顎是件威力驚人的聖物。瞧你隨身帶着兩把劍,聖盃騎士果然都貪戀刀劍。我從未見過哪個騎士不對利刃動心。
「這次我讓一步,不如你帶着冬之顎離開?」
繃緊的弦只需輕輕一刺便會斷裂。
蒼白似乎很樂意向艾薩克——這位她成爲明天使後遇見的最傑出的騎士——闡釋這件『藝術傑作』。
艾薩克聽着蒼白的提議,忽然若有所思地開口。
雖然無法一擊制勝,但若陷入消耗戰,他自然能穩操勝券。
蒼白此刻掌握了足以切割世界的力量。
在彷彿要將人吞噬的黑暗中,蒼白感知到與自己相似卻截然不同的力量。若說她的力量是讓萬物陷入無限靜止,這股力量便是以無限凝聚的方式運轉。
蒼白向旁側死亡騎士注入意志。倒地的騎士咔嗒起身,踉蹌撲向艾薩克。
蒼白眼看死亡騎士連刺艾薩克數刀卻毫無反應,便再次厲聲下令。可死亡騎士非但沒能拔出匕首,反而將手腕猛力一推,讓刀鋒更深地沒入艾薩克的軀體。
不對。
她急令死亡騎士後撤。騎士在完全被吞噬前撕下自己左肩,踉蹌倒地。
艾薩克的左側肋骨咂咂作響,舌尖意猶未盡地舔舐齒緣。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蒼白猛然收起方纔那蠱惑人心的綿軟耳語,聲線陡然拔高,宛若炸毛的野獸般厲聲質問。
她早知艾薩克隸屬混沌陣營,
可他始終展現正義與袍澤情誼,她便以爲他已遠離黑暗。
但這般模樣絕非榮耀聖盃騎士,分明是頭怪物。
「呵呵。」
艾薩克逸出一聲空洞的笑。
蒼白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見艾薩克紫羅蘭般的眼瞳深處,竟有無數觸鬚正在蠕動。
這位斬殺過無數可怖存在的女騎士
卻完全無法想象,隱藏在聖騎士這層人皮之下的究竟是何種存在。
「怎麼,發現我不是你期待中那種高貴優雅的騎士,所以失望了?」
在她憧憬的永恆完美的世界裏,根本容不下這等怪物。
艾薩克就該被騎士斬殺,被英雄討伐。此刻她下定決心,定要將這異物從世間徹底剔除。
冰霜正沿着艾薩克的指尖急速蔓延。
「受死吧,怪物」
***
「我們必須援護艾薩克!」
格貝爾渾身淌血地嘶吼着。他方纔阻擋阿瓦蘭切聖騎士團時已是遍體鱗傷。羅頓海默雖心有同感,眼下卻無計可施。
對仍在聖歌與奇蹟庇護下苦撐的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而言,這要求實在強人所難。格貝爾掙扎着想站起來,未綁牢的繃帶凌空擺動,卻被羅頓海默一掌按回原地。
「嘴硬什麼!這片死亡領域怎麼突破?碰一下就會爆體而亡,難不成你能不死之身闖過去?你……」
「既然相信聖盃騎士大人,就不會死。」
「艾薩克可是受神明庇佑的天選之子!我們只需全力信任他、支持他就夠了!」
格貝爾咬牙切齒地低吼着。羅頓海默也氣得直跳腳,衣領都快炸開了。
「此刻艾薩克正獨力對抗天使!若諸位不願相助,至少放我獨自前往!」
『是叫安塞爾吧?』
出聲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聖騎士,連名字都叫人記不真切。
即便如此,他仍在向前邁步。
羅頓海默猛然想起,早在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成立前,這人就已在領地駐守。此刻他站得極近,鎧甲已凍得咔咔作響。
「不會死的。」
死亡騎士的殘骸、碎裂的鎧甲、斬斷的岩層,所有切口都平整得匪夷所思。而締造這一切的那位,此刻正帶着天使與死亡騎士軍團,消失在漆黑結界之後。
羅頓海默所指之處,正是艾薩克爲擊殺冬之顎而強行突破的路徑。
回答聲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羅頓海默正疑惑這是什麼動靜,轉身望去,赫然發現一名聖騎士正矗立在死亡領域邊緣,離那片禁忌之地僅半步之遙。
「那我們千里迢迢趕來,難道就只配追着英雄的腳跟打轉嗎?」
羅頓海默簡直不敢想象結界內正發生着怎樣的激戰。
「看看那慘狀!這哪裏是人類戰鬥留下的痕跡?現在咱們只能相信聖盃騎士,老老實實等着!」
儘管蒼白隨艾薩克陷入漆黑結界,致死寒域仍在持續收縮,冰封的壁壘眼看要將他們徹底吞噬。
他怒視格貝爾厲聲喝道。
未及阻止,安塞爾已毅然踏入了死亡結界。
羅頓海默曾期待奇蹟發生。但理所當然地,安塞爾踏入永霜死域的瞬間,身體便開始急速凍結成蒼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