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8. 深淵再臨 0;3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933 字
巴什爾側目瞥向瓦爾特澤梅爾,緩緩開口。
「請皇帝陛下務必活下去,完成未竟的事業。雖然我不再是近衛騎士,但用這種方式履行最後的職責,倒也恰如其分。」
「巴什爾⋯⋯」
「我沒打算送死,省下這些傷感臺詞吧,後會有期。」
黛拉·赫曼看見坐在白燈位置的巴什爾,立刻帶人衝了過來,身後緊跟着數名聖騎士。這裏的戰鬥條件比圖書館糟糕得多。但巴什爾毫不猶豫地揮劍斬出。
呼——!煙塵轟然爆散,瞬間吞沒了整條走廊。
「快走!」
幾乎同時,艾薩克與瓦爾特澤梅爾猛地向前狂奔。
雖說與明天使齋圖森伊聯手夾擊,必能擊敗特拉·赫曼,但此地終究是利希特海姆——光明法典的大本營。若在此纏鬥稍有遲滯,頃刻間便會陷入絕境。
艾薩克斷定巴什爾絕無可能輕易喪命。
『若是齋圖森伊,至少能拖延時間爭取到脫身的機會吧』
艾薩克的任務只有一個:掩護瓦爾特澤梅爾撤離。畢竟在場的所有人中,唯獨這位前皇帝,是最可能無法成功逃脫的那一個。
***
巴什爾感知着兩人飛速遠去的聲息,滿意地勾起嘴角。
骨塵漫天飛揚,遮蔽了銀白鎧甲。巴什爾抓住戰機突入塵幕,劍鋒直指衝進塵霧的聖騎士。
鐺!刺耳金屬聲炸響,他的斬擊被彈開。
沙沙沙——以某人爲圓心,骨塵被淡金光暈推開。光暈如呼吸般漲縮律動,所及之處的骨灰盡數消散。
周身籠罩聖光的騎士正是特拉·赫曼。
巴什爾心驚於偷襲被輕易阻擋。近衛騎士團劍術以疾速精準著稱,他身爲首席騎士更已釋放劍罡,未料實力差距仍如此懸殊。
特拉·赫曼揮手令其餘聖騎士退後,顯然認定巴什爾非同尋常。
「明智。這種級別的戰鬥,雜魚摻和只會礙手礙腳。」
若特拉·赫曼的實力與記憶中相符,巴什爾絕無勝算。此人即便面對天使本體親臨,只要場地適宜也能抗衡,堪稱難纏至極。
若他真是人類,唯有奇蹟才能延續他的生命。
阿爾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看見自己右手徹底碎裂,那把在近衛騎士團生涯中從未有過半點損毀的長劍,此刻已化爲齏粉。
『啊?』
特拉·赫曼的動向在巴什爾掌心清晰可辨。
實際上,這無疑是在給特拉·赫曼增添助力。
破開灰燼迫近的聖光如烈焰翻湧,但這遠非致命之處——巴什爾窺見了破裂面具下的真容。
鐺!巴什爾本能地側身卸開劍勢。即便如此,仍被震得虎口發麻,彷彿硬接了記重錘轟擊。雖未用全力,但借用了齋圖森伊的力量竟還如此喫力,實在難以置信。
此番灰燼中同時躍出三個巴什爾發動夾攻。特拉·赫曼瞬間粉碎其中兩個,驚險彈開最後一擊,反手摑向對方面門。
但當第三次劈向巴什爾的剎那,爆散的劇毒灰燼粉末遮蔽了視線。即便特拉·赫曼周身迸發聖光,也難以驅散這濃密灰霧,他的呼吸逐漸困難。
利希特海姆南側沼澤。在蘆葦叢生的河岸溼地中,艾薩克與瓦爾特澤梅爾掙扎着撐起身子。這裏距利希特海姆尚近,但追兵未見蹤影——看來巴什爾確實把事情辦得漂亮。
『總不至於全滅了黃金獅子聖騎士團……那小子應該正周旋得好好的吧。』
特拉·赫曼沒有答話,只是靜靜凝視着他。巴什爾脣角勾起淡笑,手腕輕轉擺出起劍式。
巴什爾當即放棄與特拉·赫曼正面抗衡的念頭。
滋啦啦啦!巴什爾裹挾着灰燼中凝聚的靜電,整個人疾射而出。
[快逃]
「您現在作何打算?」
他那張慘白平坦的臉上,赫然嵌着七隻眼睛。根本無法辨別進食與呼吸的器官。巴什爾瞬間以爲特拉·赫曼在面具之下還藏着另一副面具,但這確確實實是他的真容。
鏘啷——!金屬撕裂的刺耳聲響炸開瞬間,巴什爾確信自己已然勝券在握。在齋圖森伊引導下,這一劍精準貫穿七目獅面面具,直劈顱骨。
『就是現在。』
這番完全不似明天使陣營的警告讓巴什爾愕然。
特拉·赫曼沒有回答。但巴什爾從那沉默中讀出了他的專注與實力。聖騎士本就是以超凡訓練達到的境界,而特拉·赫曼卻是規格外的存在。
艾薩克趕路途中已說明了近況:先是暫時阻擋了奧爾坎紀律的追擊,又與明天使的永生者達成交易——以傳授禁忌知識爲代價,換得對方停止大規模掠奪行動。
「所以快逃吧。把握時機的明智撤退亦是騎士的修養。不明白嗎?」
「嗯,你打算怎麼做?聽說奧爾坎紀律已經入侵了?」
但巴什爾並未慘叫倒地,只留下具灰燼軀殼便再度消失。
巴什爾不斷挑釁試圖動搖對方心緒,但特拉·赫曼紋絲不動。他只是靜立着舉起魯阿丁鑰匙瞄準巴什爾,毫無預兆地突然揮劍劈落,這便是他唯一的回應。
他轉而全力施展齋圖森伊的教義術法。
『到底疊了多少層奇蹟buff?這真是人類能承受的力道?』
這般詭異形貌倒與天使之名相稱。但與瓦爾特澤梅爾那種易於理解的聖體印記不同,特拉·赫曼的模樣令人毛骨悚然。他拾起地上碎裂的面具覆於臉上,卻只能遮住半邊臉龐。
『聖體?就這?』
特拉·赫曼意外地歪了歪頭。
齋圖森伊突然傳來指令。
劍尖精準刺向特拉·赫曼的頭顱。
倏忽間巴什爾身形潰散消失。同時從特拉·赫曼身旁灰燼中暴起揮劍。黑刃被輕易格擋,反而被反斬劈中胸口。
作爲曾經在前線浴血奮戰過的聖騎士,我也絕不能讓你看見落魄的模樣。現在,就讓你見識下前輩應有的戰鬥姿態。
「我聽過傳聞,說你堪比巔峯期的卡爾森·米爾特。但戰場上廝殺的卡爾森,和你這種只會在安全處給祭司們舔鞋的傢伙能相提並論嗎?躲在這種地方自稱最強聖騎士,可笑至極。」
轟隆一聲,巴什爾的視野瞬間天旋地轉。
轟隆隆!熾熱氣浪再度掀開灰幕。巴什爾欲借齋圖森伊之力重塑手臂,焦黑斷面卻毫無再生跡象。
無論皇帝遭貶黜,抑或人們對光明法典失去信仰,世界總會沉默地循着軌跡運轉。
我一直如此堅信着。
「既然你說過不是利希特海姆就難逃一死,我收回先前譏諷你只會在安全處逞能的言論——抱歉。」
灰燼粉末成了他的手、他的眼、他的耳。
近衛騎士團的劍術驟然發動,身法快如閃電,劍光劃破空氣發出嗡鳴。
艾薩克正擰乾溼衣時,瓦爾特澤梅爾凝望着東方初升的晨光。天幕雖仍朦朧,但無人懷疑耀日即將躍出地平線,將蒼穹染作湛藍。
噗嗤——
這是一種依靠神聖之力呼吸存活的生物。除非待在利希特海姆或聖地這種神聖力量充沛之地,否則它們難以生存。要麼就得有高階祭司隨行庇護,或是隨身攜帶專用聖物纔可能存活。
巴什爾亦是帝國騎士中的頂尖存在——近衛騎士團前任首席騎士。無法施展神術曾是唯一缺陷,但如今連天使之力都能驅使,絕無理由遜色於特拉·赫曼。
『那傢伙難道真沒有戰勝的方法嗎?』
漆黑灰霧中閃過靜電火花。在特拉·赫曼於塵霧中掙扎時,盡頭的巴什爾正蜷縮身軀。
艾薩克尚未獲得足夠的逃生時間。
他改用左手重新握緊長劍,替代了已然碎裂的右手。
[不可勝。不,凡人之軀絕無勝算。速退]
***
一道橫貫長空的雷光驟然迸發。
「呃啊……!」
聖體之軀啊。竟能如呼吸般吞吐聖力,將奇蹟信手揮灑。這已是無限接近天使的人類了。方纔見他周身縈繞奇蹟之光卻毫髮無傷,本還百思不解——如今總算豁然開朗。
『得手了』
特拉·赫曼的面龐詭異非常。
特拉·赫曼大步逼近巴什爾,但少年紋絲未動。
『只要不把人拖到利希特海姆城外,就根本殺不死他——您說的是這個意思吧?』
這般淡漠而亙古的法則,令瓦爾特澤梅爾既覺悵然,卻又莫名安心。
突然特拉·赫曼如吸氣般鼓起胸膛,剎那間四周漂浮的塵灰彷彿被點燃般驟然消失。巴什爾這才驚覺,齋圖森伊的灰燼並非消散於光暈,而是被徹底吸收了。
他猛然抬頭望向特拉·赫曼。
但艾薩克未能獲取禁忌知識,眼下根本拿不出與永生者交易的籌碼。
他摘掉髮間黏着的泥塊,怔怔仰望向天空。
「沒辦法…我和不死生物有約在先,必須返回領地。雖然前路依舊渺茫,但絕非走投無路。」
其實艾薩克從未完全信任與永生者的約定——如此大規模的掠奪軍團傾巢而出,怎會因區區一個情報就甘心撤兵?
依賴強者的善意實屬愚行,必須準備第二、第三重後手。
聽聞艾薩克說有對策,瓦爾特澤梅爾露出苦澀的笑容。
「帝國欠你太多。我差點因愚蠢的貪念毀了一切……實話說我已無計可施,所有手段盡失,不知該如何東山再起。」
艾薩克從巴爾託·澤梅爾的話語中,敏銳地捕捉到了弦外之音。
「您想去伊薩克雷亞領地?」
「行不通嗎?」
艾薩克略作沉吟。
瓦爾特澤梅爾雖危險,卻是強有力的象徵。不僅能維繫北部聯合——畢竟他們剛失去布蘭特公爵,還能與世界熔爐的艾利爾建立同盟紐帶。
但絕不能明着用。否則光明法典必定會發作。
艾薩克可不想目睹自家領地上空浮現燈塔守護者的景象。
「去魯朱貝克吧。」
「……魯朱貝克?」
「迪特里希·布蘭特公爵既死,領地暫由芙莉雅公爵夫人代管。爲家族計,她必會隱忍丈夫之死——否則就可能直面教團與帝國的怒火。」
「…….」
「但仇恨不會消泯。伊索黛亦然。」
艾薩克抬手指向北方。
「去當反教團的棋子任人驅策吧。即便遭些磨難,也只當是命數咬牙承受。伊索黛與公爵夫人總能給你這失勢之人找到用武之地。」
「早說過了,這就是命,認了吧。」
倘若此人真是艾薩克見過的芙莉雅·布蘭特,她必定要經過數輪嚴苛驗證、獲得十足把握後,纔會亮出瓦爾特澤梅爾這張底牌。
「掌權者私設小金庫可是基本素養。」
難道是要把燙手山芋丟給孃家?
「你準備了什麼禮物呀?」
如此一來,瓦爾特澤梅爾從外部動搖教團,艾薩克便從內部傾覆教團。
話雖如此,但要操控被廢黜的皇帝這張王牌,留在布蘭特領地比伊薩克雷亞更有利。艾薩克缺乏成爲半教團旗手的鮮明立場,他的根基仍繫於『光明法典聖盃騎士』身份。
「要是芙莉雅公爵夫人把我賣給教團怎麼辦?」
這個時代的當權者總將國家財產視同私產,而私設金庫的概念本身意味着公私分明,反倒算得上先進理念。
艾薩克暗自嗤笑,心底卻覺得瓦爾特澤梅爾算是個不錯的統治者。
『居然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好啊。不過既然要寄人籬下,總不能空手而去。得帶上厚禮,讓芙莉雅公爵夫人捨不得拋棄我。」
瓦爾特澤梅爾爆發出一陣大笑,此時才隱約顯出幾分帝王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