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9. 漁翁得利0;21;

「賜給艾薩克閣下，你說什麼？」

胡安皺起眉頭反問。

「陛下先收回封地，再轉賜給艾薩克大人即可。屆時在這片土地上修建紀念聖盃騎士功績的修道院，我們也會接受。債務問題也由我來解決。」

德莉亞昂首挺胸說道。胡安一時怔住，難以理解她的態度。對教團而言這提議穩賺不賠——帝國承擔債務，既建造修道院，又贈予艾薩克堅實的領地根基？

他猛然驚醒。

皇帝賜予艾薩克領地，就意味着授予他爵位。

換言之，艾薩克將成爲帝國貴族。

「這怎麼行……！」

「說起來，我聽聞教團正準備推舉艾薩克大人爲聖徒呢。」

胡安頓時啞口無言。德莉亞毫不示弱，目光灼灼地逼視着他。

「總不會因他宣誓效忠陛下，就取消聖徒推舉吧？」

這正是德莉亞精心設計的棋局。

既然艾薩克確已殲滅天使，胡安本打算推舉他爲聖人。但若艾薩克受封成爲帝國貴族，對教團而言簡直是替他人做嫁衣。本已微妙的勢力平衡下，這等於親手給皇帝增添籌碼。

胡安最終只能咬緊牙關開口。

「……聖人冊封豈是兒戲？非我一人能定奪，功績評估也需更嚴謹。」

這等同於否決了艾薩克的聖人資格。

雖不會因效忠皇帝就剝奪冊封資格——畢竟追封逝者爲聖徒更爲常見。

即便承認艾薩克的功績，賦予『聖人』象徵意義仍不可爲。

胡安試圖尋找邏輯漏洞，但亨德拉克領處置權本屬凱爾。既然如此，不得不考慮債權人們——尤其是投資最多的中央貴族的意向。

局勢至此，胡安反倒覺得接受德莉亞的提議更爲明智。

更何況卡爾森·米爾特失蹤後，軍方正值戰力空缺之際。

胡安故作溫和地望向艾薩克。

殊不知艾薩克的真實打算截然相反。

果然如此。

「確實如此。帝國雖承諾償付，但未經陛下首擅自動用資金……只好掏空我的私庫。貴族們連本金都未能全數收回，能挽回半數已該慶幸。」

艾薩克迎上胡安的目光，瞬間洞穿了對方的心思。

說到這個，這片領地也該有個新名字了。不知德莉亞大人可否賜名？

德莉亞脣角輕揚，眸光與艾薩克相接。

聖騎士中孤兒出身者衆多，無姓氏者比比皆是。他們往往更以出身騎士團或修道院爲榮，視之如家。

他早計劃通過這片領地，將吸管插進光明法典的蜜罐裏。

艾薩克將她的名號刻印在心。此番事變成敗多虧她鼎力相助，將來必有償還人情之日。

若在嚴格實行種姓制度的社會，獲取爵位絕非易事。但這個世界教團勢力凌駕於貴族之上，連年紛爭不斷，階級流動反倒出乎意料地靈活。

「總比血本無歸的教團強些。他們已決定將收回的全部債款用於在此修建修道院。雖說只是改建城堡耗費不多，但終究不是筆小數目。」

「何必妄自菲薄？除你之外還有誰配得上此位？」

＊＊＊

「此話怎講？」

實際上教團那份資金全流進了艾薩克腰包。最終除他之外，所有參與者都蒙受了巨大損失。而損失最慘重的當屬德莉亞。雖貴爲中央貴族裏皇權派系的首腦，她不僅分文未取，反倒貼進了大筆開支。

無人能否認艾薩克配得上這片領地。

很快球便傳到了艾薩克腳下。這位毫無貪念、清廉自持，又以忠誠著稱的聖盃騎士。

「還裝糊塗？你早向我暗示過了吧？說我有未竟之事。你早就看清我與教團的立場分歧，故意引導局勢——比起聖人虛名，你更想要領地與貴族爵位的實利。」

這麼想來，德莉亞的謀劃確實頗有深意。

如此傑出的聖盃騎士定然不會屈居領地擔任治理之職，必定會請求派遣代管修道院長。這相當於爲教團開闢了片名義領土。教團常年苦於贊助金短缺，斷無理由拒絕這座能提供穩定收入的修道院領地。即便他駐留領地，也註定會成爲受教團掌控的領主。

「……畢竟聖盃騎士的意願最重要。艾薩克閣下意下如何？」

艾薩克不禁笑出聲來。

即便真的成爲聖人，他本也打算爭取一塊領地。只不過艾薩克一直試圖隱藏這個意圖。

德莉亞對艾薩克的詢問微微頷首。

「承蒙信任，我必竭力讓神旨在這片土地完整顯現。」

「如今你已是貴族了，恭喜。」

可她似乎毫不在意。反倒因成功阻止艾薩克獲封聖徒而心滿意足。畢竟皇帝威勢愈盛，麾下能攫取的權柄就愈大——這點開銷或許根本微不足道。

「以我這般身份竟成貴族，實在是僭越了。」

這簡直是英雄傳奇中才會出現的壯舉。

此言應當不虛。瓦爾特澤梅爾皇帝始終虎視眈眈想要收復聖地，絕不會放過強大的聖盃騎士。

她這是用金錢換取了未來的權柄。

但艾薩克不得不拒絕這個提議。

她以看似隨意的口吻試探道：

上有如日中天的皇帝坐鎮，下有初露鋒芒的聖盃騎士崛起——這番佈局倒是精妙。

但他並未立即應承。幾番推辭謙讓後，艾薩克終於佯裝勉強地接受了提議。

這位聖盃騎士不僅單槍匹馬鎮壓了放蕩領主、剿滅鄰邦士兵的騎士叛亂，更驅逐了異教天使，甚至擊潰了天使的詛咒。

「承蒙厚愛，恕難從命。」

艾薩克面不改色地說着謊。

德莉亞發出爽朗笑聲，重重拍了拍艾薩克的後背。

「如今你聲望已成，領地在手，此次向皇帝陛下宣誓效忠後，可有意向進入中央？瓦爾特澤梅爾陛下尚武，定會將強悍的騎士留在身邊重用。」

無論是支持皇帝的貴族，還是光明法典的祭司們，都能毫無負擔地在此處會面——這可是塊難得的灰色地帶。

最終授予艾薩克的爵位是男爵0;Baron1;。

「你能獲得這片領地，正是因爲你最渴望得到它。」

「你掛着聖盃騎士的名頭也是爲此吧？只要有足夠實力，這個身份可是積累聲望最快的捷徑。」

準確來說，他獲取領地正是爲了避開聖人之位。

「話說此事讓您破費不少吧？」

「說實話，這片領地本身並不誘人。貴族們寧願拿錢打發了事，也不願接手這燙手山芋；教團更是從未放在心上。但你不同。」

「甚好！只要不是對陛下存有二心，儘管去貪求、去覬覦、去謀取吧！年輕人就該這般意氣風發。若日後飛黃騰達，可別忘了帝都這位德莉亞·里昂。」

德莉亞敏銳地看穿了他的野心，藉此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你這人真是令人費解。明明透着對功名的渴望，爲何要拒絕這等良機？」

艾薩克的赫赫功勳並非單憑一己之力鑄就。若因顧忌皇帝猜忌而不敢動用籍籍無名的混沌之力，他連自身一半的實力都難以施展。

「就當我懷揣着更宏大的抱負吧。」

雖然開銷不小，但能在此結識英才也算值得。況且這位英才還受封了我的領地，你聲望越高，我的名號自然越發顯赫。

這人分明在盤算『放棄虛名換取實利，這買賣可不虧』。

艾薩克是虔誠的聖盃騎士這點毋庸置疑。雖不能將這位前途光明的騎士推舉爲教團新象徵有些可惜，但橫豎只是個虛名——若論實際利益，這可是爲教團開闢了新領土。

嗯？按理該用姓氏…啊對了，你沒有姓氏。

當艾薩克站在城牆上俯瞰新獲的領地時，德莉亞悄然現身。她眉宇間較初見時舒朗許多。

艾薩克順着她的思路接話：

因獲封領地，艾薩克正式成爲帝國貴族。皇帝無法親自授爵，便由身爲侯爵的德莉亞代行封典——帝國數千貴族皆需宣誓效忠，此類代行儀式早已司空見慣。

德莉亞是如何威逼利誘那羣貴族的畫面彷彿就在眼前。實際上等於是她自掏腰包替貴族們償還了債務，自然沒人敢有半句怨言。正如她所說——本該被榨得一乾二淨的財產如今能保住半數，這幫人合該感恩戴德才對。

「不必戒備。我欣賞野心勃勃之人，若還兼備實力，那就更妙了。」

德莉亞聞言再度迸發出清朗笑聲。

因此聖騎士出身的貴族常從培養自己的修道院取姓，但艾薩克對修道院並無深厚情感。

可知出生何處？

在這片領地東邊的遙遠之地。

艾薩克這句話是以韓國爲參照說的。雖然遊戲世界的東方並非真正的東方，但這裏的氛圍更接近歐洲，讓他產生了這樣的聯想。不過德莉亞似乎想到了別處。

她頷首輕點，朱脣微啓。

「既然名爲艾薩克0;Issac1;，封地便依東方語讀作伊薩克雷亞0;Issacrea1;如何？」

『難不成要叫我艾薩克·艾薩克？』

雖覺這起名品味荒唐，他卻暗自覺得不壞。尤其首音節與自己本名『以撒』發音相近，頗合心意。艾薩克點頭應允。

「甚好。此後這片土地便稱作伊薩克雷亞領。」

「再次恭賀您，艾薩克·伊薩克雷亞男爵。」

＊＊＊

「調查結果出來了？」

「是。伊利亞·多特分部長。經審訊隨行聖盃騎士的聖騎士，已取得艾薩克從未施展神蹟的證詞。」

亨德拉克——如今已屬伊薩克雷亞轄境的邊緣林地。

深戴兜帽的男女聚在林間低語。雖衣着簡樸，但斗篷彆着的灰烏鴉胸針昭示着他們的身份。

與胡安同行的異端審問官們。

「身爲聖盃騎士卻不用奇蹟⋯⋯」

伊利亞·多特是異端審問官中統管整個東部地區——也是最險惡區域的負責人。由於管轄地與不死教團及紅色聖盃俱樂部接壤，背教或異教入侵事件頻發，其作爲審問官的能力堪稱頂尖。

但這次案件有些特殊。伊利亞初見艾薩克時就感到某種微妙違和。可即便將城堡翻了個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涉及背教或異端的證據。

「據說他進洞穴時，寧可用魯阿丁鑰匙照明也不施展光明奇蹟。同行的聖騎士雖未察覺異常，反倒對聖盃騎士欽佩有加⋯⋯但這實在蹊蹺。」

照亮黑暗的奇蹟本是最基礎的術法，僅次於點燃燭火的奇蹟。審問官們的目光齊齊轉向沉默不語的另一人。

「明白。」

伊利亞交替凝視着兩位異端審問官說道。

伊利亞不願因直覺就貿然打壓這位聲名鵲起的聖騎士。更何況艾薩克展現的模範姿態與功績中，毫無惡意存在的跡象。他決定保持信任，只是認爲仍需深入調查。

艾薩克聽着伊索黛事無鉅細的彙報，露出荒唐透頂的表情。

「若只是普通聖騎士，尚可理解爲資質不足。但這位可是連異教天使都能擊退的聖盃騎士——問題就在於此。」

「除非是活着歸來的艾利爾那般人物……」

「……於是我便奉命與艾薩克爵士同行暫居。」

若非錘鍊到觸及人類巔峯的存在，這根本不可能。而被提及的那位艾利爾最終已成神祇，理當視作超越人類的存在。

這時伊索黛忽然開口：

「何必全盤托出？您不是該假裝不知情，悄悄監視我纔對嗎？」

「伊索黛，你說過與聖盃騎士有交情。這次就由你近距離觀察他吧。」

「是的。在我的記憶裏也從未見他施展過奇蹟。不過那時他尚未成爲聲名顯赫的聖騎士，倒沒覺得有什麼異常。」

伊索黛·布蘭特迎上衆人視線，輕輕頷首。

「或許這位聖騎士本是聖體？若爲聖體，其軀殼本身即是奇蹟，自然無需施術。」

「絕不能再出現第二個卡爾森·米爾特的情況。必須徹底確認。」

「遵命。」

「聖盃騎士身負光環的報告我確有耳聞，這點尚且說得通。但除此之外，連基礎奇蹟都無法施展的聖騎士，當真能擊敗天使嗎？」

＊＊＊

伊利亞說着突然扭曲了臉，像是想起什麼人般低聲嘟囔。

「此言亦有理。但難就難在——未見聖體應有的顯着特徵……」

「或許是多慮——但這位可是教團曾想冊封爲聖徒的人物。將來必定聲名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