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5. 禁忌知識 0;5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4170 字
黃金獅子聖騎士團團長——特拉·赫曼。
當這位被譽爲光明法典聖騎士中最強者的名號響起時,艾薩克與巴什爾瞬間僵在原地。若不動用觸手之力絕無勝算,而一旦施展,真實身份必將頃刻暴露。
『更何況那傢伙的能力與我相性極差…棘手得很…』
然而召令既出,局勢早已無可挽回。
巴什爾面容扭曲,猛然揮劍斬向圖書館長。寒光乍現的剎那,天花板的吊燈忽明忽暗閃爍,待劍鋒掠過,館長早已瞬移至遠處。
他顯然判斷無需親自出手——畢竟特拉·赫曼即將抵達。此刻館長正全神戒備着其他封印物的暴走與破壞,注意力完全不在艾薩克二人身上。
巴什爾死死盯着遠方的館長,咬牙磨齒,猛地扭頭看向艾薩克。
他遲疑片刻,終是無可奈何地開口。
「快逃,艾薩克!去救皇帝!」
「您沒聽見嗎?難道不知特拉·赫曼是何等人物?」
「怎麼可能不知?我也曾是光明法典的聖騎士。」
巴什爾喉間滾出低沉的咆哮。
雖然因肩負守護利希特海姆之責,實戰機會寥寥,但帝國上下無人質疑他身爲聖騎士團最強者的實力。
黃金獅子聖騎士團本就是精銳中的精銳,而特拉·赫曼更是其中翹楚。他既是騎士團長,又兼任首席騎士,實力可見一斑。
「所以我才這麼說。總得有人拖住那怪物的腳步。反倒省事了——要是救駕途中出岔子,特拉·赫曼必定會突然現身。不如趁現在解決這個隱患。要論熟悉這迷宮般的地下通道結構,沒人比得上你。」
『究竟誰會淪爲階下囚?即便巴什爾向艾利爾出賣靈魂,也絕無可能戰勝特拉·赫曼。』
但艾薩克同樣認同巴什爾的決策。
若需一人留守此地吸引火力,另一人護送皇帝撤離,熟絡地形的艾薩克無疑是最佳人選。
但巴什爾真能在特拉·赫曼和圖書館長面前撐住五分鐘嗎?實在令人懷疑。
「與其那樣,不如我們一起在這裏戰鬥更好吧?」
逆着炫目光芒,戴七目獅子面具的男人趿着拖鞋身穿睡袍,邁着大步闖了進來。
特拉·赫曼豈會放過這等破綻?刀光暴起直取巴什爾咽喉。
艾薩克腦中瞬間浮現出被觸手吞噬的知識。
「別亂立flag了!快想辦法!」
『要不是這該死的觸手突然失控……』
咔嚓!但刃口撕裂的聲響既輕且悶,全然不似斬斷血肉之軀。
「就是那傢伙!是他摧毀了紫晶!」
特拉·赫曼見艾薩克手掌僅滲鮮血卻完好無損,眼中掠過詫異,卻未連續進攻。轉而揮刀直劈巴什爾。
「啊……這混賬!你快走!」
這個疑問突然劃過艾薩克的腦海。
鑲嵌着七隻眼睛的黃金獅子面具——
艾薩克放棄了逃跑的念頭。
暴風驟雨的攻勢下,巴什爾連答話的間隙都沒有,黑色劍刃早已支離破碎。
但這次巴什爾緊追不捨。唰!他每步移動都帶起灰色餘燼,軌跡擾亂着視線。
而巴什爾卻遲遲不願向他展露這份底牌。
巴什爾和艾薩克盯着這身睡衣裝扮,一時愕然。
顯然這位當事人對深更半夜被召喚相當不滿,渾身散發着低氣壓。
可這瘋狂的觸手爲何偏要吞喫那本書?
艾薩克箭步上前,猛地指向巴什爾喝道。
眼下逃跑絕非良策。圖書館長絕不會輕易放他離開,更何況一旦利希特海姆全境下達戒嚴令,艾薩克便是舉步維艱,連最尋常的事都難以辦成。
***
就在巴什爾睜大雙眼、驚恐地瞪着艾薩克的瞬間,特拉·赫曼已閃身而動。
他的語氣並非虛張聲勢,分明透着某種堅定不移的信念。
巴什爾嘴角一揚低聲嘟囔道。
『難道說……』
關於編織烏爾班蘇斯的那些絲線。
他趿着拖鞋竟能打成這樣,實在令人驚歎。
早知如此,當初真不該踏進祕密書庫半步。
「你…」
轟隆!紅光驟現的剎那,一道巨型石門在他們面前拔地而起,正是先前潛入時的那道門。
他也考慮過解開封印物的封印,但若再驚動禁忌,下次招來的可能就是盲人看守者。眼下境況已足夠危險。
「是信不過我麼?我可沒你想的那麼弱。上次交手時說過——我還藏着張底牌。」
此刻他只盼着巴什爾能聽懂這句暗語。
當看見無首的巴什爾開始異變,特拉·赫曼頓時瞪圓雙眼。
至少他沒提睡衣和拖鞋的事。幸好他手裏拿的是燃燒的魯阿丁鑰匙,而不是泰迪熊玩偶,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艾薩克焦急地呼喊着巴什爾。這位本該是劍術大師的男子此刻卻狼狽不堪,被壓制得只能勉強招架。特拉·赫曼見巴什爾比自己預想的更耐打,索性踢掉拖鞋,赤腳加入戰局。
所幸巴什爾立即會意——雖然這暗示驚得他瞳孔震顫。
『對了,說起來現在確實是深夜。』
『該死的…真要我動用那種手段?』
噝噝噝……
某個荒誕的猜想掠過艾薩克腦海,卻無暇證實——遠方祕密書庫正隨着轟響迸發刺眼紅光,如同預警的血瞳。
「替我爭取十秒。就十秒。」
阿爾說不出此刻是慶幸至少記得戴上面具,還是該埋怨生死關頭自己能帶上的竟只有這張面具。
砰!刺目的強光伴着震耳巨響傾瀉而入。
但當他看到艾薩克和巴什爾時,整個人猛地頓住。由於兩人穿着遮住面容的告解神父袍,他一時難以判斷來者究竟是敵是友。
但既然最初的目標——讓巴什爾吸引仇恨爭取時間——已經達成,他拼命構思破局之法。現在不可能殺死特拉·赫曼,對方甚至未盡全力。若等圖書館長完全控制所有通道,就更無路可逃。
他們如同被猛獸困在這座巨型監獄。
轟!不同於先前的巨響與破空聲將特拉·赫曼震得踉蹌後退。
巴什爾的身軀瞬間化作灰燼之軀。
『別動。』
「我們從未涉足此地!就這麼說定了!」
他猛地瞪大雙眼,赫然轉向艾薩克。
巴什爾險些喊出艾薩克真名,硬生生咽回後半句嘶吼道。
鏘!艾薩克勉強彈開劍鋒踉蹌後退。
「巴什爾!」
巴什爾見狀急得脫口喊道:
想必是與艾薩克有着相同的顧慮——
這個世界只向篤信者展現神蹟,心存猶疑之人永遠無法喚醒奇蹟。
決心已定,他立即清空了腦中雜念。
亞特蘭如是,世間強者果然比比皆是。
這本是特拉·赫曼最顯眼的標誌。但傳說中他更應身披閃耀黃金鎧,肩揚流光白銀篷。
塵霧升騰間,巴什爾再度現身,揮劍直刺特拉·赫曼。
巴什爾被迫拔劍相迎,竭力催發劍罡格擋。但僅一記交鋒,他的劍罡便劇烈震顫,顯然被對方壓倒性的氣勢所懾。
無數荒謬的反對理由在腦海中翻滾,卻找不到更好的選擇。
艾薩克即便全力應戰,仍下意識保留着使用觸手的餘地,
「快走!我來斷後!」
特拉·赫曼的長刀上凝聚着數層凜冽的奇蹟之力,輕易刺穿了艾薩克的劍罡。鮮血從掌間傷口淅瀝滴落,皮肉劇烈蠕動彷彿下一秒就要迸出觸手。
利刃陡然破空,直刺近旁的艾薩克。他沒急着拔劍,反而催動劍罡裹住手掌硬接。誰知那力道駭人聽聞,魯阿丁鑰匙蘊含的奇蹟偉力竟連劍罡也一併斬斷!
咚咚咚咚!每當門扉被猛烈開合的巨響在通道里迴盪一次,那盞紅光的逼近速度就加快一分。
方纔千鈞一髮之際,若非左手掌心觸鬚猛然彈開斬擊,整隻手掌早已被削斷。早知他強悍,卻未料到竟至如此境界。
可惜他並不愚蠢。黃金獅子聖騎士團長當即斷定告解神父不可能這個時間在祕密書庫徘徊,抬手就要將兩人劈成兩半。
巴什爾發出低沉咆哮般的呢喃:
「必然藏着後手」
那竟是天使之音——
艾利爾第四明天使,齋圖森伊。
這位失蹤的隱祕者藉由巴什爾之軀,正欲給光明法典教團致命一擊。
艾薩克脣角微揚。
雖可就此誅殺赫曼,但會驚動寵愛他的天使們,盲人守衛亦將蜂擁而至。
此刻抽身方爲上策。
「速去解救皇帝」
臨時劇本至此完善。
編劇齋圖森伊,主演艾薩克。
兼剪輯艾薩克。
但劇本修正唯有在烏爾班蘇斯方能實現。那麼該如何進入那座神祕之城?
方法其實簡單——眼下唯有艾薩克掌握着特殊渠道。
艾薩克頭頂上方,一株綠意盎然的榆樹如神蹟般生長,光暈流轉間舒展枝椏。
守護者之燈塔。
以艾利爾大戰士的資格。啓動吧,艾利爾之戰域。
翠綠光華流淌四野,落葉清香瀰漫空氣,每個箱體與封印符紙都萌發出嫩葉枝椏。
艾利爾的法則開始掌控祕密書庫。當艾薩克強行將烏爾班蘇斯投影至此,齋圖森伊也爲修訂歷史開始行動。
在特拉·赫曼與圖書館長震驚的注視下,兩人着手修改世界劇本。
***
「怎麼了?沒事吧?」
當烏爾班蘇斯的修正啓動時,艾薩克的視角已與往日截然不同。
他們剛剛走出地下通道。
那無名的混沌真名,並未記載於祕密書庫。
原本僅是劇中人的艾薩克,若歷史遭篡改理應失卻此識。然此番他身爲篡改的觀測者,故能保有此祕。
地點仍是利希特海姆地下走廊。
而艾薩克此刻竟能窺見齋圖森伊的思慮。
正因如此,齋圖森伊也在苦苦思索:究竟該介入哪個歷史節點?
艾薩克揚起嘴角輕笑作答。
艾薩克睜開雙眼。殘留的輕微頭痛與視覺重影令人眩暈,但他迅速恢復過來。巴什爾正焦灼地守在身旁註視着他。
真正具有歷史意義的事件,往往只發生在漫長歲月中的少數幾個關鍵時刻。
「沒什麼大不了的,還是先去救皇帝吧。」
要修正哪個時間點的歷史?
「這段可能性的構成似乎存在些微偏差。」
如何選擇與修正時空,本應是天使的職責。
艾薩克思索着自身的變化。
若將天使觀測烏爾班蘇斯比作翻閱書頁,那麼艾薩克已然超脫於此——他既是劇中人,又是能同時觀測天使與烏爾班蘇斯的存在。
『是因爲吞噬了白鴞之書的緣故嗎?』
雖然尚未完全理解所有內容,但書中所有知識都已通過吞噬融入艾薩克的內在世界。
唯獨對艾薩克具有特殊意義。
這些被收納的知識整裝待發,隨時準備在需要的時刻躍然而出。
他正在持續消化那本《烏爾班蘇斯編織之線團》的奧祕。
但艾薩克早已預見他的選擇。
假設有個男孩通過天使干預,阻止了弟弟意外死亡的未來。但這座城市旋即遭到奧爾坎紀律的獸人軍團攻陷,全體市民無一生還。這種情況下,拯救弟弟對男孩固然意義重大,但對歷史長河而言卻微不足道——就像隕星突然撞擊大陸導致文明毀滅時,奧爾坎紀律佔領城市的行徑也會失去所有意義。
但實際上,『具有重要意義』的時間線並不常見。
那是幸運濺起的一滴混沌。
因爲他早已如同夾入書籤般,在某處留下了標記。
如此一來,便再無緣由前往祕密書庫。
***
『和先前體驗截然不同』
但艾薩克卻另有所獲,竊取了比那更爲重要的知識。
正如將閃電視爲神明怒火的畏懼者,與洞察雷雲電磁奧祕的智者所見截然不同。
在歷史長河中本無足輕重。
白鴞曾言:欲修正烏爾班蘇斯,需有能觀測此城的天使。天使可閱覽所有時間線,介入心儀的歷史支流塑造未來。
正如幾顆濺起的水花,永遠改變不了大江的奔流方向。
當掌握禁忌知識的瞬間,艾薩克以前所未有的視角與洞察力觀察世界。
『謝了,奧爾坎紀律。雖是一幫盜匪,倒也有可取之處?』
時代的洪流總會吞噬細小的變數。
當然艾薩克此刻僅初窺門徑,尚不具備修正歷史的能力。
關鍵在於『知識』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