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2. 追逐黃金的瞳孔 0;31;

「伊索黛？那位大小姐？」

這沒頭沒腦的話讓海莎貝怔住追問，艾薩克卻含糊其辭帶過話題。

他自己也說不清爲何突然想起伊索黛。或許正被另一個女人折磨得狠了，潛意識裏才冒出這般念頭。

「獸人動向如何？」

「它們嚇破了膽，正偷偷聚攏準備逃竄。巫堂一死，倒是清醒得很快。」

艾薩克聞言霍然起身。

雖然只是短暫小憩，但稍微休息後身體似乎好轉了些。

「那現在就該正式追擊獵殺了。他們可是折騰了我好幾天呢。」

聽到艾薩克的話，海莎貝咧嘴一笑。

「啊，您終於找到線索了？」

艾薩克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遠征開始數日後，艾薩克開始頻頻遭遇突襲。起初只是山賊或傭兵之流，但隨着時間推移，地方貴族的私兵、西埃羅黎明軍，甚至連獸人都陸續出現。

他立刻察覺到這波無端襲擊出自萊奧諾拉之手——因爲襲擊者全是能用金錢驅使的勢力。

起初艾薩克還毫不留情地反擊殲敵，但隨着敵人越來越多，局面逐漸棘手。畢竟聖騎士脫離黎明軍後竟在帝國內部揮劍屠戮國民的傳聞一旦散播，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當我改乘尼爾獸移動時，她就開始針對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下手了……』

只要艾薩克現身，她就會重新懸賞追殺他。

萊奧諾拉的意圖昭然若揭。她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艾薩克。她似乎已經意識到，此刻安傑拉的所在根本無關緊要。

畢竟就算強搶下安傑拉，艾薩克也必定會前來報復。

既然艾薩克接受了規則並承諾按規矩對抗，只要他現身，黃金偶像商團就不敢越界侵犯伊薩克雷亞領地。

『令人費解的是，他們似乎總能精準掌握我的行蹤。』

誰也辨不出其中真假。

當可汗的軍隊在北境某處意外受挫時，以烏奇烏拉爲首的先遣隊本已戰果頗豐。他們接到重金懸賞時，只當是樁輕鬆的外快。

瞥見那雙眼睛的瞬間，村民立刻明白——眼前之人正是傳說中的聖盃騎士。

帝國東部陷入一片混亂，成羣的獸人越過加里福德山脈肆虐橫行。幾支疑似被黃金偶像商團收買的白虎隊，開始對艾薩克展開追擊。

「對、對不起，烏奇烏拉白虎將。那傢伙確實是個怪物。有部下說…說他變成了難以形容的怪異形態。」

「怎、怎麼可能是你?! 」

＊＊＊

就在此時，艾薩克身後緩緩浮現出獸人的詭異身影。它們以扭曲關節的怪誕姿態前進，正如傳聞所言：每個體孔都垂掛着蠕動的觸鬚，正隨着步伐簌簌搖擺。

雖聞聖騎士威名，但三個百人隊何懼之有？他們早有一套戰術：騎兵齊射攻守兼備，必要時還能引敵至雷區連人帶甲炸成碎片。

尤其是最近獸人族發起的連環突襲更是如此。

此地雖已被奧爾坎紀律的獸人軍團佔領，但這個村莊因未作抵抗便迅速歸降，反而保全了原有的格局。石砌房屋依然矗立，集市廣場上的古鐘依舊按時鳴響，只是往來巡邏的綠皮士兵與懸浮在空中的魔能探測器，無聲昭示着易主的事實。

奧爾坎紀律先鋒將領烏奇烏拉白虎將，面對這毀滅性的打擊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難道那位聖騎士……就是傳聞中阻攔可汗大人的靈魂吞噬者？」

倘若那些傳聞屬實，聖騎士豈非成了掌心噴射觸手、生吞獸人、吞吐黑暗、將觸鬚蠕蟲植入腦髓的怪物？世上怎會有這等邪物？若真存在，早該被光明法典肅清，怎會偏偏出現在他們眼前？

「吉希萊特，赫卡忒莉，上前待命。」

烏奇烏拉第一個被艾薩克撂倒在地，緊接着，針對凱蒂莉和扎爾哈白虎隊的屠殺場面再度重演。

或許五十人並未全數殞命。可能有人掉隊凍斃，或許只是歸隊遲延。但烏奇烏拉不敢再賭。寧可承受同僚譏諷，也要撤回駐地。

獸人們沉默垂首，而無聲的譴責在空氣中瀰漫：不就是你將我們推入死地的嗎？

下方不僅有烏奇烏拉率領的白虎隊，更有與他們聯手的凱泰利、扎爾哈白虎隊嚴陣以待。這兩支隊伍先前同樣遭受艾薩克重創，是最早陸續撤下戰場的部隊。艾薩克趁他們士氣衰竭、精疲力竭、傷痕累累之際悍然突襲，如餓虎撲食般咬碎了他們的咽喉。

烏奇烏拉帶領殘存白虎隊員正準備悻悻下山時，山道下方突然出現拾級而上的身影。看清來人面容的剎那，烏奇烏拉表情驟然凍結。

雖遺憾未能收取委託人尾款，但掠奪同等價值之物便可彌補。

在遇見艾薩克之前，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薩胡蘭汗一面發動聲勢浩大的征服戰爭，同時派遣數支機動先鋒隊潛入帝國內部，意圖製造混亂。

他們連日追緝的聖騎士赫然立於眼前，周身還覆蓋着猩紅血甲。

早在命令下達前，就有獸人開始潰逃。與四散奔逃的同伴不同，烏奇烏拉咆哮着衝向艾薩克，利爪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因此他絲毫沒料到，獸人們倉皇逃竄，竟是被艾薩克一人嚇退。

然而某個清晨，僱傭兵和獸人卻倉皇撤離，連半句解釋都未曾留下。

關於那位阻擋薩胡蘭汗的靈魂吞噬者傳聞，早已滲入帝國腹地——據說它執着追殺巫堂，將靈魂撕碎或囚爲奴役。

五十具屍體中竟有隨軍巫堂！發覺薩滿遇害的剎那，烏奇烏拉當即下令撤退——折損過半的代價實在痛徹骨髓。

「我看這幫傢伙都聚在下面，就以爲人齊了去滅口的。趁人逃竄時剿滅——這不才是標準操作嘛？」

「出發。」

「閉嘴！」

倘若他凱旋而來，或是率軍而至，村民們定會欣然奉爲解放者。可此刻村長眼中的艾薩克，不過是個風塵僕僕的流浪漢。

烏奇烏拉見狀，立刻斬斷遲疑厲聲喝道：

艾薩克連續幾天不眠不休，拖着他們在山脈各處展開游擊戰。他恨不得用混沌之眼將敵人腦中的情報瞬間抽乾，但對方戒備森嚴。最終能撬開的信息，只有他們收取佣金的具體數額。

一週前，這座本應沉寂許久的小鎮突然迎來一夥僱傭兵。他們出手闊綽，甚至與獸人相安無事，很快贏得了村民的好感。

若正面交鋒尚可週旋，但既已成狩獵場，便再無對抗餘地。

「怎麼回事，爲何拖延至此？」

「而、而且還有個長着血翼的魔女！我明明看見她啃咬屍體脖子的模樣！」

「倒是羣有用的傢伙，想必掌握不少情報吧？」

有人說聖騎士的手指會突然伸長絞碎人體，又被掌心冒出的巨口吞噬；有人嘶喊着黑暗咒文席捲而來，將血肉之軀攪成碎塊；還有人目睹被控制的獸人眼鼻口噴出觸鬚，瘋狂揮刀砍向同胞。

對於信奉轉生而投身戰事的獸人而言，再無更可怕的災厄。甚至有傳言稱，連薩胡蘭汗之子亞特蘭都被奪走靈魂，淪爲奴僕。

一小時後，艾薩克的身影出現在小鎮入口。

烏奇烏拉雖已尋得夢寐以求的目標，卻遲遲無法下達攻擊指令。他知道——部下們絕不會聽從。

唯一能確定的是：無論傳聞真假，他們都絕非那存在的對手。

獸人陣營中再度蔓延開恐懼的漣漪。

獸人們噤了聲。但早在他們集結前，關於艾薩克和海莎貝的流言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噼啪爆響！獸人皮囊如爆炸般被撐裂，觸手增殖成異形怪物。吉希萊特模擬獸人肢體結構開始雙足奔襲，赫卡忒莉甩動觸鬚直刺天穹，整片森林隨之躁動。

艾薩克輕彈指尖喃喃自語。

老村長因年邁免遭奴役之辱，卻不知該如何對待艾薩克，一時窘迫難安。

反駁的下屬聲音發顫，明顯帶着驚恐。

烏奇烏拉趕在恐懼蔓延前厲聲喝道。

＊＊＊

「那傢伙是怪物嗎！怎麼可能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幹掉五十個人？」

直到今日，艾薩克才識破他們的伎倆。

「……逃了？連行李都沒帶？」

「……罷了，視作無人生還，全體撤退。」

因「裏赫諾納赫採·布拉塔博夫」這個冗長複雜的名字，人們乾脆將這座小鎮簡稱爲『布拉塔』。

徹夜未眠讓他眼中佈滿血絲，紫色瞳孔閃動着危險的光。

「是。看起來確實如此。」

「快逃！」

望着眼前景象，他嘴角揚起滿意的弧度。

艾薩克手腕一旋甩落劍上血珠，沉聲說道。

「才湊齊半數人手！！」

「嗯，這樣啊。我知道了。」

艾薩克淡淡頷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村長瞪大眼睛，看見遠處走來個剁碎肉漢堡排似的怪物。定睛一瞧，竟是曾佔領村子的獸人幫兇——白虎將烏奇烏拉。艾薩克制住他尋死的動作，一路將這瀕死者揍得鼻青臉腫拖拽而來。

嘗過艾薩克恐怖手段的烏奇烏拉，此刻除了認命赴死，連逃遁的念頭都不敢滋生。

再沒有比"肉體監獄"更貼切的形容了——扭曲關節的獸人從林間蹣跚而出，體表的孔洞深處蠕動着詭譎觸鬚。

「村長，能安排食宿嗎？我會照價支付。」

「咦？好、好的！明白了！啊，錢不用給了！」

村長這才恍然大悟，認出艾薩克正是拯救他們村莊的解放者，慌忙飛奔上前。艾薩克跟着村長的指引走進旅館，將烏奇烏拉安頓在椅子上。旅館裏方纔還有傭兵匆忙離開，此刻壁爐仍躍動着融融暖意，食物也早已備妥，空氣中飄散着食物的香氣。

他抓起僱傭兵剩餘的飯菜大快朵頤。雖已微涼，但能以人類之口品嚐烹飪食物，這份久違的愉悅令他眯起眼睛。

「那傢伙叫烏奇烏拉？你們在這兒遇見過他？」

烏奇烏拉含糊地咕噥着。他的牙齒和舌頭早已碎爛得粘作一團，根本說不清話。

「沒事，不說也行。其實除了這兒，那傢伙也沒別處可去。」

艾薩克這些天在山裏奔波受苦，可不僅僅是爲了抓幾個獸人。

他始終緊盯着對方無法追蹤自己騎乘涅爾時的動向這一點。

這意味着對方只有在艾薩克處於"特定範圍"內時才能鎖定他。

艾薩克一直在臨界線上下游走，觀察獸人的反應，最終鎖定了那個"觀察者"的座標。

最終找到的位置就是這個村莊。潛伏在村裏傭兵中的某人肯定就是追蹤者。

「別擔心。既然知道我的位置，他們肯定會朝反方向逃吧？我早就派手下守住要道了。還記得我那幫弟兄嗎？他們準會把那傭兵逮回來。」

烏奇烏拉又發出怪異的聲響。

艾薩克聽不分明，但覺得那大概是笑聲。

很快，那些把烏奇烏拉和他部下逼上死路的傭兵就會被押送過來。烏奇烏拉早已預見他們的慘狀，快活得渾身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