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00. 燈下黑 0;41;

「你也熄滅吧。」

艾薩克將寄生蟲植入又一隻改造犬的頭顱——儘管它脊背撕裂，粗如原木的觸鬚在裂隙中搖曳——隨即將其推向前方。

觸鬚犬踉蹌幾步，猛地朝南方狂奔而去。

反覆嘶吼着艾薩克教它的那句話。

「叛徒來了！」

艾薩克凝視着觸手犬奔去的灰白色大地。

這裏曾是文明搖籃，但隨着千年間文明中心移向利希特海姆，外經也逐步侵蝕此地。原本能一年三熟的黑沃土淪爲荒地，奇詭的植物與岩石扭曲變形，顯露出陰森可怖的姿態。

偶有無名古代文明遺留的建築矗立其間，但它們也都承受着不知名的混沌侵蝕，被擠壓成物理法則無法解釋的扭曲形態。

外經。

此處正是艾薩克選定的『獵場』。

它既是座訓練營，更肩負着同時牽制光明法典與不死教團的雙重使命。

「這些東西該如何處置，主人？」

赫卡忒莉踩着盤根錯節的樹根，俯視腳下倒伏的魔物羣，冷聲發問。

艾薩克剛靠近外經邊緣，無數怪物便撲襲而來。與鹽沙漠或荒地所遇之敵不同，這些不受秩序約束的怪物狂暴程度遠超以往。所幸增強後的眷族尚能與之抗衡。

但艾薩克毫無驕躁之意，反而繃緊神經。

這些充其量算是文明地界的兔鼠級雜兵，比人面蛛略強些？真正的駭人巨怪潛藏在外經深處，而艾薩克絕不願踏入那些孽畜盤踞之地。

起初若前往那種地方，連艾薩克自己都無法預料會遭遇什麼。

「您若不介意，我能否享用這份佳餚？或者爲您提取精華液悉心珍藏。」

赫卡忒莉咂着嘴問道。

『讓人看見還以爲我連飯都不給你喫呢……』

它們甚至無需訓練——雖然這些怪物根本不可能接受訓練。雖說補給消耗驚人，但能在戰場上自行掠食，倒也不成問題。

『明天使墓地君主的派遣本在預料之中。關鍵在於他麾下究竟帶着多少兵力……』

不死教團必定以爲，孤立無援的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不堪一擊——只要沒有主力軍團施壓，輕輕一指便能碾碎他們。

不死皇帝同樣未能察覺異變——畢竟外經怪物入侵在三百年前不過是尋常事。這些異界生物即便被斬殺，也無法採集到任何靈魂殘片。

「骨頭架子來了！各位都準備好撕碎它們了吧？」

即便知曉又能如何？不死皇帝本就是敵人，局勢不會有分毫改變。

聽到連骨髓都能吞噬的許可，眷屬們頓時戰意勃發。外經生物本就以離譜的難度著稱，而擊殺它們獲得的經驗值也同樣荒謬絕倫。

咚，咚咚。

『海莎貝，敵方規模有多大？』

「那傢伙可以宰來喫，寸骨不留。」

伊薩克雷亞黎明軍非但士氣未減，反而殺氣騰騰鬥志昂揚。不僅是騎士和祭司，連普通士兵也躍躍欲試。

行進中的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突然遭遇濃霧。冬季起霧本是常事，士兵們並未警覺。霧氣自腳踝漫起，如浸水的綢緞般緩緩滲入軍陣。

艾薩克察覺異變，立刻叫停行軍。士兵們迅速擺開陣勢，利刃出鞘聲劃破寂靜，魔法屏障嗡鳴展開。

「艾利爾騎士團，全員備戰！」

即便敵方明天使現身也無妨——他們麾下匯聚着聖盃騎士與各路信仰英雄，就連明天使蒼白也曾被這些強者誅滅。

『真當我孤立無援了？』

其後跟隨着倒懸水母與蝠翼夜行者，還有無數難以名狀的詭譎存在，如同噩夢具現般接踵而至。

他們至今未嘗敗績，每戰必捷。

先前植入寄生蟲、將宿主派往南方，正是爲了引誘那些傢伙現身的誘餌。

起初不死皇帝會感到困惑，隨後連燈塔守衛也將陷入慌亂。待到那時，按兵不動的守望者會議又該如何應對？

有道是，燈臺底下反而最暗。

「交給我！」

憑藉至今獲取的學識，艾薩克已然成竹在胸。

此刻，正是那無邊無際的軍團正朝着艾薩克洶湧而來。

距離太遠，親自追趕教訓它們既費時又效果有限。艾薩克決定送去一份足以讓它們膽寒的「禮物」。

就在此時，伊薩克雷亞黎明軍頭頂突然砸下漫天冰雹。高空大氣驟然凍結，迸裂出無數冰晶碎片。

海莎貝渾身一顫，困惑的情緒轟然炸開。

與聖地魯阿接壤的這片外經之地，不正是絕佳的兵源寶庫麼？

「羅頓海默團長，請驅散這片迷霧！」

既然出動骨龍，等同將頂級聖物與神獸同時投入戰場。

白鷹衝破霧障騰空，但人造濃霧如帷幕般遮蔽視野。

隨着羅頓海默令下，聖騎士與祭司齊聲誦唱聖歌。溫煦輝光四溢，濃霧竟如實質般崩解退散。

唯一遺憾是無法親眼目睹他們錯愕的表情。

艾薩克緊盯着赫卡忒莉腳下的怪物。那怪物體型如同幼狼，長着令人發笑的外形——活像水母插上了雞腿般的怪足。若非親眼目睹它用匕首般鋒利的爪刃撕碎獵物，再用佔據半個身位的觸鬚將獵物囫圇吞下，這滑稽模樣本該更惹人發笑。

「這考驗並非由你們賜予——而是由我親手降下。」

迷霧深處陡然傳來陰森頌歌，刺耳的和聲撕裂空氣。如同骨爪刮擦的悚然音調壓過光明法典的聖詠，退散的霧氣驟然凝固，在百米外形成翻滾的灰牆。

但艾薩克早已備好後手。

那麼地面部隊呢？

＊＊＊

艾薩克嘴角一揚，輕聲低語道。

從現在起，只需永無止境地殺戮、吞噬、轉化眷屬，再將它們投放外界。

既然艾薩克無法深入外經，那就讓經域裏的怪物自己破界而出。

艾薩克同時派出奈爾升空偵查。

『霧太濃看不清…但總覺得不對勁——啊!? 』

「敵襲！疑似主力部隊，全軍列陣防禦！」

咚！咚！咚！南邊傳來巨響，巨型巨人擰着七條肢體匍匐前進。內臟般的組織刺破皮膚充當手足，活像只懂披着人皮的怪物在拙劣模仿人類形態。

視線陡然收窄，圖哈林當即派出增援偵察隊。可斥候才散出去，竟有半數再也未能歸來。

「■■■■─！！」

海莎貝的驚叫突然從通訊器炸響。

艾薩克這招同時鞭挆着兩大勢力。

「你們全部前往聖地魯阿。」

馬上衝出去！

艾薩克脣角揚起冷冽弧度。

艾薩克收下來自聖地魯阿的"禮物"，不禁好奇不死皇帝與燈塔守護者此刻的神情。聖盃騎士進攻聖地時他們作壁上觀，可當非人非魔的外經怪物突然威脅聖地，局面又會如何？

無限大軍意味着無限經驗，更是移動糧倉。

「誘餌果然奏效了。」

最關鍵的是，它們的數量無窮無盡。

艾薩克只覺一陣荒謬，卻又明白飢餓是他們的天性，只得搖頭作罷。但他決不會坐視赫卡忒莉肆意捕食——

命令剛落，那些觸手雞頓時瘋狂衝向聖地魯阿的方向。

『是骨龍！居然是骨龍！他們那邊也有龍族！』

正面驟然響起鏗鏘鐵靴聲。不死教團終於不再隱藏行跡。

因此變革的徵兆並未立即顯現，一切仍按既定軌跡流轉。

艾薩克沒有直接吞噬，而是像之前那樣召喚出寄生體，將其注入幾隻怪物體內。當寄生體掌控怪物神經的瞬間，他立刻下達指令——但這次命令與以往截然不同。

正如艾薩克所料，外經世界正悄然生變，此刻尚無人察覺異動。

仰望天空，濃霧後方浮現漆黑的輪廓。纖細骨架勾勒出巨鳥形態——正是部分駐守首都烏夏克的不死骨龍，此刻竟被調來阻擊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不死教團如此大動干戈，足見其對黎明軍的重視程度。

不知是憤怒咆哮還是重逢狂喜，七肢巨人嘶吼着撲來。艾薩克瞬間察覺這是個棘手對手，立即擺出迎戰姿態，同時給眷屬們注入鬥志。

從此刻起，他將持續送出這份「大禮」——多到令人絕望，重到無法承受。

外經是秩序疆域之外的禁地，連燈塔看守者都難以窺伺。不死教團的領土更與烏爾班蘇斯深度融合，連修訂烏爾班蘇斯法典都束手無策。

但四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響，我猛然察覺情況不妙。

戰場上士兵列隊操練，不僅是爲整頓軍紀，更是要挫敵銳氣。

戰場響起低沉軍靴聲，如戰鼓撼動大地，直震心魄。亡靈軍團雖易控制步伐，但本體輕盈難發出這等轟鳴。

這意味着——來襲者多半是重甲精銳，才能踏出如此沉重的足音。

咚！腳步聲倏然齊止。黎明軍感覺濃霧中處處藏敵，指揮者們卻穩如磐石，目光鎖定固定方位。

忽然間霧潮翻湧，一道身影破開迷霧現身。

數十米高的骸骨巨堆組成龐然大物——正是墓園君主。

死亡騎士們以長長橫列出現在其側翼，每個死亡騎士都握着被斬斷並浸透鮮血的軍旗。埃德雷德與羅頓海默見到那些旗幟時，不禁發出低沉的抽氣聲。

「這些都是迄今派往黎明軍卻未能歸建的部隊的軍旗。」

「還有艾利爾王國參戰未歸家族們的旗幟。」

黎明軍飽嘗無數次敗績。

這意味着什麼已不言而喻。

既是「你們也將步其後塵」的警告，亦是不死教團精選百戰精銳已抵達戰場的宣告。

埃德雷德想起那支惡名昭彰的軍隊——皈依後失去生存意志的老兵們被深埋地底，唯有不死皇帝召喚時纔會被迫起身應召。

永遠無法退役的預備役部隊，月蝕軍。

＊＊＊

墓主緩緩掃視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陣型，腐朽披風擦過碎石發出沙沙聲響。他指尖躍動着幽藍魂火，每一次閃爍都讓空氣震顫嗡鳴。

因遭不死皇帝嚴正警告，墓地主宰此次進軍也格外謹慎。它佈下迷霧，選定利於作戰的平原，更在不過度削弱首都防禦的前提下，精選精銳戰力至此。

伊薩克雷亞黎明軍果然沒有讓他失望。他們早已識破他的逼近，騎士們反應迅猛，即便面對明天使的威壓，士兵們的士氣也未見消沉。

這不是因狂熱而生的瘋癲，而是源於對指揮官們根深蒂固的信任與信念。

那凜冽的軍威令墓主滿意地點頭。

可即便如此，他們竟是一路未嘗敗績直抵此處。

他凝視着伊薩克雷亞黎明軍，心中泛起疑雲。

『聖盃騎士的存在感至今填補着所有破綻。不愧是英雄級人物。』

『但聖盃騎士此刻身在何方？』

並非毫無破綻。同盟軍便是這樣的軟肋——指揮體系與軍階各自爲政，信仰與文化的差異讓士兵們拉幫結派。這種裂痕無法強行彌合。在墓主眼中，這簡直是荒唐到令人發笑的致命漏洞。

『確實是軍紀嚴明的精銳之師。不過……』

墓地領主思來想去，覺得這事能成，只有一個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