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22. 不死皇帝 0;41;

軍號嘹亮，戰鼓震天，馬蹄踏碎大地，騎士們吼着粗獷的戰歌，夾雜着戲謔的笑鬧與咆哮。

艾利爾騎士們爆發出近乎狂熱的激昂喧囂，以破竹之勢沖垮奧爾坎紀律軍的陣線。

惡靈與冥界穢氣竟無法近身——他們製造的所有轟鳴與讚頌，儼然成了驅邪除瘴的神蹟。

「艾利爾正俯瞰此戰！」

「艾利爾！艾利爾！艾利爾！」

埃德雷德的宣告聲中，騎士們高呼着領主之名再度衝鋒。

轟隆隆！獸人士兵倉促重整陣型迎敵，但艾利爾騎士快得超乎想象。霎時間鐵蹄踐踏，長槍貫陣，敵軍如麥穗般成片倒地。

「艾利爾！艾利爾！艾利爾！」

就在此時，一名經驗豐厚的獸人千戶長爆發出驚人神力，竟將整門重炮高舉過肩。他瞄準艾利爾軍最前線的埃德雷德，嘶聲怒吼。

點燃火炮！！

縱然炮管可能碎裂，縱然雙手可能焚燬，千戶長卻全然不顧。

埃德雷德洞察先機，反而加速突進。士兵利落地切斷引線瞬間點火。炮口轟然噴吐烈焰，震天巨響伴隨着火光迸發。

砰！雖屬倉促射擊，受獸人先祖祝福的炮彈卻直撲埃德雷德面門。但他死死盯住來襲彈丸，劍光詭譎閃動——卡爾德布赫長劍倏然纏繞彈體，將其凌空斬裂！

正是以撒劍術:溺亡者之觸。

咔嚓！轟隆！

千戶長轟出炮火，難以置信的景象令他目瞪口呆。

炮彈被劈成兩半尚可理解，但埃德雷德竟用劍刃裹挾着碎彈，反手擲向可汗軍隊最密集的方位！

恍若有無形巨手攫住彈體，強行扭轉了轟擊軌跡。

獸人目睹此景頓時潰散軍心，艾利爾軍卻因此士氣大振。

在艾利爾王國，所謂國王不該親臨前線純屬無稽之談。身爲最高騎士的君王，隨時都應爲證明勇武而馳騁沙場。

他正欲翻身上馬，卻遲來地意識到自己的戰馬早已粉身碎骨——這匹從艾利爾王國一路隨他征戰伊薩克雷亞領地、穿越噩夢海峽的忠實夥伴。

騎士們在戰場上談笑風生，甚至互相打趣，這般景象竟讓人莫名生出幾分理解。

「白砂病？啊……」

[已發放混沌獎勵]

此刻獸人幾乎要對『艾利爾』這個詞產生創傷後遺症。但艾利爾騎士們正要讓這個名字徹底成爲恐懼的象徵。

與國人內戰的困局截然不同，這場爲崇高理想與正義而戰的沙場，令他血液沸騰。

『爲何會這樣？』

「不過是羣烏合之衆！克西克，重整陣型擋住他們！」

「這些沙子是什麼？不像是普通沙粒。」

騎士們不知疲倦地呼嘯艾利爾之名縱橫戰場，埃德雷德反倒需竭力約束他們的衝勢。

[『帶安傑拉前往聖地魯阿』任務已完成]

幸虧騎士們雖戰意沸騰，卻仍將王命置於首位，這才勉強控住了場面。埃德雷德雖對這羣瘋魔騎士的橫衝直撞頭疼不已，卻也不禁心潮澎湃。

[請從以下三項獎勵中選擇其一]

他身子騰空倒飛數十米，又重重砸落地面連滾數圈。

「別往裏衝！用削皮戰術從外圍消耗敵人！一旦落單必死無疑！」

羅頓海默想起三百年前那場災厄。若非偏執的異端審訊官，常人早已遺忘這段歷史——但只要提及，無人不曉這場史上最慘痛的劫難。

雖然只是由普通老建築雜亂無章組成的城市，但漫長歲月與歷史刻下的無數傷痕，正無聲地壓迫着這片土地。尤其是能感知神聖氣息的聖騎士與祭司們，幾乎要被聖地魯阿瀰漫的聖潔氣息徹底壓倒。

可汗軍隊早已嚴陣以待。艾利爾軍疾馳中突遭重創，一時陣腳大亂。埃德雷德只覺得全身骨骼哀鳴，卻仍強撐起身，向騎士們展露從容姿態。

其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卻是鋪滿地面的白沙。

當聖地魯阿的居民絕大多數化作白沙崩塌消散，這座城市便徹底成爲了死亡之境。

[無名的混沌正在注視着您]

艾薩克早知任務會在安傑拉抵達時完成。但任務完成的獎勵訊息卻突然生硬地中斷。短暫的詭異沉默後，消息框猶如重新整理般再次傳來提示。

然而此刻在這荒蕪城市中呼吸的生靈，唯有艾薩克一行。遊蕩於此的唯有幽靈、屍體與塵埃。

抹去人類三分之一人口的白死病，正是從聖地魯阿這片土地開始蔓延的。

直到此刻，埃德雷德才驚覺攻擊者的身份。

埃德雷德一聲令下，艾利爾騎士們如夢初醒般迅速行動。

埃德雷德忽然意識到，或許自己根本從未真正喜歡過騎士這個職業。

他勉強抬頭，看見莉安娜正焦急地奔來。

在這座古城出生成長者能有幾人？以此處爲故鄉的神明與天使又剩幾何？

幸而全身未見骨折或內傷。縱有損傷，憑藉卡爾德布赫之力亦可即刻痊癒。

敵人顯然沒瞄準他，而是將矛頭對準了那匹馬。

少女驚愕回首，卻見君王目光如炬鎖定亞特蘭：

亞特蘭離席期間暫代指揮的特赫爾瑪將軍——那位巫堂成員——急聲下達指令。

『嗯？』

「出擊！讓那些狼狽的光明法典雜兵見識艾利爾軍的馳援！」

緊隨其後的羅頓海默剛踏入戰場，便倒吸涼氣喃喃道：

「帶我去那人身邊。今日，可汗大軍將永遠失去他們的主人。」

「艾利爾！艾利爾！艾利爾！」

大門敞開，挾着令人不快的黏膩暖風撲面而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昏暗巷道，逼仄擁擠的房屋雜亂聳立，透着污濁雜亂的氣息。但艾薩克剛嗅到那股沉澱數百年的陳舊空氣，瞬間就明白了身處何地。

莉安娜正要下馬，卻被埃德雷德攔住。他利落地翻身上鞍，穩坐在她身後。

『炮擊？』

「無妨，皇姐。」

＊＊＊

後路遭襲的士兵易喪鎮定，既疑陷入重圍，又會高估敵軍數量。

是白砂病的殘骸。

雖兵力遠遜於可汗大軍，艾利爾軍隊仍足以製造令人狼狽的騷動——尤其當敵軍主力正全神貫注面向聖地魯阿方向的黎明軍本陣時。

埃德雷德腦中浮現出騎士精神的化身——艾薩克的身影。

不死皇帝召出的惡靈羣連獸人軍團也覺厭棄，迫使它們無法從前線抽身分神。

尤其當來襲者是高速機動騎士時更甚。

「陛下！您可安好？」

「這裏就是聖地魯阿啊……」

埃德雷德在眩暈中強自思索。雖疑心是炮火突襲，卻未曾察覺絲毫殺意。某種超脫五感的攻擊已搶先襲來。

「當務之急是收整兵力，敵軍即將形成合圍之勢。」

「不要停步，艾利爾的騎士們！」

他的目光飄向遠方。方纔還與五月之劍激戰的亞特蘭，此刻正怒視着他——此人竟在數百米開外彎弓搭箭，破空而來的箭矢直指他們心口。

『先生，果然追隨您纔是……』

羅頓海默望着聖地魯阿地上堆積的白沙問道。艾薩克卻刻意避開視線，漠然答道。

「陛下，請先騎我的馬。」

我本以爲攻擊對方的坐騎更能激怒他們，讓他們感受到羞辱。

沒過多久，其餘成員也陸續走出門外。當安傑拉牽着格貝爾的手踏上聖地魯阿的瞬間，艾薩克聽到了熟悉的訊息。

「不必。」

眼見巫堂將軍特赫爾瑪難以招架，亞特蘭似乎親自出手了。此前與他纏鬥的五月之劍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勝負未分。

轟隆！霎時炸響的巨響震得衝鋒中的艾利爾軍隊形驟亂。埃德雷德被駭人的衝擊波狠狠掀飛。

「艾利爾！艾利爾！艾利爾！」

[已發放混沌獎勵]

[『混沌代行者』能力已強化]

『混沌代行者？現在纔來？』

艾薩克頓時怔住。

混沌代行者技能既是他最早獲得的能力，也是他最早施展的力量。

這正是『瀕死時自動觸發、吞噬周遭萬物的邪惡魔觸召喚』能力。

艾薩克只有瀕臨死亡時纔會激發這種能力，因未知風險幾乎從不使用。此刻聽聞能力即將強化，他心中泛起微妙波瀾。

更何況一旦發動這個技能，幾乎等同於向周遭暴露真實身份。但令他在意的是，無名的混沌竟不惜修正原本要給予的獎勵，特意強化此項能力。

『是認定我終究會使用它嗎？』

畢竟他正要前去面對的，堪稱迄今爲止遭遇過的最強之敵。

艾薩克已變得如此強大，卻依然無法估量該如何對抗艾利爾或燈塔守衛。想到不死皇帝已是神格存在，所有可能性都顯得渺茫。

『那麼這個技能究竟強化了什麼？』

艾薩克確認了混沌代行者的能力，隨即陷入更深的錯愕之中。

[混沌代行者]

[如今你已獲得執掌世界門戶之匙的資格。去吧，去奪取它吧。]

這番解釋雖比先前簡短許多，卻更令人摸不着頭腦。

先前描述寫着"對艾薩克造成傷害的行爲會開啓更巨大的門"，意指"當艾薩克受重創時，觸手將迸發吞噬一切"。

『這麼說來……這解釋聽起來，就像是能讓我隨心所欲召喚觸手呢。』

實際效果或許與他理解略有偏差。但絕不願在人前召出觸手的艾薩克，此刻只感到心緒紛亂。

＊＊＊

「……先抓緊行動吧。總不能等到月蝕軍先發現我們，或是放任燃燒聖女將聖地魯阿徹底焚燬。」

羅頓海默壓低聲音，湊近艾薩克耳邊輕聲問道。

「還請務必確保那件聖物不落入任何人手中。若能摧毀便徹底摧毀，若可攜走就立刻帶着它遠遁。」

艾薩克轉過頭，望向緊隨其後的安傑拉。這位沉默的少女，只是用深邃而神祕的目光靜靜凝視着他，一言不發。

「不死皇帝……？」

艾薩克壓低嗓音，對羅頓海默悄聲說道。

「不死皇帝會親自來找我。」

「不死皇帝說要阻攔我。若知曉我正前往邁達斯之手，他必定會親自現身攔截。我會在此抵擋不死皇帝，請你們趁那時將安傑拉護送到邁達斯之手。」

艾薩克凝視着那雙眼睛，平靜地回答道。

「不過具體要如何對抗不死皇帝？他應該還在穹頂之上吧？方纔所見似乎是這般。」

艾薩克率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沿巷謹慎行進。聖騎士們雖跟隨領頭的艾薩克，卻不知目的地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