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47. 瀆神者們 0;51;

艾薩克決定暫不回應。

若布里恩特聖騎士團即刻更名，很可能招致倫海姆教區乃至教團的警惕。艾薩克已是焦點人物——雖不會立即接管騎士團，但教團必生猜疑。他決避免無謂戒備牽制腳步。

關鍵在於羅頓海默向他表明了立場。不必立刻將布里恩特聖騎士團納入艾薩克麾下。

倘若教團與艾薩克爲敵，羅頓海默必將挺身而出，堅定不移地站在他這邊。

這遠比騎士團更名重要得多。

『單看聖騎士團是否與我並肩出戰黎明軍這點，就足以說明其重要性了。』

況且布里恩特聖騎士團歷經實戰淬鍊，絕非那些只會暗殺無力參保者的孱弱之輩，而是真正的精英聖騎士團。

艾薩克決定明面維持原狀，逐步用時間滲透，將他們徹底收歸己用。

「可這是何物？」

無名混沌遺蹟地已淪爲破損廢墟，滿目瘡痍令人無從下手。唯有一處異常——半埋於殘垣中的圓形物體格外顯眼。

正是艾薩克初入此地時發現的那枚人形巨卵。

「竟是卵？如此巨卵實屬罕見，莫非是龍族之卵？」

「屬下亦不確定。邪教徒似乎曾供奉此物，正在覈查中。」

其實在羅頓海默進入前，艾薩克一直在端詳這枚卵。

在遊戲設定中，這枚巨卵本就存在。雖然十分醒目，但既無法破壞也無法互動，玩家普遍認爲只是個裝飾性物件。

但不知爲何，艾薩克卻從這顆巨卵中感受到奇特的吸引力。不同於感知到強大能量或不祥預兆，更像是望見故鄉風景或遇見青梅竹馬時湧起的親切感。但他始終不敢貿然觸碰，唯恐引發未知變故。

「唔。」

羅頓海默毫不猶豫地屈指叩擊卵殼。見無異狀，艾薩克也試探着伸手觸碰。卵殼表面粗糙卻佈滿精密紋路——這些天然形成的紋絡絕非人工雕琢，艾薩克憑直覺確信這點。

『是無名混沌眷族產下的卵，還是……』

正當艾薩克撤手準備用匕首試探時，動作猛然凝固。

「啊，是的。無妨」

羅頓海默說着掏出一枚扭曲的安卡。艾薩克正覺眼熟，猛然想起這正是皇帝曾展示過的、據說魯朱貝克召喚終末處理者的祭司持有的那種聖徽。

「怎麼了？」

艾薩克暗自反省——自己因未能識破真相而懷疑瓦爾特澤梅爾實在不該。所有嫌疑與證據都指向了光明法典教團。

然而他清晰地感覺到，那觸鬚正在吞噬着某種東西。

艾薩克苦笑着點頭承認。

這世上與無名混沌相關的拿非利，似乎不大可能存在兩個。

返回地面後，羅頓海默闡述了關於巴埃爾巴登的未來規劃。

「你可是身上塗了邪物最愛的蜜糖？若我也得此機緣，早當上聖盃騎士而非尋常聖騎了。」

『難道……』

窸窣作響的觸鬚突然自主躁動，在他沒入蛋殼的手臂表面瘋狂遊走。艾薩克試圖發動『牆中之鼠』的透視能力，卻驚覺蛋內如同獨立世界——所有感知被徹底隔絕。

觸鬚與其說是吞噬了內容物，不如說是完成了『回收』。宛若某種本該屬於他的部分重新歸位，充盈着熟悉的力量感。

羅頓海默由衷感嘆道，語氣裏透着真心實意的羨慕。

貴族領地與教團轄區的勢力範圍並不重合。艾薩克要擴張領地需皇帝批准，但教區擴張只需相關方同意即可。

『這是……』

「艾薩克！沒事吧？」

「自然如此。」

羅頓海默難以置信地審視着蛋殼內部說道：

若說這是瓦爾特澤梅爾不惜犧牲近衛騎士自導自演的戲碼，現有證據還遠遠不夠。

羅頓海默率領部隊下令清理廢墟。

察覺到艾薩克的異常，羅頓海默立即發問。艾薩克踉蹌着後仰試圖掙脫，但左手如同焊在卵殼般無法抽離。

艾薩克凝視着自己的手掌陷入沉思。

『難道這是拿非利之卵？』

「多謝。」

羅頓海默瞬間明白狀況。

「是。陰差陽錯便成了這般。」

「對了，說到可疑物品，伊安之前說發現了這個。我派人調查時，似乎是爲了獲取邪教徒藏身地下的證據順手帶回的。之前太忙亂沒來得及給你看。」

但這枚安卡鐫刻的並非光明法典教團徽記，而是世界熔爐教團的印記。同樣佈滿細密齒痕般的蝕刻，彷彿被獠牙利爪撕扯扭曲過。

＊＊＊

「快集中意識唸誦禱文！」

整件器物像是被野獸粗糙雕鑿而成。

艾薩克看着企圖將影響力延伸到倫海姆這種大都市的羅頓海默，露出苦笑。倫海姆可是比瑟爾更大的城市，絕非易與之所。

魯朱貝克的終末處理者亦是召喚產物。艾薩克斷定這絕非巧合——當時用作召喚媒介的安卡，正是出自此地廢墟。

艾薩克剛想到這種可能性，頓時脊背發涼。

「空無一物。內壁也完全乾涸了」

艾薩克恍惚地摩挲着手掌，肌膚完好如初竟無半點傷痕。羅頓海默再度掄起巨錘猛擊蛋殼破口，這次蛋殼應聲爆裂，碎片四散飛濺。巨大的窟窿裏唯餘空蕩。

「警戒任務突然變成遺址發掘和修復工作了。趁此機會正好徹底改造這片沉淪享樂之地——既然發現了邪教痕跡，教團也無話可說。」

羅頓海默終於問起那條令他在意卻難以啓齒的龍——涅爾。雖在昨日戰後便回森林打滾嬉鬧，但聖騎士們早已傳遍其驍勇戰績。

蛋殼分明無裂無孔，手臂卻如陷泥沼般平滑下陷。當手背沒入的剎那，艾薩克冷汗涔涔地抽刀出鞘——他已做好斷腕求生的決斷。羅頓海默見狀再度高舉戰錘。

就在此刻，蛋殼伴隨着沙沙的碎裂聲綻開，他的手掌倏然掙脫出來。

『……難道不是皇帝自導自演？』

其實艾薩克並不在意此地是否繼續保持頹廢享樂之風，但堅決支持徹底整頓。那位巴登領主還幻想着有朝一日收回領地，怕是要氣急敗壞——運氣不佳也是他的宿命。教團自然不會理會失去利用價值的巴埃爾巴登何去何從。

千鈞一髮之際，艾薩克突然厲聲制止：

「你的手……」

『教團這幫人作惡多端還敢下地獄？莫非燈塔看守竟寬宏大度到願接引這羣敗類進天國？』

「客氣什麼。該道謝的是我——你肯接手這等不祥之物。對了，昨日瞧見件奇事……那頭龍莫非是你馴化的？」

羅頓海默一邊闡述計劃，一邊偷偷湊到艾薩克耳邊低語。

「這不歸我管。總之問題解決了就好。不過挖掘過程中若發現任何異常物品，還請通知我。」

「……原來如此」

艾薩克輕嘆一聲，將羅頓海默遞來的安卡緊攥掌心。

深夜現身巴埃爾巴登的怪物渾身燃着熊熊烈火，火光如同烽火般映照着周邊村落。直到破曉時分，嚇得魂飛魄散的士兵和騎士才被派來查探情況，倫海姆大教堂的援軍也姍姍來遲。

轟！哐啷！巨錘劃過蛋殼竟滑向一側，那紋絲不動的玄黑巨蛋表面泛起波紋。此時艾薩克整條手臂正被緩緩吸入蛋中。

艾薩克遲來地意識到：這枚蛋自他初見時——不，至少數年前就已經失去生機。其中的存在不是早已逃離，便是化作虛無。

艾薩克既無時間也無人力徹底搜查這片廢墟。與其讓涉及無名混沌的遺物落入教團之手，不如由他掌控。雖想再審訊逃脫的內莉亞，但將後續交給羅頓海默更令人安心。

「伊薩克雷亞領地離這兒不算遠。只要把倫海姆大教堂的拉瑪裏埃主教拉攏到你這邊，這裏也能成爲你的據點。」

「且慢！請稍等！」

不，這和啃噬血肉骨骼的感覺截然不同。

羅頓海默掄起戰錘猛砸艾薩克手掌附近的區域。若換成普通聖騎士部下，他早就連手帶骨砸個粉碎再治療，但對艾薩克卻不敢輕舉妄動。

『如此說來，召喚祈禱白木的儀式……與其說是復活儀式，反倒更接近召喚術。』

擁有豐富的遊戲知識和攻略技巧……我覺得這些應該足夠了吧。

不管怎麼說，這終歸是羅頓海默難以企及的天賦。

＊＊＊

艾薩克看着忙碌起來的羅頓海默，轉身開始做離開的準備。

他指示內莉亞先前往伊薩克雷亞領地。說不定能在那裏遇見克萊爾。已經提前對守護領地的眷屬們下達過指令，即便突然有陌生人來訪也不會引起慌亂。

『不過……』

艾薩克確認四周無人後，緩緩抬起了左手掌心。

觸鬚從他手腕處蔓延而上，撕開掌心鑽出，如同第六根手指般蜿蜒扭動。如今見得太多，連噁心感都已麻木。但觸鬚並非只出現在左掌。

他的背部、腰部、肩頭、脖頸乃至右手——無數部位正如同發酵般冒出蠕動的觸手。隨着吞噬行爲增多，觸鬚覆蓋範圍確實在擴大。當初吞噬溺亡者之王時，變異範圍甚至瞬間就擴展到了肩部。

但此次獲得的變化堪稱劇變——如今幾乎全身皆可化生觸手。當然實際無需全身幻化。

『莫非是這卵的緣故？』

在無名的混沌遺蹟中，觸手吞噬了阿爾內部某種存在後，異變驟然發生。當觸鬚將那東西徹底吞食的剎那，艾薩克感到自己某種未完成的狀態驟然完滿。

彷彿他降生之時，將部分自我遺落在那枚阿爾之中。

『莫非…我這具軀體本就孕育於阿爾深處，被某人因故取出降臨於世？』

艾薩克忽然想起，巴埃爾巴登約莫二十年前被教團奪走，徹底封鎖了。

這時候正好與艾薩克的年齡相仿。

他想起曾在教團庇護的隱祕村落生活，直至卡爾森率軍突襲險遭死劫。不，若依原本『歷史』軌跡，艾薩克本當殞命於此。

但他奇蹟生還，終由格貝爾拾獲庇護。

至此，歷史長河陡然改道。

『看來此地曾有我父母駐足的痕跡』

艾薩克從未好奇過自己的親生父母。對他而言，『艾薩克』這個存在不過是遊戲角色罷了——既不多，也不少。一個遊戲角色的身世，有什麼值得探究的呢？但越是向前邁進，父母的蹤跡就越發在眼前揮之不去。

這或許與他被無名混沌選中的原因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