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34. 蠕動的混沌 0;61;

骨碌碌碌！

嗚嚕嚕嚕嚕！低語的暗夜發出類似腹痛的呻吟，形體詭異地扭曲起來。原以爲是像終末處理者那樣在液態與氣態間轉換的詭異存在，但僧袍下的軀幹只是胡亂扭曲着——分明是具擁有血肉與骨骼的怪物。

分不清何處是腿何處是臂，那些踏地奔來的部位雖似舌苔般黏膩蠕動，但頭顱的位置卻清晰可辨。

僧袍領口驟然聳動，猝然探出張慘白到刺目的臉龐。

「從頭頂到腳底，簡直找不出一寸能看的地方！」

艾薩克邊說着刻薄話邊躍入結界。挑釁能否被理解並不重要，關鍵在於這東西能通過吞噬恐懼變強。

尤其眼下那羣祭司正嚇得伏地顫抖，堪稱實時爲它提供着養料。

豬首狀附肢裹挾惡風橫掃而來，或許是艾薩克的調侃激怒了它。碩如人軀的顱骨直衝而下，誓要將他碾成肉泥。

魯阿丁鑰匙利落劈開豬首，但低語暗夜的攻擊方式絕非人類式的肢體揮動——

豬頭滾落時發出淒厲尖叫，獠牙與喉管間翻湧着孩童被絞碎的手指和斷腿。那怪物將這些血腥之物囫圇吞下，又猛地朝艾薩克噴吐而出。

魯阿丁鑰匙的熱浪雖焚燬阻隔，屠夫的斧頭卻趁隙劈落，狠狠斬向艾薩克肩頭。

咔嚓一聲。艾薩克的肩膀應聲掉落，滾落在屠夫的砧板上。案臺上早已擺滿他的四肢，連煙燻的頭顱也並排陳列，血肉模糊的斷面還冒着熱氣。

[無名混沌正凝視着你]

艾薩克的理性卻如同深扎大地的磐石般穩固，紋絲不動。若非事先知曉這是幻象並有所防備，眼前這令人眩暈的景象足以叫人神魂俱蕩。

『……所幸比預想的要弱些。』

暗夜的每一次低語侵襲，總會讓人噁心反胃陷入幻覺。這便是無名公墓連環兇案的全部真相。

那低語的暗影，或許在初次被召喚時，並沒有多麼強大。

然而目睹年輕祭司們在公共墓地頻繁出入，人們開始發揮想象力，各種關於邪教徒綁架人口的怪談隨之擴散。低語之夜以這些傳聞爲溫牀，不斷誇大和捏造各式謠言，瘋狂汲取恐懼養分。

謠言真僞並不重要。但遭受低語之夜襲擊者確實目睹了駭人景象，又將所見所聞傳播給他人。不過過程中或許無人喪命——畢竟目擊者越多，越能滋養它的恐懼盛宴。

若非成長到足以『收割』的階段，低語之夜根本沒有捕食人類的必要。

魯阿丁鑰匙的熱浪疊加伊索黛的閃光，呢喃夜影明顯畏縮起來。它似是難以承受光熱，猛撲過來企圖阻斷伊索黛散發的光源。

她在幻境中踉蹌晃動。

突然夜語者借修士的嘴發出嘶嘶聲響。

「對付常用古語的傢伙時，最先學會的總是髒話。」

伊索黛猛地咬緊牙關，朝虛空奮力揮出匕首。刃尖未觸實體，低語之夜卻如受重擊般砰然炸響，向後彈飛。

『聰明得反常啊…難道不是普通怪物？』

遊戲中通常是先施加物理打擊，再由祭司們執行天罰儀式進行淨化。現在既已將它困在法陣內，只要克萊爾他們順利完成反召喚儀式即可。

深夜的恐懼蠕行鑽入伊索黛腦海。一旦幻象攪亂神智，除非像艾薩克那樣擁有加護，否則根本來不及應對。

「你怎知我會復活？」

艾薩克皺眉猛擊，直接砸碎了怪物的天靈蓋。

但低語之夜不斷交織現實與幻境，應對起來絕非易事。

雖只是瞬息間的精神衝擊，低語之夜的攻擊仍可能造成嚴重創傷。

無數穢惡景象在伊索黛眼前翻湧，她卻凜然怒視着撲來的呢喃夜影——反正對方困在法陣外，根本無法直接攻擊。

簡直像是真正的無名混沌苦修者。

「吵死了。」

『該慶幸通道起了作用嗎……』

低語之夜垂死掙扎，試圖在艾薩克將它徹底撕碎前，引爆伊索黛心底的根源恐懼。

這傢伙甚至還在向艾薩克賣慘求饒。

伊索黛適時發出信號。艾薩克眯起眼睛微微側首，指尖在劍柄上輕叩三下作爲回應。

「是古語。我也聽不太懂，只好讓它閉嘴。」

暗夜低語者委屈地呢喃不休。

『那些東西』指的應該是伊索黛。

艾薩克幾乎將其削得只剩頭顱才徹底壓制住夜語者。說是壓制，實則是往死裏劈砍——即便如此它竟還存活着。

艾薩克趁勢暴起，將魯阿丁鑰匙狠狠刺入怪物顱頂，直貫大地。

聽到回應，它頓時歡快起來。

「您居然知道閉嘴這個詞？」

＊＊＊

[我也是■■它們一樣■■您的眷屬■我同樣■■盼望■■主上■■甦醒■■等待至今■■]

「艾薩克？那東西剛纔說了什麼？」

「艾薩克！」

「啊，嗯……我沒事。」

咔嚓！艾薩克將劍刺入它後背試圖阻攔，但那傢伙竟毫不停滯。

呢喃夜影的攻勢至此已然成立。

由於艾薩克留下的烙印，它似乎將她當成了無名混沌的眷屬。雖然看起來智商稍有欠缺，卻展現出驚人的理性對話能力。

雖稱得上羞恥的表述，但對付無名混沌的眷族，這道烙印足以令其卻步。無形之印既難察覺又可輕易解除，方纔魔物突襲後急速退卻，正是感應到了她身上的印記。

被制服的夜語者蜷縮在修士袍內躁動起來，不斷吞吐着各種怪談。艾薩克察覺到它試圖召喚另一種形態的恐懼，立即抽出卡芙琳，連劍氣都催動起來將其劈砍。

似乎對無名混沌眷族說話時，語言會自動轉換。艾薩克正思忖該如何解釋。

考慮到無名混沌眷屬多是無法溝通的怪物，這傢伙的智能與禮節絕對能躋身前1%。艾薩克覺得直接送走實在浪費，決定趁此機會審問一番。

但怪物本就不是用嘴發聲，依舊嘶嘶作響。它似乎能隨時從身體任何部位再生出新的發聲器官。

[貝謝克■■與燈塔■■的欺詐■■註定■■長久■■堅信■■疑■■]

伊索黛困惑地問道。雖然聽不懂內容，但能察覺到怪物正在發出某種有規律的語言。

足以將舊城區夷爲平地的低語之夜，至少需出動聖騎士團才能鎮壓。所幸因克萊爾堅持完成儀式，此刻它仍被困在法陣內。單是限制其行動這點，就讓戰局輕鬆了許多。

古語涵蓋所有消亡語言，種類繁多。除非是沉迷歷史研究的鹽之議會祭司，否則難以精通所有古語。

「艾薩克，這到底是什麼語言？」

就如無名混沌的眷屬們曾對艾薩克說話那般，相同的情景再度重現。

暗夜低語者似乎將艾薩克當作無名混沌本體或同格存在。索性就順着這個設定對話。

魔物似乎從她身上窺見了某種異常，混亂地踉蹌盤旋，一時竟僵在原地。

『若真發展到那種程度，單憑我們絕對無法應付』

萬幸她僅是受驚，未見精神潰敗。

艾薩克煩躁地脫口而出，說完立即後悔。伊索黛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

艾薩克曾在她身上烙下『安全裝置』——那是宣告所有權的無形印記。

雖然難以聽清，但能確定指的是貝謝克主教和燈塔守護者。之所以稱他爲貝謝克主教而非不死皇帝，是因爲在無名的混沌屠殺所有信徒時，他還未成神，只是光明法典的主教。

但在爆發的幻象中瞥見某個畫面時，伊索黛瞳孔猛然震顫。

艾薩克身形驟然僵住。雖然夾雜着金屬摩擦聲，但話語依稀可辨。

[死■天國中■權■者正在沉睡■呼喚您……]

「伊索黛！沒事吧？」

『記得要徹底滅殺這東西需要…』

光芒能緩解這類怪談與恐懼的質性。我特意帶着魯阿丁鑰匙出來，正是要利用其熱力與光華。

手鐲激烈碰撞迸發出璀璨光芒。

[爲何攻■吾■眷屬■■，教■■下]

「呃啊……！」

作爲比魯阿丁鑰匙更高階的聖物，卡芙琳斬裂夜語者時顯得尤爲遊刃有餘。

「爲何要等我？」

渴望無名混沌復甦的眷族們蠢蠢欲動。那些傢伙究竟在爲何等待那一天？

難道真是爲了毀滅世界這個目標？這夢想艾薩克可不會認同。

艾薩克實在不願看見滔天觸手吞噬世界的景象。

修士聽到提問陷入沉默，眼窩中的灰白眼球骨碌轉動。突然他死死盯住艾薩克，像是發現了什麼。

怪物突然發出低沉吼叫：

[竟敢■欺騙，你這■騙子]

低語之夜的軀殼劇烈震顫。艾薩克瞬間又斬碎它的頭顱。但切口處猛然迸出異物——

無數扭動的觸手簇。

難以置信的粗壯觸手從那個狹小的頭顱中爆發式地噴湧而出，如同高壓水柱般撕裂傷口迸發而出。面對這駭人景象，艾薩克瞬間僵在原地。

他看着修士粉碎的模樣，彷彿看見了自己的結局。

「艾薩克！」

伊索黛衝進法陣，猛地將艾薩克拽開。千鈞一髮之際，觸鬚擦着他的衣角撲了個空。

後背重重撞上地面，艾薩克才猛然驚醒。

「這該死的怪物……」

他這才驚覺，怪物能敏銳感知恐懼並將其具象化。或許只是利用了人類對無名混沌最原始的恐懼。

現在他明白伊索黛陷入幻覺時爲何會全身僵直了。

低語暗夜的修士形態只剩空殼，斷裂處湧出無數樹根狀觸鬚。但這些觸鬚毫無理性地衝天而起，突然定格在半空如同凝固的荊棘。

暗紅觸鬚逐漸褪成灰白色，最終乾枯萎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