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10. 西埃羅黎明軍 0;6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65 字
「這是…等等,西埃羅祭司?」
德凡見到隊伍帶回的克蘭王室繼承人們正要歡呼,卻在看見隨行之人時愣住。原本計劃祕密帶回西埃羅和艾薩克,此刻祭司卻公然現身。爲首的綁匪趕忙向德凡解釋原委。
德凡臉上荒唐的表情漸漸化爲輕蔑。
「也是,你本就是這種人。還以爲逃出去又回來後能有所長進…呵。」
西埃羅羞愧得抬不起頭。但無論如何,他必須緊貼這些孩子行動。德凡卻仍未消除疑慮,下令對西埃羅進行搜身。發現沒有能鎖定位置的物品後,德凡咂着嘴發出"嘖"聲。
「若在撤離時遇上教團的人,有個祭司在場總歸方便。帶上吧,橫豎礙不了事。」
「多謝!真是太感謝了!」
西埃羅感激涕零地撲倒在德凡腳邊致謝。德凡始終掛着輕蔑的表情,用鞋尖踢了踢他的手。
「走吧。」
「要不先捆住他的手腕以防萬一……」
「要是衝出通道遇見殭屍,這種蠢貨還能當肉盾。爲了活命,他自會拼命掙扎。」
德凡堅信西埃羅素來的性情。
自私自利,苟全性命——這纔是西埃羅的本色。
西埃羅耷拉着腦袋,賣力地揉着耳朵,一副無從辯駁的模樣。
德凡大步流星走在前面,他要去的地方通向城堡內那口幽深的月井,眼前出現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
克蘭要塞的內外祕密通道僅此一條。但通往這條密道的分支暗道卻錯綜複雜。即便艾薩克把守着入口,那也只不過是衆多入口之一。
這口罕見的未受污染的月井,竟直接與祕密通道相連。
與密道同期修建的水渠陰暗潮溼。每當地下水嘀嗒墜落,德凡總因毛骨悚然的感覺猛打寒顫。他的思緒同樣紛亂如麻。
若按計劃推進,密道盡頭終將通往亡靈大軍盤踞之地。在與有智慧的亡靈談判前,他們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殺出殭屍重圍——畢竟誰都無法同沒有理智的活屍談條件。
即便僥倖抵達安全地帶成功脫身,之後又當如何?
紫瞳燃燒的艾薩克赫然攔在德凡一行面前。
就在這時,西埃羅眼前突然浮現奇異的幻象——彷彿有人輕輕疊掌,十指交扣。霎時間,四周蒸騰的熱浪愈發洶湧翻滾。
擒住德凡的竟是西埃羅。此人死死絞住德凡脖頸,同時開始竊取奇蹟——他那竊取烏爾班蘇斯熾熱力量的奇蹟,是少數能穩定施展的祕術。
「這究竟是……」
手背驟痛襲來,長劍哐當墜入水道。齒痕深嵌皮肉,宛如猛獸啃噬。
背棄信仰的逃亡者從不被任何教派接納。若想隱姓埋名活下去,最終只能化身爲野蠻人。諷刺的是,帝國內對野蠻人最寬容的區域,偏偏由聖盃騎士統治的伊薩克雷亞領地。
艾薩克在黑暗深處綻出寒笑。豈止未退半步,反倒挑釁般揚了揚下巴。
***
但這對艾薩克來說並不新鮮。他奪取伊薩克雷亞領地的手段也如出一轍。
德凡此刻才驚覺他們早已淪爲棋子——或許艾薩克單槍匹馬前來正是算計好的。他半句咒罵都未出口,猛地攬住萊赫娜·克蘭轉身狂奔。動作快得連同伴都未能及時反應,遲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圖。
咔嚓,咔嚓。
「早說過別在孩子面前亮兵器。」
德凡警覺拔劍,這反應堪稱敏銳,此刻卻毫無意義。
西埃羅猛然想起克蘭姐弟,慌忙環顧。怕他們被蒸汽燙傷,所幸二人仍好好待在艾薩克身旁。
「你說什麼?」
從西埃羅黎明軍的核心高層瞬間淪爲野蠻人。
德凡一行人本能地拔刀抽斧,卻和德凡一樣慘叫着鬆開了武器。有人手指被齊根切斷,有人手腕連皮帶肉撕裂,殘肢在空中亂顫。
「聖盃騎士——呃啊!」
彷彿被黑暗本身咬穿了血肉。
「就算手無寸鐵,我也能擰斷你這小崽子的脖子!立刻給我退下!」
「收刀。」
「你試試看。」
『……難道唯有淪爲野蠻人這一條路?』
終究要逃往教團勢力無法觸及之地。更不用說德凡如今對黎明軍早已深惡痛絕。
但德凡很快意識到,自己還可能墜入更深的深淵。
「呃啊啊啊——!」
濃重水汽裹住四周,嗆得人喘不過氣。他腳下沉着臉龐完全熟透的德凡。
「天殺的雜碎!休想逃走!」
克蘭王室的貴族們慘遭暴徒屠殺,而那羣惡棍終被正義的聖盃騎士剿滅。失去領主的土地與失去君王的民衆們噙着淚水託庇於聖盃騎士麾下,最終迎來了幸福結局。真是可喜可賀,皆大歡喜。
就在這片萬籟俱寂只餘竊語之地,陌生的腳步聲異常清晰地傳來。德凡的心臟劇烈跳動。即便未見其容,他也心知肚明——能展現出如此強烈存在感的存在,整座城市原本就只有一人。
轟!有人猝然從後方擒抱,德凡腳底打滑仰面摔倒。就在他後腦重重砸向石地的瞬間,萊赫娜慌亂地從他臂彎裏掙脫出來。
與教廷主力部隊會合已然無望。聖盃騎士既已親眼目睹我的行蹤,此刻雖被困於克蘭要塞,但見識過聖盃騎士現身時的赫赫威勢,倒也不覺單憑自己會落到殞命的下場。
德凡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萬萬沒想到會從聖盃騎士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火焰噼啪迸濺,水聲潺潺流動,連孩子們細微的啜泣聲都彷彿被黑暗吞噬般沉寂。聲音消逝之處,充斥着難以理解的詭異低語,褻瀆而晦暗。莫名的寒意驟然而至,激起我一身雞皮疙瘩。
隨着對艾薩克的信仰愈發堅定,我所能賦予那彼岸色彩的力量也日益增強。即便是不具備神力的普通人,僅用色彩包裹便能將其絞殺,宛如扔進攪拌機般瞬間斃命。在這般狹窄密閉的空間裏,效果尤甚。
良久,西埃羅才從水渠中掙扎起身。全身肌膚火燒火燎,骨頭像是散了架。
「還、還好…差點以爲被其他雜碎拐走了……」
德凡完全不明白艾薩克是如何找到並追蹤他們的。他猛地轉頭,視線遲了一步落在西埃羅身上。儘管是被追捕的逃亡者,西埃羅臉上卻洋溢着狂喜的神色。
德凡痛得厲聲慘叫,瘋狂扭動身體。他本能地扎進流動的水渠,試圖躲避灼燒之苦。西埃羅卻死死鉗住他不放,兩人一同栽入水中。即使沒入水流,西埃羅那雙燃燒的手掌依然迸發着灼目光芒,將水面映得通紅。
艾薩克歪頭打量他,忽然敲了敲耳朵提高音量:
窸窸窣窣……
爲了從那個瘋狂到連嬰兒都敢殺害、誓要奪取克蘭要塞的聖盃騎士手中逃生,我只能將性命託付給不死教團。不過,或許向克蘭國王展示萊赫娜·克蘭的存在並懇求庇護——這樣活下去的可能性反倒更大些。
直到此刻,德凡才驚覺西埃羅暗中策劃了什麼。他發瘋似的撲向萊赫娜·克蘭。
「熱氣灼傷耳膜了吧?耳廓融化後,聲音都聚不攏了。」
德凡一把鉗住萊赫娜的下頜。艾薩克瞬間僵在原地,動作戛然而止。
然而他的逃跑並未持續太久。
「這混蛋!」
「我有什麼理由拒絕?有的話你倒是告訴我啊。」
「我說得很清楚,你們是死是活我都不在乎。所以要麼自己點火自焚,要麼跳進月井尋死。倒是巧了,你們這幫該死的傢伙,居然自己聚到了井裏?」
艾薩克先是陰陽怪氣地模仿着求饒的平民,隨即斂起表情,冷冷瞪向德凡。
德凡在水中撲騰着嘶喊,氣泡咕嚕作響。但西埃羅半個字都聽不真切。
走了許久,德凡猛然察覺四周異常昏暗。火炬映照的潮溼石壁失去光澤,連前方執火者的輪廓都模糊不清,濃稠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線。
『只剩這條生路了!』
「孩、孩子死了也無所謂嗎?」
***
噗嗤嗤——
異變不止於此。
墜落之慘烈,令人心驚。
水道里的水咕嘟咕嘟沸騰蒸發,水汽氤氳升騰。德凡在其中緩慢蒸煮,如同文火慢燉的豬玀一般漸漸熟透。
方纔只顧着追捕德凡,竟沒留意艾薩克對他說了什麼。
清繳完所有具威脅性的武器後,艾薩克再度向前逼近。
「你說什麼?」
「要是克蘭家族的長子死了,要塞可就沒了繼承人。呵,正統繼承人和佔據要塞的無賴們同時消失,這下糟了。往後誰來掌管我們的要塞呢?——慢着!當時恰巧路過的聖盃騎士大人竟然出手庇護我們?聖盃騎士大人,求您垂憐……」
漆黑深淵中驀地浮起一張慘白麪孔。
其實艾薩克早給西埃羅設了道"安全裝置",更該說是監視系統。
西埃羅的奇蹟之力不夠強大,無法修復那半截斷耳。艾薩克只得給他植入異界寄生蟲作爲替代品。
藉助『壁中鼠』能力,艾薩克能在眷屬身體部位生成器官。他巧妙地利用這點,爲西埃羅重塑了耳廓輪廓——並非替代原有聽覺系統,而是構築外形替代物,這才使移植成爲可能。
自然,西埃羅聽聞所言的一切,艾薩克皆可隨時監聽。憑藉此術,艾薩克始終監視着西埃羅的行蹤,直至其跟隨德凡一行潛入祕密通道。
但在沸騰的滾水中,那道寄生術式似乎已被徹底蒸熟消亡。
西埃羅心知這絕非《光明法典》的奇蹟,卻緘口不言。畢竟他自己也有着不容置喙的身份背景——既然自身流淌着屬於法典派天使的血脈,想必艾薩克也同樣繼承着異教信仰的古老血統。
真正令他懸心的,是圍在艾薩克身旁的那羣孩子。
西埃羅強壓下荒謬的猜測,謹慎探問。
「這些孩子……要處決嗎?」
艾薩克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莫非你真信了我剛纔的胡話?連孩童都騙不過的戲言。單是治理自家領地已令我分身乏術,哪有餘力伸手這片荒漠。」
若奉上財寶自當笑納,但若贈送領土與領民——坦白說唯恐避之不及。光是養活伊薩克雷亞領民就已榨乾了他的精力。
「話說回來,你那手怎麼回事?」
「啊……呃?」
西埃羅這時才注意到自己的雙手,猛地倒抽一口冷氣。他的手掌如同被扔進世界熔爐淬鍊過般漆黑焦灼,血管與神經卻似有流光奔湧,正灼灼燃燒着。
他驚惶地活動手指,萬幸關節運轉並無窒礙。
當他抬手時,縷縷輝光如漣漪般向四周暈染開來。
「……我也說不清。似乎施展奇蹟更順暢了些……」
『西埃羅居然還有這種人設?簡直……就像聖體附體般威儀。』
艾薩克也是頭回目睹這等異狀,一時怔在原地。
『莫非天使插手了?』
雖然信徒常因強烈宗教體驗觸發奇蹟或覺醒,但西埃羅身爲拿非利——並非真正信徒,實在難以推究這般變化的緣由。
艾薩克曾目睹過八種勝利路徑,卻從未見過西埃羅展現這般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