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3. 魔法師卡魯裏恩 0;21;

「抱歉啊海莎貝…你的豪賭或許已經…」

艾薩克滿心悵然卻欲言又止

五月之劍似是也意識到，在這荒唐局勢下追究艾薩克一人已無意義，倏然扭轉劍鋒

[現身吧，卡魯裏恩]

後陣的卡魯裏恩如流影般滑至陣前。雖外表蒼老落魄，面對五月之劍卻毫無懼色

「千里迢迢趕來送死麼，小崽子」

[活在烏爾班蘇斯時空之人還在意年歲？蜥蜴時代的陋習倒是未改]

「早在光明法典這種東西出現之前，我就已經以龍的身份存在了。就算把所有天使的歲數加起來，也抵不上我壽命的一半。」

『連天使也會做這種幼稚的意氣之爭啊。』

雖覺可笑，但或許正因這些誕生自凡人的天使具備如此特質，才能攀升至更高權位。

艾薩克此刻才真切體會到卡魯裏恩所言之歲月厚重。

古代神統治這世界數萬年之久，直至九大信仰崛起。若論古龍之齡，活上萬年亦屬尋常。在卡魯裏恩眼中，光明法典的魯阿丁不過是個『稚子』。

卡魯裏恩的目光輕輕掃向艾薩克。

「那傢伙親自讓我出面解決局勢。還說這是唯一的方法。」

艾薩克繃緊神經，準備迎接嘲弄。但卡魯裏恩接下來的話卻出人意料。

「聰明的小子。合我心意。」

[他說我聰明？]

「五月之劍，看你那死腦筋的樣子，想必也明白就算蹦出一兩隻怪物或天使來阻攔也是徒勞。但此刻現場足足有三位天使，而你孤身一人。總不至於要指望那些人類吧。」

卡魯裏恩嗤笑着說道。

「倒不是要仗着人多勢衆，五月之劍。你應當不會愚蠢到硬碰硬吧？在異教神域戰死，即便是天使也會湮滅。但我們在此地即便戰死也能重生。」

右側的卡魯裏恩突然揮動法杖，自左向右劃出長弧。如同拉開帷幕般，夜幕驟然降臨，烏雲與颱風咆哮着席捲天地。

艾利爾的騎士們雖棄馬步戰，卻仍頂着風暴列陣逼近。縱使艾薩克能飛檐走壁，要以一敵萬終究是癡人說夢。

卡魯裏恩在霹靂暴雨中發出雷霆般的宣告：

遠處的尼姆洛特咂了咂舌。

『能依靠的居然只有觸手怪、異端和吸血鬼麼？』

轟隆隆！咔嚓！

當較弱刀劍紛落時，蘊藏強力的刀刃倏然劃破了卡魯裏恩的衣角。

但卡魯裏恩輕揮法杖，刀劍便簌簌墜落。然而這些刀刃蘊含的力量並不均衡。

對艾薩克而言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海莎貝聞言向艾薩克投去讚歎的目光。雖然她的注視令人不適，但卡魯裏恩所言確有其道理。

五月之劍沉默地旋轉着矛柄上的圓環。艾薩克多次見過她這副模樣，知道這是她陷入沉思時的習慣。短暫的寂靜過後，五月之劍終於開口。

「所以趁早感謝爲你創造體面撤退機會的聖盃騎士，別錯失良機。五月之劍，比起勝利，安然撤退更爲可貴。」

但五月之劍擇選艾薩克，絕非因他劍術卓絕。

艾薩克的推斷得到了驗證。

艾薩克被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打得踉蹌倒退，勉強穩住身形。

[危急時刻當啓守望者之燈塔。卡魯裏恩的幻術在燈塔聖光前終將無所遁形]

幸好他們之中還能有一位天使般的人物挺身而出。

卡魯裏恩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三個卡魯裏恩身着相同服飾，用完全相同的聲音吟唱咒文，手中法杖齊齊揚起，魔法能量開始凝聚。

艾薩克驚覺每把刀刃都蘊含着頂級劍術精髓。

燈塔啓明剎那，全身神經驟然繃緊。每一寸細胞彷彿被強行榨取，化作甄別周遭環境真僞的演算單元。雖不耗信仰與體力，然數次催動後，顱腦便如遭烈焰灼燒，瀕臨過載崩毀。

[卡魯裏恩會全力與我周旋。你們先行阻斷其他干擾因素。]

卡魯裏恩親自上前阻擋五月之劍。雖非理想局面，卻也算不上最糟。五月之劍的圓環開始急速旋轉，武器突破音障撕裂空氣，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湖之貴婦人那同情心氾濫的大小姐，總是憐憫地看着我和艾利爾。此刻她正守着艾利爾的居所。而你現在的對手——自始至終都只有我！」

五月之劍的瞳孔猛然收縮。艾薩克首次知曉天使在異教神域戰死會湮滅的情報，更察覺到那柄看似輕巧的五月之劍實則蘊含着殊死一戰的覺悟。

剎那間卡魯裏恩的身影像霧氣般晃動。

「榮光歸於艾利爾！全軍衝鋒！」

五月之劍從不退卻——除非勝算全無。

「那位獅子騎士自告奮勇當艾利爾的護衛！整天寸步不離地守着，生怕我傷他分毫。當獄卒倒是夠格，可惜…」

嚓，嚓，嚓，嚓。

緊接着卡魯裏恩又揮動右臂。尼姆洛特的幻象也隨之蛻變成第三個卡魯裏恩。

＊＊＊

「沒有應對之策嗎？」

雖聞五月之劍警告，艾薩克只覺荒唐至極。當天使級法師全力施幻時，區區凡人又如何能識破虛實？

「沒錯，正是如此。我可不能翫忽職守。畢竟有比對付你這種貨色更重要的事要處理。不過…有件事你似乎還沒想明白。」

五月之劍話音未落，劍身已緩緩浮空。縱然身處暴風之中，她的烈焰依舊猛烈燃燒，彷彿周遭的混亂與己無關。

縱使最壞不過與三天使交戰，屆時自有應對之策。

也就是說，真正的卡魯裏恩正在艾利爾身邊監視着他，而眼前的卡魯裏恩是冒牌貨——這正是五月之劍傳遞的訊息。

[是假的吧。]

「這正是艾利爾王國史上最猛烈的暴風雨之夜！世人稱之爲——天使交鋒之夜！」

艾薩克不過是爲她搭建了退場的臺階。

艾薩克點燃魯阿丁鑰匙上的白熱火焰備戰。鑰匙傳來的溫潤活力讓他得以在風暴中站穩腳跟。

[三個天使齊聚於此本就是你的失策。既然囚禁了艾利爾，你們怎麼可能不安排其他獄卒看守監獄？]

「哈哈哈哈！」

但五月之劍並未告知額外的應對之法。卡魯裏恩猛然引動雷霆向她發起攻擊。反正這位野路子聖騎士艾薩克從不指望危難時刻會有神助，這次自然也做好了自力更生的打算。

『看來這場風暴更像是爲了牽制五月之劍，而非對付底下那些雜兵』

卡魯裏恩紋絲不動，五月之劍卻猛然擲出一枚圓環。環繞圓環的數百刀劍立即沿詭異軌跡飛舞，將懸浮空中的卡魯裏恩徹底籠罩。

只見卡魯裏恩眼中寒光一閃，左臂輕揮。獅子騎士的幻象頓時如霧氣般消散，顯露出另一個卡魯裏恩的身形。

驟然降臨的夜雨風暴足以摧垮整片區域。雨點子彈般擊打身軀，樹木摧折欲倒。立足未穩之際，卡魯裏恩麾下大軍已開始推進。

隨着疑似指揮官的怒吼，風暴彼岸死去的艾利爾騎士們開始推進。可問題是這場狂暴颶風連他們都受到影響，儘管吼聲駭人，衝鋒速度卻緩慢得令人窒息。

激戰一觸即發。

「這寶物可不便頻繁動用啊……」

急劇旋轉的劍環撕裂雨幕，將傾盆而下的雨滴盡數震碎。

[卡魯裏恩擅用千般幻象迷惑對手。謹記，莫要被虛妄之相矇蔽雙眼]

「陛下，拜託您了。」

雖說敵不過三位天使，但對付騎士總該沒問題吧？雖說追根溯源這些騎士都是埃德雷德的祖先，可他們明天還能復活重生。但艾薩克和海莎貝若是在此犧牲，就再也沒有明天了。

埃德雷德神情堅毅地握緊卡爾德布赫。

「請放心交給我，先生。既然卡魯裏恩親口承認囚禁了艾利爾大人，說明這些騎士也不過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見他這般決絕神色，應當不會因對方是祖先而猶豫挨刀。

卡爾德布赫傳遞的天使之力愈發洶湧，連埃德雷德腳邊都綻出細小花草。艾薩克驚覺他竟尚未施展聖典的全部威能。

「那後方就拜託您……呃？」

埃德雷德瞳孔驟然震顫。他死死盯着騎士陣最前列——那個體型臃腫的高大騎士。

艾薩克察覺他指尖發抖，立即按住他肩膀。

「陛下，怎麼了？」

「父……父親大人。」

艾利爾騎士團正面，因高血壓逝世的先王阿爾弗雷德正咆哮着衝來。

「願榮耀歸於艾利爾！」

＊＊＊

天使們在空中激鬥，其戰場已超出人類所能理解的範疇。

五月之劍的每個圓環皆由數百兵器構成，每柄兵器皆能施展上乘劍術。當這些劍術以騎士團爲單位協同施展時，更能爆發出遠超個體的毀滅性力量。

而五月之劍，共有五道這樣的圓環。

這意味着她瞬息間便能傾瀉相當於五支聖騎士團的狂暴攻勢。

須知攻城戰時僅需一支聖騎士團便足以破敵——若敵方沒有祭司或聖騎士駐守，這般破壞力簡直超乎想象。

[艾利爾王國早見識過你這等法師了，卡魯裏恩]

五月之劍催動圓環猛攻，數百道蘊含上乘劍術精髓的斬擊匯成滔天氣浪，將整片區域拖入超現實領域。

那氣浪竟凝成巨蛇盤踞之形。

[既衰老又愚昧，爲苟活而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何其不堪！這等魔女，怎配與艾利爾曾是同族？]

以脆弱法杖硬撼劍鏈看似愚行，但飛濺而出的並非法師血肉，而是驟然分裂四散的雁羣光羽。

五月之劍的數百把武器瞬間化作雁羣，他急忙收招後撤。

卡魯裏恩用杖尖推了推帽檐下的眼鏡，低聲說道。

昔日的赫卡忒莉曾是與艾利爾同族的精靈。但正如無數敗於艾利爾手下的精靈般，她敗逃後連昔日傲骨都蕩然無存。

轟隆！劍蛇撞上卡魯裏恩周身無形護盾的瞬間，迸發出比雷霆更耀眼的火花，如瀑布般傾瀉而下。五月之劍攻勢未歇，鋸刃般的連環斬擊接踵而至。

五月之劍所言正是赫卡忒莉的往事。

面對五月之劍的咆哮，卡魯裏恩紋絲不動。原本勉強支撐護盾的他突然撤防，揮動法杖直劈襲來的劍鏈。

雁羣在暴風中踉蹌翻轉，卻突然調轉方向朝着五月之劍疾飛。他察覺危險立即揮劍劈砍。

[莫非你也要讓那位偉大的騎士，淪爲與那魔女一般的下場？]

劍環利落地撕裂雁羣，飛濺而出的卻不是鮮血，竟是縷縷黑煙。

「若我盲目效忠，那小子早在戰場喪命！如今我忙着阻止他自取滅亡！」

「你以爲我效忠於艾利爾嗎，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