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6. 光輝 0;2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499 字
聽到白鴞之名,艾薩克頓時毛骨悚然。
仔細想來,在座衆人皆是當年肅清白鴞的親歷者。
燃燒聖女,五月之劍,還有雖未降生但確實存在的卡爾森·米爾特。
雖然五月之劍莫名庇護着自己,但若知曉自己是白鴞子嗣,難保劍鋒不會轉向。
所幸五月之劍並未因燃燒聖女之言改變立場。她從容制住卡芙琳,表明並無爭鬥之意。
[確定嗎?當真是白鴞子嗣?]
燃燒聖女緩緩轉動七顆瞳孔。每道視線移動時,都在艾薩克身上投射出變幻莫測的光影。本該是七道光源對應七重陰影,但這些影子卻任性增減,時而濃重如墨,時而淡若輕煙。
彷彿用探燈細細照遍他內心的每個角落。
在異端審問官之母——燃燒聖女的凝視下,祕密無所遁形。可她突然不悅地瞪向五月之劍。
[別礙事,阿爾特]
五月之劍不僅護着艾薩克的肉身,竟連內心祕辛也牢牢守護。艾薩克實在猜不透這把劍爲何如此袒護自己。
她朝燃燒聖女冷冷擲出一句:
[你確定嗎?伊斯波塞特。沒有證據就隨便窺探他人內心,這可不合規矩。我記得你生前從不會這般失禮]
[……確實是光明法典派的天使。而疑似留下子嗣的,只有艾利爾和白鴞。但艾利爾的後代是女性,可以排除]
燃燒聖女開口便叱罵拿非利,那語氣簡直像在呵斥牲畜。
[無論是否白鴞血脈,拿非利本質無法遮掩。竟容混血孽種成長至此,異端審問廳的孩子們實在懈怠——莫非不知孰輕孰重?]
艾薩克對光明法典忠心耿耿,立下的功勳比任何人都要顯赫。僅因拿非利的身份便將其處決,而對他的貢獻視若無睹,這實在有失公正。
五月之劍雖陳詞公允,但在以剷除惡種、根除疫源爲職志的異端審問官燃燒聖女聽來,字句皆屬謬論。
她直直瞪着五月之劍的劍眼。艾薩克眉間傳來灼燒感,卻未留下半點傷痕。
[你這蠢鈍的聖騎士!難道因爲那個雜交雜種有用,就想退回光明紀元前神與人混交的野獸時代?拿非利根本就是豬和人拼接出來的怪物!]
能得到天使親授的人類。
燃燒聖女靜默良久,低聲反問。
[看來有必要對異端審問廳來次大換血了]
但延科斯確有幾分認真。身爲鹽之議長兼祭司,她比旁人更懂烏爾班蘇斯的祕密——祈禱絕非單純乞求賜福。
燃燒聖女猛地抬手直指艾薩克。
[我曾深信白鴞!若白鴞所言爲真,化爲灰燼的本該是那男人!可最終燃燒殆盡的卻是我。即便如此,燈塔守護者仍用火焰賜予我啓示與教誨!]
這便是燃燒聖女的誕生。
「……這莫非是說我們什麼都不做?」
因此延科斯誠心祈禱着。期盼有人能助艾薩克一臂之力。
燃燒聖女發出一聲低笑,隨即轉過頭來。她的目光直指索爾特納·庫爾班。
***
聽着燃燒聖女的怒斥,艾薩克終於明白衆神爲何要排除拿非利。他們最強大的武器並非竊取奇蹟之力或驚人美貌,而是那種令人不由自主想靠近的致命魅力。
[任你如何叫囂都無妨。艾薩克受我親自庇護,莫非你不懂這意味着什麼?]
[你本是白鴞的首席門徒,整理貓頭鷹教義的是你,憑此推動教團內部改革運動並創立異端審問廳的也是你]
大抵是與莉安娜和湖之貴婦人、亞特蘭與永生者、特拉·赫曼與燃燒聖女類似的關係。可時過境遷,當燃燒聖女成爲明天使後,卻參與了肅清白鴞的行動。
燃燒聖女怒目圓瞪,聲音裏迸發着滾燙的怒意。
男子沉聲道:『縱受萬衆敬仰,我仍敬重她至死不渝的質疑之心。』他捧起焦骸吹入火焰,天國聖火在其中永恆燃燒,重塑出浴火重生的女性天使。
事實上,這就是天使對拿非利的普遍反應。拿非利這個存在本身就會引發天使本能般的厭惡。即便這種本能是受某種意圖植入的,結果也不會改變。
[你說我嫉妒那傢伙?阿爾特,若再胡言亂語妨礙我……]
只爲讓所有人畏懼孕育拿非利這件事本身。
聖女周身烈焰猛然升騰,五月之劍卻毫無動搖地繼續道:
五月之劍竟有這般口才?
[住口!]
[莫非在嫉妒『專屬導師』白鴞暗中藏匿子嗣?除此以外,實在難以解釋你對艾薩克的執念。]
***
「早說過天使可能出現,別慫。」
單靠禁止與懲罰,根本不可能完全遏制拿非利的出現。
剎那間索爾特納的軀殼陡然被烈焰吞噬。火焰從他體內翻湧而出,瞬間裹滿全身。肺腑間的空氣最先燃盡,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轉瞬之間,焦黑的殘骸更似炭塊而非人形。
延科斯說着,想起身在米利夏爾修道院的艾薩克。
「可…可是如果天使組織要抓捕聖盃騎士大人,我們這羣連與神明溝通都做不到的人,又能做些什麼呢?」
「……天使降臨了。」
燃燒聖女斬釘截鐵的話語讓五月之劍內部湧起奇異情緒。感知天使的情感本應詭異,但這股情緒卻莫名熟悉。
燃燒聖女凝視艾薩克,試圖再度窺探他內心。卻只看見五月之劍灼灼燃燒的瞳仁裏躍動着永恆烈焰。
那情緒翻湧着煩躁與惡意。
鹽之議會艦隊正死死盯着米利夏爾修道院中心陡然爆發的熾烈閃光,炮火戛然而止。艾丹顫抖着發問,但其實他心知肚明——那沖天而起的光柱裹挾着硫磺氣息,震耳欲聾的轟鳴在穹頂回蕩,分明是空間撕裂的徵兆。
只是不敢宣之於口罷了。
於是某個智者將『生育拿非利』塑造成重罪與恥辱,更讓大衆將拿非利視若人獸雜交的孽種,深植厭惡感。
迄今爲止艾薩克所受到的優待與漠視,反而纔是異常狀況。
燃燒聖女激動的意識中,艾薩克眼前浮現出記憶碎片,如幻象般流轉閃動。
所有祭司都向男子匍匐跪拜,唯有那位女審問官昂首挺立,目光如炬直視對方。
艾薩克忽然覺得對話變得有趣起來。燃燒聖女竟是白鴞的親傳弟子?據他所知,白鴞被推測成爲天使的時間遠早於燃燒聖女時代,想必是她成爲天使後才收的徒。
[拿非利最擅長蠱惑人心聚衆成勢!你難道不知道他們多容易煽動人類收集信仰,奠定叛亂根基?拿非利本身就是瘟疫的源頭!]
[留那小子性命也是大計的一環?]
多年前的利希特海姆廣場,身着異端審問官袍的女子,與她對峙而立的男子。
『果然如此』
在這個世界,信仰即是推動世界運轉的核心力量。而拿非利天生就具備輕易撼動信仰體系的能力。
五月之劍繼續沉聲說道。
[重申一遍:艾薩克受我私人庇護。你最好仔細揣摩這句話的分量]
[很好。看來你還記得燈塔守護者賜予的教誨]
[那個異端向我耳語的唯有謊言與傲慢!讓我知曉真正光明的——是燈塔看守者!當他用火焰點燃我的那一刻,我看見了真理的烈焰!不許你侮辱我!]
[倒覺得……你似乎對艾薩克懷着嫉妒之心?]
[無所謂。罪孽之種本該早早焚燬。]
女審問官向男子伸出光輝閃耀的手。她創造的奇蹟,信仰的證明。當指尖觸及男子的剎那,她自己卻被烈焰吞噬。淒厲尖叫聲中,身軀化爲焦黑殘骸。
五月之劍不耐地打斷燃燒聖女。她先因惱怒而面容扭曲,隨即恍然凝固了表情。
「那邊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別說得太直白,艾丹船長。」
燃燒聖女的斥責聲中,五月之劍反而側首凝視着她。
[胡說什麼?! ]
「我們能給他勇氣,予他希望。」
延科斯議長艱難地回應。他瑟縮在欄杆後的模樣雖狼狽,卻無人能指責——此刻多數水手正躲進船艙或準備登救生艇,相較之下他已算得上勇氣可嘉。
[我無可奉告。莫要妄加推測,即刻退下。信徒面前不宜顯露分歧]
當她目光又將掃向聖騎士時,五月之劍抬手製止。
[適可而止]
[此刻不宜暴露我們的對立]
[黃金獅子聖騎士團專職護衛教團高層,個個守口如瓶。今日之事,他們會如特拉·赫曼般保持沉默]
提及特拉·赫曼時,燃燒聖女頷首表示認同。
若焚燒聖騎士,特拉麾下便將折損戰力。對於擔任特拉守護天使的燃燒聖女而言,這絕非樂見之事。
燃燒聖女拾起破碎面具重新戴上。燃燒的素手輕撫面龐,裂紋瞬間彌合如初,彷彿從未破損。
旋即她未作告別也無徵兆,倏然消逝於虛空。
燃燒聖女消失的剎那,特拉·赫曼渾身脫力跌坐在地。剛緩過神的聖騎士們正要衝來,卻被手持五月之劍的艾薩克逼停了腳步。
五月之劍頷首示意,聖騎士們慌忙扶起特拉·赫曼。本可立即離去的五月之劍卻被艾薩克攔住了去路。
『傷勢可痊癒了?』
『大抵無礙』
雖不願想象天使相爭的場景,但即便未愈,戰鬥型天使五月之劍擊敗學者型燃燒聖女也非難事。當然,同信仰的天使內鬥本就罕見,除非遭遇白鴞肅清般的極端局面。
『您爲何能附於我身?』
你身爲前光明法典明天使——艾利爾大戰士,更是白鴞之子。當今世上無人比你更深刻承受過光明法典的洗禮,若不能附身反而蹊蹺。
附帶一提,就連最有可能成爲下任明天使的卡爾森·米爾特,如今也身在艾薩克腹中。雖未明說,但艾薩克震驚地發現——五月之劍竟知曉自己是白鴞之子。而她絲毫未有遮掩之意。
至此艾薩克竟對燃燒聖女的心境生出共鳴——因爲她始終想不通爲何要留自己性命。五月之劍彷彿看穿他的心思般低語:
『去完成黎明軍的使命吧,艾薩克』
這句話早已重複了無數遍。但此刻,尾音裏又綴上了幾句新詞。
『必須在貝謝克失誤造成的裂痕撕裂整個世界前奪回聖地。這是延續這個世界的唯一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