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3. 飢渴盛宴 0;31;

不，說是變體並不準確。或許艾薩克所知的流程纔是『改良版』，而薩德拉扎要舉行的儀式更接近『原始真傳』。

任何儀式的舉行都必須滿足三個基本條件。

神殿、祭司與聖物。

神殿，是指那些在歷史長河中承載特殊意義或充盈神聖力量的場所。即便是某個窄小破舊的角落，只要曾有神蹟顯現，那裏便能成爲一座出色的聖殿。

祭司最好德高望重且功績斐然，方能引來神明垂青。法器亦因承載的故事底蘊而分三六九等。

若其中兩項足夠出色，其餘條件稍遜也可成事——這正是祭司們執着於尋覓聖物與修建神殿的根源。

艾薩克能靠一個分裂儀式就成功施行各種儀式，正是得益於此。

但要引發足以粉碎鹽沙漠的奇蹟，即便苛刻地滿足所有條件也絕非易事。

艾薩克爲達成條件，不惜層層套用取巧之法。

從這點看，此地實乃絕佳場所。

與神祇直接相連的千年大神殿。這般規模的聖蹟連光明法典都罕有記載。難道能在聖地魯阿尋得它的蹤跡麼？

薩德拉扎如今亦是世間獨一無二的海洋教團高階祭司。艾薩克判定他的身體異變屬於鹽議會某種"後天聖體"——後天覺醒聖體的案例比比皆是，身爲海洋教團成員的他化作此形態並不奇怪。

換言之，祭司條件同樣卓越。

至於祭具…雖稍顯曖昧，但他千年間獻祭的屍骸早已構成絕佳儀軌。

堪稱某種祭祀供桌。

對無名混沌而言，自家眷族竟躍上他人供桌，場面固然詭異，橫豎都是連混沌代行者都認不出的悖逆之徒。

艾薩克覺得，這種傢伙死幾個也無妨。

存在名爲"渴欲盛宴"的儀式。

艾薩克開始解釋連鹽之議會的艾丹都不知道的儀式。原本需要翻遍鹽之議會相關的地下城，歷經修復翻譯的千辛萬苦才能查明，但他早已掌握所有必要流程。

需蒐集蘊含神性的祭品，經由儀程喚醒足以撕裂鹽沙漠的神力…具體流程我也不甚清楚，薩德拉扎應比我更詳悉。

僅此一句話，就讓薩德拉扎心中湧起遠超單純的喜悅之情。

艾丹不再用驚訝的眼神望着艾薩克。只因艾薩克對他們教團都未曾掌握的信仰祕辛如數家珍的情形，早已令人習以爲常。

不過這個過程恐怕要耗費數十年甚至數百年光陰。

「除非您想目睹鹽沙漠剛被擊碎、大海又重新枯竭的景象……否則必須優先熄滅那受詛咒的太陽。若達不成這個前提條件，甚至連『飢渴的盛宴儀式』都無法啓動。」

但歷經近千年時光流轉，終於出現了對他說出『存在可能性』的存在。

「此言差矣。豈能因我個人承諾，就讓諸位滯留在這片荒涼廢墟之中。」

薩德㯖扎的嗓音裏浸透着徹骨的悔恨。

「所以您的意思是目前不可能實現？」

「外經生物靠《光明法典》的力量維繫存在。這一帶又被燈塔守護者的力量強力籠罩着。一旦撤除這股力量，哪怕只有一瞬，都會出現防禦真空——這意味着米爾米亞方向將瞬間湧入大量外經怪物。」

艾薩克撓了撓後頸，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若那位召喚者歸來，定能想出清理這『污穢之物』的法子吧。」

「正是。不過…閣下當真願意相助？究竟爲何——」

按照他的佈局，此刻絕不能讓鹽之議會的神明解脫。他真正的目標並非見證議會獲勝，而是要奪回聖地魯阿。

外經崩塌時怪物將隨之湧入。對於剛復活尚顯虛弱的『召喚者』，它們眼中這儼然成了鮮美獵物。

「什麼？那要怎麼做？」

「你踏進漁夫之家時應該察覺到了……這片區域感受不到被詛咒太陽的熱浪。因爲燈塔看守人以漁夫之家爲根基，在此設立了『油燈』。不是依靠自身力量，而是抽取這座建築蘊藏的能量來維持結界。」

「莫非是規避燈塔看守者怒火的方法？」

「唔……原來是打算把糞便藏起來眼不見爲淨。」

「聽起來挺像那麼回事兒，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其實只要熄滅太陽，假以時日必能消除鹽沙漠。

薩德拉扎晃動着觸手指向天花板。

艾丹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艾薩克卻搖了搖頭。

也就是說，要讓米爾米亞重獲海洋，必須完成以下步驟。

「要繞過饑荒盛宴單獨舉行儀式？」

「外經？」

「這難道不是你籌備千年的儀式？你應當更清楚。」

「若能滿足一個關鍵條件，或許還有轉機。」

＊＊＊

「那現在就能舉行儀式了吧？莫非還有什麼禁忌時機？」

所有相識者非死即離，倚仗的國度與信仰盡數崩塌，神明沉默萬物荒蕪，自身逐漸化作章魚形態——這般境遇下產生的情緒，遠非『孤獨』二字所能概括。

「您說要撤走燈塔守護者的力量？這豈不是要直接擊碎鹽沙漠？」

「那我們只需協助完成飢渴聖宴儀式即可？」

「首要原因在於他的計劃具備可行性。若是天方夜譚，我根本不會考慮。既能避開燈塔守護者的憤怒，又能助鹽之議會恢復完整實力——屆時我們將獲得強大盟軍支援。」

「那爲何答應助他完成儀式？」

「當真存在可能性？此話可真？」

每個步驟都透着駭人氣息。

既然許下了承諾，這便是唯一的理由。

遠處的蕾娜無意識地握緊劍柄，卻被莉安娜伸手攔住。

這傢伙竟連被踐踏摧毀的信仰殘存之力都榨取出來，用以維持詛咒運轉——不知該誇他精打細算還是羞辱人的手段高明。但正因如此，薩德拉扎從奇蹟中找到了迂迴之法。

莉安娜驟然睜大雙眼。

第三，海水倒灌。

薩德㯖扎突然俯身行禮。

薩德拉扎的解決方案卻出乎意料的簡單。

「外經可能暫時崩塌。」

「正是。即便擊碎鹽沙漠引回海水，只要那詛咒太陽仍高懸天際，海域終將再度枯竭。我們不可能剛完成飢渴聖宴儀式，就立刻籌備對抗燈塔看守者的祭典。可有其他方法牽制那位看守者？」

薩德拉扎究竟準備了多少尚不清楚，但收集額外祭品自不必說——若被察覺異常的燈塔看守人發現，這幫猖獗之徒的腦袋怕是……（以下省略）

這意味着伊薩克雷亞黎明軍不得不迎戰成羣的外經怪物。

「既然『油燈』是抽取漁夫之家的力量運作……我確實能插手改造。」

「我……我不知道。千年間沒有可交談的對象，沒有能請教的天使，沒有下達神諭的神明。我只是獨自籌劃，憑空推演，僅靠着現有條件構想可能實現的方案。」

對於急於收復聖地的艾薩克而言，這無異於『不務正正業』。換作其他指揮官，早該抱怨在這荒蕪之地平白耽擱行程了。

指揮官的營帳設在貌似官衙的建築內。艾薩克走出漁夫之家，召集各聯盟指揮官集會，趁他們休整間隙告知了近期變故與薩德拉扎的對話。

「根本不必熄滅它。」

但若按部就班執行這些步驟，時間、人力和資源都遠遠不夠。

第二，舉行渴宴儀式。

薩德拉扎湊得極近，幾乎能看清艾薩克瞳孔中的紋路，灼熱的呼吸拂過對方的臉頰。

雖然過程更復雜也更困難，但這個辦法終究穩妥得多。

屆時守塔人很可能砸碎這些忤逆者的頭顱。

只需派遣人力掘通海鹽交界處的山脊，開闢引水渠。滔天海水便會奔湧而入，先填滿米爾米亞沿岸，再逐步溶解鹽層。

艾薩克覺得薩德㯖扎的設想相當靠譜。雖是他未曾發現的攻略法，但確實存在可行性。

薩德㯖扎也沉重地點了點頭。

第一，熄滅遭詛咒的太陽。

艾丹聞言面露窘迫，其他指揮官卻顯出好奇。圖哈林率先發問：

艾薩克身爲鹽之議會成員，爲奪取勝利舉行的『飢渴盛宴』儀式，絕非徒勞動用變異版本。

歸根結底，關鍵在於如何安全地熄滅受詛咒的太陽。

＊＊＊

艾丹在旁斜眼看過來，一臉「這算什麼比喻」的表情。艾薩克卻毫不在意。關鍵在於其他人能否聽懂——聽懂與否纔是要緊事。

但艾薩克回答得斬釘截鐵：

艾丹聞言怔了怔，一時未能理解艾薩克話語中的深意。

「我打算利用燈塔祭司的奇蹟。將他的『油燈』再擴大些……直到能完全籠罩那被詛咒的太陽。不，哪怕只覆蓋一半也足夠了。那樣的話，灼熱就再也無法侵蝕這片大地與海洋。」

若想安全破除鹽沙漠，需先經受守塔人試煉，集齊鹽議會三大聖物，誅殺靠近外經的神性怪物收集祭品，方能繼續儀軌。

艾薩克輪流看向圖哈林和埃德雷德說道

「諸位固然是寶貴的盟友，但若能獲得『救神者』的功績，豈不更值得嘗試？更何況這件事的難度並不算高。」

圖哈林噗嗤一笑，頷首應允。

「我累積的功績雖不少，但這確實是個誘人的殊榮。不過不止如此吧？還有呢？」

「米爾米亞若能轉型爲港口城市，對我們而言也具有重大戰略價值。」

當前伊薩克雷亞黎明軍最大的軟肋在於既無退路，也無補給線。

雖說鹽沙漠對岸有鹽之議會的船隻接應，但穿越鹽沙漠需以命相搏，少數人馬根本難以通行。

若能將軍艦引至米爾米亞，補給與撤退都將暢通無阻。這對全軍士氣亦是極大鼓舞。

埃德雷德聞言也重重頷首表示認同。在他看來，即便稍耽擱行程，這番謀劃也值得鼎力相助。

「難道還有嗎？」

「確實存在其他預案……但目前尚未成型，不便貿然彙報。這個計劃本身變數太多，牽涉因素過於複雜。」

「總指揮官依舊密謀不斷且膽識過人吶。好吧，眼下需要我們做什麼？」

「諸位需承擔關鍵任務——動作必須要快，形勢已刻不容緩。」

艾薩克壓低嗓音鄭重警告，字字千鈞。

「我們必須騙過薩德拉扎。要讓他誤以爲儀式正在順利進行。」

「你說什麼？」

圖哈林喫驚地反問道。其他人也紛紛露出驚詫之色，竊竊私語聲漸起時，艾丹似乎覺得此事該由自己來說明，便開口道。

「請允許我來說明。雖然我信任薩德拉扎，也承認他的話確有可信之處。但既然儀式主導者是薩德拉扎，就意味着我們必須將計劃的大部分環節託付於他——一個相識不過半日之人。」

「……原來如此。」

「雖然我不願背叛他，但也不能拿聯盟成員的性命當兒戲。說白了——我們至少得提前做好防備。」

艾薩克瞥了眼艾丹說道。

艾薩克聞言頷首，繼續娓娓道來。

「你會失去所有的一切吧。」

「若一切順利按約定進行，薩德拉扎自會得償所願。可若是他背信棄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