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82. 對抗混沌的防波堤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52 字
[好了]
琳德故意提高聲線,語氣雀躍地說道
[可否讓我和首席騎士私下談談?久別重逢,想必有許多話要聊]
「……明白了。」
羅頓海默眉頭依然緊鎖,艾薩克卻已遣散聖騎士隨他離去。琳德的話語讓聖騎士們神情凝重,眼中翻湧着思慮的波瀾。
艾薩克無從預料『真相揭露』將爲此次遠征掀起怎樣的波瀾。
這羣忠誠的聖騎士奉光明法典爲圭臬,本爲播撒神輝、滌盪邪惡而來,卻從前輩口中聽見『你們不過是送死之軀』的判詞。
艾薩克凝視着他們,陷入了沉思。
『若我此刻抽身而去…』
他們何必爲諸神的棋局獻祭性命?
艾薩克最清楚單憑光明法典難復聖地,燈塔守望者千年佈局終將潰散。但若他轉身離開——琳德坦言黎明軍再無後繼——不死教團終將席捲天下。
某個無可挽回的臨界點正在逼近。
艾薩克感知到即將到來的決戰,正是這個世界的終末閾值。
『燈塔守望者未必將千年王國釘死爲終點』
莫非他們滿足於將黎明軍填入絞肉機?抑或…不死教團的勝利本就是守望者終極目標的一環?
艾薩克捉摸不透燈塔看守人的心思。
即便如此,難道就該支持光明法典派而非不死教團嗎?此刻連艾薩克都心生疑慮。
艾薩克沉思良久,終化作一聲沉重嘆息。
事到如今已無法回頭。我們走得太遠了。
無論是爲了阻止燈塔尊者,還是爲了給不死皇帝掘好墳冢,我們都必須攻佔聖地魯阿。要麼去大鬧一場掀翻宴席,要麼徹底擊潰他們,總該做個了斷。
歡快的號角聲劃破長空。
見海莎貝毫無反應,西德里克略顯失落,可轉念又想,若她真的靠近,自己恐怕會逃開。不是出於恐懼,而是擔心難以剋制悸動。
「詭異之物是指……」
鏖戰正酣的平原上,戰鼓與號角齊鳴,鐵蹄震徹大地。身披鋼甲的戰士們糾纏搏殺,用破碎與碾壓奏響獨屬於戰場的狂想曲。
「這簡直是以寡敵衆的悲壯畫卷。雖勇猛得令人驚歎,卻本可採取更明智的戰法——他們偏要硬碰硬地選擇了敗亡。拋開敬畏之心不說,這種決策實在令人費解。」
我的選擇多半沒什麼不同。畢竟理智和心聲,從來都是兩回事。
艾利爾軍橫掃千軍,大獲全勝。
「哎呀……怎麼辦好呢。四周血海滔天,真是嚇死人家了」
「您怎麼在發呆呀?」
「艾利爾偉大戰士們的鮮血竟被如此輕易地傾灑於塵土,實在令人惋惜」
***
格貝爾比遠征前蒼老許多,眉宇間卻透着前所未有的釋然。此刻他不再是聖騎士逃兵,而是迴歸了退役聖騎士格貝爾的本真。
『不愧是我的偉大欺詐師閣下,根本預料不到您究竟能佈局到何種地步啊。』
「海莎貝,你怎麼闖進這種險惡之地?四周都是血跡斑斑。」
但西德里克心知肚明。
清麗嗓音忽然響起。西德里克辨出來人聲線,立即轉身鄭重相迎。
西德里克略帶得意地扯開衣領露出脖頸。海莎貝猶豫着是否該應邀品嚐,終究還是裝作沒聽見——她實在提不起這個興致。
不,其實艾利爾軍的騎士們大半都感到莫名煩躁。他們甚至因無法理解這種情緒的由來而陷入困惑。
格貝爾蜷坐着與琳德低聲交談。雖聽不清內容,但艾薩克並不擔憂。
海莎貝露出古怪神情,湊近耳邊壓低嗓音。
艾利爾軍立即反擊,壯烈的戰鬥瞬間爆發。
「咳,淑女該用文雅些的措辭。」
因爲出身艾利爾?艾利爾只教導人們勇猛善戰,從不教人愚莽送死。刺殺會遭人唾棄,但奇襲埋伏被視爲『智慧』。以他們的實力和機動力,本可不斷襲擾艾利爾軍拖延時間,逐步削弱伊薩克雷亞黎明軍的戰力。
正因如此,西德里克的臉色反而愈發陰沉,他緊抿着嘴脣,指節無意識地叩擊着桌面。
在那地方,想必握有能與諸神對賭的籌碼。
海莎貝輕笑着伸出食指,漫不經心蘸取地上蜿蜒的血漬。將染血指尖輕觸朱脣,她微微眯起眼睛。
埃德雷德大軍窮追不捨,終於截住了號稱『盧阿冒充者們』的亡靈軍團——艾利爾部隊。自發現這羣冒名者伊始,艾利爾將士們就隱隱覺得不對勁。刀劍鏗然出鞘,魔法粒子在空氣中滋滋作響,金屬靴踏碎枯枝的脆裂聲打破林間寂靜。
「他們恐怕是『偶然』遭遇南方湧入的外經怪物,以致戰力耗盡。兵力銳減無法執行原定戰略,便想爲終幕添些悲壯色彩。反正亡靈本就無懼死亡。」
夕陽西沉時分,伊薩克雷亞聖騎士團整裝待發。艾薩克踏着暮色,再度叩響了格貝爾的房門。
「所以您剛纔怎麼掛着副吞蒼蠅似的表情發呆?」
西德里克表情驟僵。倒非因這個詞的衝擊力,而是她的動作實在過於撩人。
「請用您習慣的方式稱呼就好,前輩。」
「嗯,每次面對與我對峙的戰士時,我也常這樣想。明明有無數方法能讓我們陷入苦戰,爲何偏偏選擇發動最終決戰?」
這場戰鬥堪稱畫卷——素未謀面的兩人在刀光劍影中相視而笑,雖未曾交談隻言片語,卻因欽佩彼此身手而生出惺惺相惜之情。
會錯意的海莎貝繼續慎重解釋:
然而靈魂早已歸屬不死教團的琳德,雖失去肉體卻無法獲得安息。對她而言退役絕無可能。但惟願格貝爾能稍感慰藉——這終究是琳德自己選擇的道路,至少她並非毫無尊嚴地任人宰割。
「外經怪物。」
亡靈沒有血液,灑落在地的全是艾利爾軍的鮮血。雖然士兵們正忙着收拾屍體焚燒,防止亡靈在各處復活,但滿地的鮮血卻無法盡數收拾。
海莎貝也從艾薩克那裏聽聞了明天使『蒼白』現身與其獲勝的消息。這羣亡靈——艾利爾軍,或許原本打算在關鍵時刻借蒼白之力圍剿敵軍。
「別無選擇?」
一縷細煙在格貝爾跟前嫋嫋升起。燃盡的餘燼早已冷卻。艾薩克原打算靜候他轉身,所幸並未久等。
「走吧。」
海莎貝將視線轉向東方。她的目光投向遠方,彷彿在凝視此刻視野之外的某處。
亡靈艾利爾軍奮勇作戰。戰士們接連倒下,陣線幾度險些被衝破。隊伍中甚至有位名叫托爾巴德的劍術大師,一度逼得埃德雷德陷入險境。
『邁達斯之手……得親眼確認那究竟是什麼。』
這宣告着最後殘黨已被肅清,戰區全面掌控。
海莎貝還想再說些什麼,卻抿了抿脣生生止住話頭。
『那些英勇善戰的騎士,爲何非要進行如此魯莽的戰鬥?』
「不過我的血可是好好保存在這裏呢,一滴都不曾灑落。」
「或許是別無選擇。」
哪怕他們展現不死教團任何一種邪惡魔跡,衆人也不至於如此悵然——正是這場堪稱教科書式的正統會戰,讓將士們陷入了虛無的失落。
艾薩克收拾行裝前,回首望向格貝爾與琳德。
可當蒼白敗北的瞬間,這個可能性便徹底破滅,他們唯有背水一戰。
「阿加亞,瓦爾萊卡吸血鬼獲得永生,除非被誰吞噬。你可曾猜想過我的年紀?」
「……說得倒挺像那麼回事。」
「方纔戰事將盡時,我騎着內爾巡視了周邊。此戰着實蹊蹺,本想探查是否設有伏兵——卻在東方遠處發現了詭異之物。」
「噢,我在艾利爾王國時日夜都在琢磨這事呢。恭喜您終於具備思考如此深奧問題的智慧。」
兩人簡單交換意見,很快達成共識——恢復原本的說話方式。
誰知流箭擦過托爾巴德頭盔,盔甲轉動遮住視線,他踉蹌倒地的模樣竟顯出幾分滑稽。
西德里克剛想說那應該先撤退重整兵力,卻突然想象自己身處那般境地的情形。
敵軍在開闊地帶突襲而來,彷彿早有預謀。本是誘敵深入的戰術,卻擺出決戰般的決絕姿態。
『只因缺了逆轉的戲碼。』
但艾利爾騎士團終究未能扭轉兵力劣勢。正因如此,騎士們心底才縈繞着難以言喻的滯澀感。
此刻該重返聯盟陣營了。
就在海莎貝對艾薩克的評價飆升之際,西德里克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莫非聖盃騎士大人與混沌之力有何關聯?」
海莎貝受到劇烈衝擊,連反應都變得異常遲緩,整個人像慢動作般怔在原地。
「嗯?」
「您那套劍術。」
西德里克撫着下巴沉吟道
「高階劍術往往從某種形態或現象中汲取靈感而誕生。阿爾迪昂劍術效仿王者威儀,喬治劍術則模擬北境暴風雪之勢。」
「…….」
「但聖盃騎士使用的劍術,和這次遭遇的外經怪物們有着某種相似的癲狂。不,用『癲狂』來形容或許還不夠貼切——該說是詭譎莫測纔對。」
海莎貝被這個看似糊塗的劍術大師驟然展現的鋒芒打了個措手不及。
細想初遇時亦是如此。本以爲他糊里糊塗被矇在鼓裏,豈料他早將關鍵信息悄然隱去,剛察覺情報可能泄露就立刻展開行動的決斷力令人咋舌。
此人絕不如表面那般可令人掉以輕心。
這句話意味着,比起確鑿的證據,現在這番言論更可能是爲了試探海莎貝的反應。
「連外經怪物都被米爾米亞漂亮地利用了啊。莫非聖盃騎士也……」
「這個嘛,或許是在外經之地斬殺怪物時領悟的劍術吧?」
「不對,考慮到聖盃騎士的年齡……」
「又或者——聖盃騎士根本就是受混沌眷顧的邪教徒?手上突然竄出觸手吞噬人類,連外經怪物都能驅使,還會舉行各種聞所未聞的褻瀆儀式。」
「……倒也不至於說到這種程度……」
「艾薩克大人同樣在困擾劍鋒沾染殺氣的問題。您最好不要妄加揣測。」
西德里克本無羞辱或陷害之意,聞言便收斂言辭。雖被海莎貝以『純屬巧合』駁斥,他仍暗自留意起這位看似散漫卻暗藏鋒芒的劍術大師。
「說起來,西德里克騎士的劍術是以什麼爲靈感設計的?之前看過幾次,既優美又華麗呢。」
『居然比我還小……!』
「啊,問得好。要說我的劍術嘛——」
忽然想起有個必須追問的問題。
海莎貝說着向後輕退兩步。西德里克摸着發燙的臉頰,目送她漸遠的背影。
外貌確實恰如所言。雖難辨真假,但既然淑女如此宣稱,西德里克便決定信以爲真。
「比起屍橫遍野的戰場,不如找個清靜些的地方。」
海莎貝眯起笑眼答道:
「那個…前輩,您今年貴庚?」
「二十五。」
「現在先別說,晚點再講。」
海莎貝湊近他耳畔,呼着熱氣輕聲低語。
海莎貝舒展眉眼,用手肘輕輕頂了下西德里克的側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