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5. 西埃羅黎明軍 0;11;
《死神的聖騎士》 · 글초매 · 3753 字
雖渾身污穢狼狽不堪,但絕不會認錯。這已是本能層面的辨識。
西埃羅抬頭瞥見的剎那同樣瞳孔驟縮。二人因着相同緣由,竟不約而同緘默着展開行動。
艾薩克率先打出手勢,催促殘兵向外撤離。
「跟我走!難道要困死在這裏?」
「可、可是……」
衆人雖遵艾薩克之命僵立原地,卻仍不住回首張望——仍在等待西埃羅的指示。而此刻西埃羅早已衝到門廊前。
「出來吧!既然已通過光明法典的試煉,聖典必將爲我們開闢道路!考驗結束了,隨我一同迎接法典派遣的使者!」
「噢噢!」
西埃羅黎明軍的殘兵們這才歡呼着跟上。艾薩克雖覺荒唐,仍率先引路前行。
我曾暗自思忖,活着的西埃羅或許還不如死去的西埃羅有價值。但若真如此,眼前這些殘兵敗將也都該清除乾淨。
「咕嚕嚕嚕嚕!」
面對再度湧來的殭屍羣,奈爾張口吐出龍息。黎明軍士兵們雖被半透明巨龍的威嚴震懾得屏住呼吸——這般景象他們此生未見——卻仍緊盯着穩步前行的西埃羅背影,咬牙跟上。艾薩克同時揮劍劈開殭屍的重圍,縱身向前突進。
恰在此時,撕裂長空的嘶鳴驟然響起——是幻影戰馬破空的呼嘯聲。
果然提前佈置警報裝置是正確的選擇——不死教團的死亡騎士已被騷動引來。萬幸的是,對方似乎只有單人現身的跡象。
艾薩克咂了下舌,將追擊西埃羅黎明軍的任務交給涅爾。
死亡騎士顯然也意識到艾薩克比逃竄的殘兵更有價值,幻影戰馬當即調轉方向朝他猛衝。
唰轟轟轟!裹挾着龐然質量的幽靈戰馬撕裂空氣,如山崩般朝他撞來。
死亡騎士本想演繹與聖騎士交錯而過的華麗戲碼,但艾薩克壓根不打算配合這番愚蠢的表演。
他迅捷側身閃避,同時施展以撒劍術·溺亡者之手。
無形氣勁粗暴扼住死亡騎士的衝勢,空間彷彿驟然壓縮。仍保持着衝鋒姿態的騎士連人帶馬砸向地面,頭顱深深嵌進土石。
真正駭人聽聞的是西埃羅黎明軍制造的慘劇。
轟隆隆!艾薩克收回溺亡者之手時順勢擰碎了對方腰椎。這等攻擊對普通騎士堪稱虐屍般的重創,但他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但艾薩克投向對方的目光卻透着寒意。
「只是努力堅持罷了。」
死亡騎士以精湛劍技盪開艾薩克的長劍,其動作精妙得連帝國劍術教官都要歎服。即便毫釐之差都可能導致劍斷頭裂,但這對死亡騎士而言卻如呼吸般輕鬆。
縱然扯碎幾根骨頭也殺不死依靠靈能行動的死亡騎士。但要維持生者般的行動力,終究需保持類生者形態——總不能指望它四足爬行或倒立行走。
我的救星,我的引路人,我的兄弟啊!請接受這份謝意。若您允許,我能否爲您獻上祝聖禱文?
「我的部下們稱其爲『積極補給』。怎麼稱呼都無所謂吧?總之從那時起,黎明軍就徹底失控了。他們洗劫焚燒克蘭城……直到幾天前,克蘭的國王回來了。」
不死教團向外擴張勢力的典型手段便是如此。他們曾用類似手法顛覆艾利爾王國,此刻故技重施自然不足爲奇。
千百萬之衆?那不過是一股裹挾着獸性本能的海嘯罷了。
「看着年輕?其實我體內住着個三十多歲的大叔。」
「可您爲何會在此地落得如此狼狽?這裏根本不是不死教團的疆域!那些亡靈和死亡騎士又是怎麼回事?」
「我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西埃羅祭司竟然是拿非利呢。」
見他這般模樣,艾薩克忍不住先開了口。
「說句實話,我當初拼盡全力拖延進軍速度。真的。不死教團又不是蠢貨,怎會敗給連聖騎士和祭司都沒有的民兵隊?可不知從何時起,這股勢頭再也壓不住了……」
「這招能讓年輕聖騎士瞬間斃命,看來你比看上去更有經驗?」
『西埃羅……』
直至山麓邊緣,艾薩克才追上西埃羅隊伍。衆人因狂奔而癱倒喘息,西埃羅更是面色鐵青,彷彿下一秒就會斷氣。
西埃羅這才長舒一口氣,眼中泛起精光,興致勃勃地上下打量着艾薩克。
「雖聽聞傳言時略有猜測……但沒想到竟是如此。您竟是聖騎士?自幼應當喫了不少苦吧,如何撐過來的?」
黎明軍起義前夕,正是這個西埃羅用瘋狂與煽動點燃了戰火。
西埃羅秉承拿非利族特徵生得俊美非常,但經年風霜令他容顏較實際年歲略顯滄桑。若精心梳洗打扮,倒仍能恢復那種足以煽動民衆的領袖姿容。
***
「克蘭國王雖嘗試提供食宿,但當時……發生些摩擦……鬧出些意外。謹向國王致哀。」
喀嚓作響!鎧甲瞬間分解又重組,最後頭骨歸位,死亡騎士以完全戰鬥姿態重新站立。
「難道我不曾努力?可先天侷限終究存在。親眼所見仍難以置信——鼎鼎大名的光明法典復甦聖者、艾利爾大戰士…竟是拿非利。」
這是謊話。其實他早就知道。但沒想到對方竟會擁有如此強烈的拿非利特質,光是碰面就讓人產生本能共鳴。看來拿非利之間確實存在着某種特殊的感應。
「當真?必須確認清楚……」
咔嚓!魯阿丁鑰匙流淌的異界彩光倏地纏住劍刃。雖不足以長久僵持,卻足以打破失衡狀態的平衡。趁隙艾薩克左掌直插死亡騎士頭盔縫隙。
他壓根沒打算和死亡騎士比拼劍術。
簡言之,西埃羅黎明軍是一支自發性民兵組織,由受西埃羅煽動而聚集的民衆組成。
西埃羅不過是被利用的棋子。
「這個嘛,嗯…克蘭王恐怕是簽訂了死後復活保險契約。堂堂光明法典信徒居然買死亡保險!這像話嗎?」
黎明軍是時代精神的產物,更是天使們煽動的狂潮。
亡靈不需飲食睡眠。常人誇讚努力者會說『除喫飯睡覺外都在修煉』,而亡靈連這兩項時間都能用於修煉——還無需調節身體狀態。
「呃…這事說來有些複雜…」
最終這羣人懷着比黎明軍主力搶先收復聖地的雄心,浩浩蕩蕩地開始了進軍。
他反而揮劍劈向癱倒在地的死亡騎士,試圖用劍罡將其徹底粉碎。
「……你們攻打克蘭了?」
死亡騎士當即施展百年苦修的祕技,直取艾薩克要害。
他們仗着人多勢衆,竟產生了自己能勝過教皇麾下大軍的錯覺。
之所以沒有立刻動手,是因爲這場瘋狂並非全然是西埃羅的過錯。
其他死亡騎士或巫妖隨時可能襲來。艾薩克可不打算在敵軍腹地苦苦纏鬥。
「若您身份暴露,我豈能安然無恙?我們開誠佈公吧。」
但無論如何,他能夠掀起如此風浪,根源仍在於拿非利的血脈傳承。
奧爾坎紀律的龐大軍團,只有經過嚴酷體系與無數轉生淬鍊的戰士才能駕馭,普通人連維持基本秩序都難以做到。
「回來了?」
雖遭意外挫敗,艾薩克決定遵循尊老傳統——先送老爺爺往生極樂。西埃羅黎明軍已逃遠,不必再擔心他們礙事。
倏忽逼近!艾薩克瞬身上前,魯阿丁鑰匙凌空劈落。死亡騎士驚詫於其速度,卻嗤笑對方修行尚淺。
『短時間內要徹底消滅死亡騎士果然不簡單……』
此刻的西埃羅早已被洪流裹挾,滿心只想着保全性命。衆人選擇的第一個目標,正是位於格爾託尼亞帝國與不死教團領土交界處的中立要塞城邦——克蘭。
***
即便活着回來的不是克蘭國王而是魯阿丁,恐怕也不會歡迎近百萬流民。這種規模已非人羣,根本是蝗災。
「哦?真巧,我體內住着106歲的老爺爺。想贏我,先活夠三倍歲數再來。」
但這次他甚至來不及反應,同信仰的兄弟們就已將他的領地屠戮殆盡。
艾薩克扯下一小塊碎骨,將死亡騎士變得如嬰兒般脆弱後,當即抽身撤離。
他將處置百歲癡呆老者的麻煩拋給敵人,轉身朝着西埃羅黎明軍撤離的方向疾奔。
就算拿非利能展現出再強大的領導魅力,其影響力終究有限——僅限於身邊之人,至多也不過是聲音所能傳及的範圍內。
可正是此人讓多少同胞被推上火刑臺?因愚蠢戰略白白送命?釀成無數癲狂慘劇?說實話,光想到這些罪狀,當場斬首都算便宜他了。
『該爲你的傲慢付出代價了,小子。』
艾薩克正欲開口,西埃羅卻突然張開雙臂高聲呼喊:
就這樣,克蘭王從死後世界歸來。這次他帶着同信仰的兄弟軍團捲土重來。
「除了我們沒別人,不必擔心。」
克蘭終究是個小國中立城邦。雖是光明法典信徒,卻一直竭力維持中立姿態——甚至專門購買死亡保險來規避風險。通常會在臨終前辦理解約手續。
「克蘭的國王是光明法典的虔誠信徒。雖然熱情迎接了我,但……終究無法接納黎明軍的存在。」
戰場上牧師爲聖騎士進行祝聖祈禱本是常事,艾薩克只得尷尬地點了點頭。西埃羅以舉行祝聖儀式爲由,將艾薩克帶到僻靜處,卻不斷環顧四周確認是否有人。
觸手瞬間攥住頸椎猛然撕扯。
最後那句已是呢喃低語,帶着求證般的語氣。艾薩克輕輕點頭承認。
頸椎是支撐頭部的關鍵部位,一旦失去支撐就會破壞平衡感。平衡一旦崩塌,連自己的手臂方位和地面位置都難以分辨。
艾薩克痛苦地抱住了頭。
他憑藉駭人的魅力煽動民衆,轉眼間就躋身黎明軍核心階層,調動起數十萬乃至百萬之衆。
西埃羅面帶窘迫地開始解釋原委。
但艾薩克還藏着件死亡騎士始料未及的武器。
…呵,在真實歷史上,十字軍不也曾洗劫過君士坦丁堡嗎?飢餓與癲狂的暴民聚集之處,釀成何種慘劇都不足爲奇。
艾薩克深吸一口氣繼續追問。
「所以西埃羅黎明軍全軍覆沒,現在只剩這點殘兵了嗎?」
「不,怎麼可能!大部分人早就潰逃了,但克蘭城裏還困着大量部隊。他們正誓死抵抗,英雄般阻擋着亡靈軍團呢。」
艾薩克敢肯定,他們抵擋的所謂『亡靈大軍』,根本就是西埃羅帶來的那羣黎明軍殘部。直到昨天還並肩作戰的兄弟們,此刻正以新鮮殭屍的身份撲來,克蘭城裏的人沒發瘋已是奇蹟。
「等等,那您爲何會在這裏?」
「啊,這個……」
見西埃羅支支吾吾,艾薩克反射性掄起拳頭砸去。
西埃羅的鼻樑瞬間塌陷,慘叫一聲跌坐在地。艾薩克看着拿非利人那稻草般脆弱的鼻骨,雖略感驚訝,卻絲毫未生出剋制之念。
「拋下部下逃命,結果被困在剛纔那個倉庫裏了?我說對了吧?」
艾薩克的話語裏再聽不出半分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