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未來的0;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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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白的晨光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在漫漫長夜的盡頭，一位少女從崩塌的廢墟殘骸間掙扎着起身。與漸亮的天空相反，她臉上籠罩着濃重的陰影。

那模樣慘不忍睹。

遍佈全身的撕裂傷口不斷滲血。她多次試圖撐地起身，卻只能無力趴伏，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即便如此，少女仍咬緊牙關。

哀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翼地握住少女的手。

那正是終結。

背對晨光的女子默不作聲地俯視着少女。是啊，許久前也曾這樣。當漂泊着怨毒與憎恨的女孩面前，惡魔現身了。

正思索間——

少女不經意地意識到：那時與此刻毫無二致。沒有任何改變。

她只感受到灼熱。

緊閉的雙脣這時纔開始蠕動。如同法官莊嚴的宣判，僅此一句的感想降臨在少女耳邊。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語，讓少女的嘴角微微顫動。

明明距離目的地不過區區數十步之遙，少女的道路卻如此綿長無盡。

任誰都看得分明。

＂我是、真的……一直、一直以來……不都這麼、說嗎……！＂

＂只是讓你看到了『真的』生存的樣子罷了……。結果你擅自誤會，擅自覺醒了。包括你在內，可是有數百個實驗體呢。＂

呼吸粗重。視野模糊到連眼前都無法看清。穿透視網膜的光芒被影子遮蔽，那輪廓成了唯一能分辨的形體。

極度可憐的語調。那是唯有軟弱、無法獨自站立的存在才能發出的聲音。

＂知曉真相只會痛苦，卻必然渴望真相……。實際上真相就在眼前，卻總是背過身去……＂

＂我的妹妹。＂

比血水更濃的淚水正落向地面。

＂可怕的罪孽。＂

＂德爾·菲雷姆……大人……＂

唯有匍匐在地之人仍在刻意否定。

迫近的安息。

即便如此，人類仍在追尋神明。

是笑，還是哭。扭曲後又咧開的嘴角劇烈顫抖着。只有浸溼乾澀地面的淚水暗示着她的內心。

＂還奢求真相嗎？＂

簡短的憐憫。

真恨不得放聲嘶吼的心情在胸腔翻滾。

含着淚的金色瞳孔中映現着惡魔的面容。

火焰與溼氣交織升騰。這份從胸腔翻湧而上的情緒究竟該稱作什麼？憤怒？悲傷？還是更甚於此的某種東西？

＂啊、啊、啊、啊……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啊、啊、啊、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奢求真相嗎？＂

＂不是的啊啊啊！＂

那雙血色瞳孔正極其鮮明地傾瀉而下地注視着少女。即便如此，充滿憎恨的少女仍未停止咆哮。

＂你從未說過我是『真的』。＂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聲音。呼吸、心跳、一切。

＂懲、懲罰……？＂

這一切都是。

拋棄了全部體面與尊嚴、虛張聲勢的掙扎，甚至令人感受到難以理解的魔力。

男子無意識地蠕動了嘴脣。

此刻少女只是用失去光芒的瞳孔不斷流淚。早已聽夠了滿溢的『真相』。不想再聽了。

這毫無修飾的回答，

自童年那天起就未曾成長的少女，呼吸聲正逐漸微弱。

＂……莉雅。＂

＂啊，嗚，啊……嗚，嗚嗚……嗚呃，咳……..＂

＂嗚啊，嗚……啊……。＂

就在這時，緊抓着惡魔衣角的少女掌心突然脫力。彷彿鬆開了最後緊握的希望之繩。

無需補充＂做什麼＂之類的說明。

就算顫動舌頭，那也算不上完整的發聲。反而在省略的語境裏隱藏着最關鍵真相，堪稱真正的緘默。

＂至少道個別吧。雖然……也撐不了多久了。＂

＂謊言，謊言……你這個說謊精！那、那我算什麼？我的人生到底有什麼意義！迄今爲止我做的一切？！那、全部……全部不都是正當的復仇嗎！＂

不知該說什麼好，甚至想不出一句能安慰仰臥在天的血親的話語。

＂人類真是愚蠢。＂

若要描述掙扎着、如同痙攣般前進，在女子腳邊叩首的少女，便是如此。那是遠超混亂或憤怒的某物。

此刻亦是如此。

＂只是讓你看到了『真的』生存的樣子罷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色隨着脈搏漸弱。

但比起復仇，還有更優先的事要做吧。

不知不覺間，莉雅的瞳孔已浸滿猩紅。

不知不覺間，女子的手撫上了少女的臉頰。

就在下一瞬間。

望着傾瀉而下的陽光，孩童流下最後的淚水。

＂若老實接受命運，本可毫無痛苦地迎來終結……＂

此刻恨不得立刻手刃血親仇敵。

哈啊、哈啊。

男子輕輕梳理着血親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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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這不正是『貪婪』嗎。＂

瘋狂擠出的責難聲裏，根本找不到喘息之類的間隙。

＂看清楚了，那已是屍體。不過是殘留執念驅動軀殼的……可憐靈魂。＂

即使呼吸已達極限，少女的嘴角仍在劇烈顫抖。那不知是自嘲還是何種表情的臉龐，已看不出任何生機。

這樣低吟着，女子輕輕屈膝與少女視線相交。

＂渴求真相，渴求『真的』生活……最後甚至拒絕命運，在渴求幸福時迎來的結局竟是這副模樣。＂

卑躬屈膝般哀求着的少女，嘴巴像傻瓜一樣張大了。與淚珠湧出的雙眼形成戲劇性對比的表情。更進一步說，與那女子冷漠的臉色也形成鮮明對照。

＂您卻……＂

伊恩小心翼翼地握住少女的手。

＂我、我……到底……算什麼呢……？＂

＂歐、巴……＂

或許是感受到了那份溫暖。

斷斷續續的聲音虛弱地顫抖着。

＂愚蠢。＂

＂那、可以……這樣叫嗎……＂

遍佈全身的撕裂傷口不斷滲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原來如此。

＂可憐啊。＂

一位赤裸的人類在哭泣。

沉默中太陽依然升起。

＂你、做了什麼……！＂

兄妹倆緩緩跪坐下來，準備作最後的告別。

讓她再也無法轉過頭去。

漆黑的身影中唯有血瞳鮮明如初。

哀慼的音色隨着脈搏漸弱。

原來如此。

＂嗚、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別那麼做。＂

＂謊言、謊言、謊言……！不是的，這不可能……。是、是我太傲慢纔會這樣吧？因爲無禮，因爲一時失去了信仰！是爲了懲罰我……。嘿、嘿嘿……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我再也不會這樣了！所以，所以求求您……！＂

＂其中你是最先覺醒的呢。被你當作工具用完就丟的『雙胞胎』們比你稍晚一些……。如果是其他孩子先覺醒，現在被那樣對待的就是你了。＂

嚴厲而斬釘截鐵的語氣。

＂原來……什麼都……不是啊……這就是……我受的……懲罰……＂

咬緊嘴脣的伊恩眼中燃起怒火。

穿透霧靄傾瀉而下的陽光裏，少女的臉龐顯得幾分安詳。

惡魔嗤笑着轉身，一副事已辦妥的語氣。

摸索着擠出的第一句話。

沒有回應。

喘息間裂開的慘叫撕裂聲帶爆發而出。喉嚨裏幾乎要泛出血腥味，但少女早已失去理智。

殘存的只有兄妹二人，與終究未能成爲家人的少女。

連語言都算不上的聲音。

＂不，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不得不如此——肌膚傳來的陣陣刺痛感太過異常。

宛如她的人生。

儘管體內殘餘的最後一絲力氣早已耗盡，哭喊着的少女眼中仍佈滿血絲。

滴答，滴答。

痙攣般的慘叫。

＂我、我……＂

伊恩緩緩站起身來。

握劍男子手上的力道突然鬆懈。

咧嘴微笑的惡魔面容美麗極了。與如同浪前沙堡般崩塌的少女面容截然不同。

剛前進幾步就＂啪＂地向前栽倒的悽慘模樣。

砰地一聲，少女的軀體浮空而起。被女子踢飛的軀體落在兩兄妹面前，不過剎那。

另一位妹妹已化作黑色淤泥漸漸融化。

連自己都喫驚的程度。

＂我、我纔不是……什麼冒牌貨……＂

拖着身體，少女開始前進。

＂犯下這種罪行，你以爲能不受懲罰嗎？＂

因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無法獨自站立的存在才能發出的聲音。

神明時刻保持沉默。

道出所有真相的女子緩緩起身。若不是少女用盡全力拽着她的衣角拖住她，那釋然的舉動簡直像是要就此離去。

＂我明明照你說的做了！不管什麼事都做了……幾百人也好，幾千人也好……老人也好，孩童也好全都殺光了！就算雙手沾滿鮮血也無所謂！我的、我的復仇……那我的復仇算什麼……？到底算什麼啊啊啊！＂

因爲連抬頭的力氣都不剩了。

莉雅也同樣握住了另一側的手。

＂別那麼做。＂

這亦是魔人的末路嗎。

甚至稱不上行走。用拼命地爬行來形容更爲貼切。儘管粗糙的泥地會無情地磨破肌膚，少女卻絲毫不在意的神色。

＂不、不……不是這樣的。對吧？這、這怎麼可能……。對吧，德爾菲倫姆大人？！是謊言吧……全都是謊言！＂

＂現在不正受着嗎。＂

兄妹各自吐露的話語，讓少女的嘴角微微顫動。

＂嗚、嗚……別、別開玩笑了……＂

反而蘊含着強大的力量。胡亂咆哮的少女呆滯地閉上了嘴。

但早已達到極限的軀體不允許她這麼做。不，事實上連正常行走都該是奇蹟。原本早該倒下等待死亡降臨纔對。

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呼吸、心跳、一切。

發燙的眼眶、灼燒喉嚨擠出的聲音、傾瀉而下的烈日——

＂您、您究竟……如何看待我。對您而言，我……我到底……＂

伊恩和莉雅久久找不到該說的話。

＂我們的小妹。＂

惡魔留下最後的嘲弄後離去。

那正是『癲狂症』。

簡潔而，其中蘊含的意味不言自明。至少站在此處的所有人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