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幕間：金與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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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空氣被撕裂時，金屬都會發出淒厲的慘叫。

如同臨終哀嚎般爆發的火花擾亂着視線。金色與青色的軌跡相互撞擊，掀起狂暴的颶風。

剎那間傾瀉而下的劍擊數量，早已超越凡人的想象。

直線與曲線交織，生死線間遊走的詭譎銀線。

每一道軌跡都飽含爆發性的殺意。

而與之對峙的金髮女子卻泰然自若到令人髮指。

只有劍尖晃動着瞄準德爾芬。

劍光爆散。

如果說塞莉亞的劍透着拼死一搏的狠勁，她的劍則優雅得宛如舞會上的華爾茲。

＂很光榮嗎？＂

以踏出的腳步爲軸，附加旋轉力的乾淨利落一擊。

即便塞莉亞有着閃耀的才能，在這女子面前也會黯然失色。

畢竟塞莉亞除了一次例外，從未戰勝過德爾芬。

這一記突刺快得能劈開剎那。

只能從劇痛的餘韻推測，大概是被肘擊或踢中了心窩。

這是個失敗就會遭受致命傷的大幅度動作。

垂死掙扎似乎奏效，又有兩道爪痕崩塌。

＂但重要的是結果，塞莉亞。我不常說嗎？最後獲勝纔是關鍵…現在你眼前就是跪地求饒的敗者，與昂然挺立的勝者。＂

塞莉亞用顫抖的手重新握住劍柄。

偏偏是現在。

塞莉亞連慘叫都發不出，只能在地面翻滾。

雙臂突然垂下。完全鬆弛的手臂肌肉上看不到任何反擊的苗頭。

短短二十載人生裏，這份差距早已刻骨銘心。

望着這副慘狀，德爾芬露出蠱惑人心的微笑：

之後的記憶便中斷了。

最終吐出一聲嘆息：

轟隆一聲，金色劍氣驟然燃起。

但塞莉亞沒來得及察覺的是——德爾芬的劍尖已沉向左下方的事實。

辦公室早已一片狼藉。

青灰色的殺氣仍從瞳孔中源源不斷溢出。被奪走初戀的少女嫉妒心竟恐怖如斯。

敗北早已習慣。

反正本就是懷着殺意揮出的刀。

她凝視着映照燈光的劍身，那裏倒映的景象慘不忍睹。

＂閉嘴。＂

因爲那雙青灰色的瞳孔正燃燒着危險的光芒。

從守勢轉爲攻勢只在瞬息。

但握劍的手使不上力。不知何時開始，泛紅的手背傳來灼熱感。

不知是讚歎還是嘲弄。

塞莉亞先是目瞪口杲，隨即渾身顫抖。

她湛藍的瞳孔中不知何時已佈滿血絲，這意味着失控的情緒正奔湧而出。

手上使不出力氣。

不能反擊。

＂或許吧。＂

她的理性早已被嫉妒與憤怒燒灼殆盡。

然後便是終結。

當那個男子的面容掠過腦海，失衡的少女軀體彷彿被閃電擊中。

當她用痙攣的手臂撐地時，覆蓋在身上的書本逐一滑落。

這正是一團亂麻的家族常態。

＂既然這麼光榮，怎麼不召集家臣會議公開宣佈呢？用身體誘惑男人的賤貨...所有人都曾信任追隨你，如今卻要侍奉你這種當家主的我們纔可憐。噁心，想吐...你連人類都算不上。不過是隻發情的母狗罷了。＂

呼吸延續間，喘息聲逐漸微弱。

再次高舉的瞳孔中凝結着冰冷的殺意。

是啊，這樣反而更輕鬆。

要分勝負只有現在了。

＂反正也不會改變什麼...呵呵，作爲姐姐聽你發牢騷還是可以的。＂

全力施展的塞莉亞之劍瞬間粉碎了四道爪痕。

憑直覺意識到臂力不足的塞莉亞扭轉腰身。

光是擦到就會不斷積累傷害。最終連劍都握不住吧。

德爾芬興趣缺缺地隨口應道。

不，甚至無法認知德爾芬是姐姐的事實。

機會只有一次。

光是存在就能讓室內溫度上升數度的熱源。

連最後是如何中招的都無從知曉。

再挺拔的樹木面對颶風也終將折斷。

總好過讓心臟燃燒成荒原，想要懸樑自盡。

＂稍有不慎就會輸掉呢。家主的顏面差點就蕩然無存了哦？＂

今天是第二次，塞莉亞傾吐着包含懇切願望的粗鄙言語。

儘管德爾芬的身體先是一顫作出反應，但太遲了。

內臟被碾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喉間的德爾芬之劍。

欣賞着這番慘狀，德爾芬嘴角劃出愉悅的弧線：

那並非存在起止的劍擊。

塞莉亞費盡心思想要撐起身體。

那時有個人向她伸出手——

鏘——隨着尖銳的碰撞聲響起，有人踉蹌着後退了兩三步。

獅爪留下金色灼痕劃過虛空。

但獨自掙扎終究無濟於事，塞莉亞只是越來越疲憊。

明明就差一點就能割開那女人的喉嚨！

＂但終究是我的勝利啊，塞莉亞。＂

就算好不容易避開致命傷，那道金色劍氣也是問題。

塞莉亞早已失去理智，德爾芬則沒料到她會如此頑強。

如同臨終哀嚎般爆發的火花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北早已習慣。

只是沉默片刻。

辦公室的騷動終究傳到了外面。

因爲在之前，德爾芬的踢擊已直擊她側腹。

沒錯——『大部分劍士』的話。

死在情敵手裏反倒痛快。

＂塞莉亞……＂

雖然塞莉亞自己也控制不住威力，但無所謂。

無法格擋。

德爾芬與塞莉亞保持沉默，很快恢復理性各自移開視線。

糟了——德爾芬與塞莉亞的瞳孔慌忙轉向他們。

咯血聲響起。

彷彿從一開始就該如此，靛青色的閃光橫貫世界。

她咬牙切齒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只有奪走珍貴前輩的一隻母狗。

世上多得是連這種劍術存在都想象不出的人。

是灼傷的緣故。

這是從前連想象都不敢的失禮。

此時她咬緊牙關。

在格擋劍鋒時，德爾芬反而拉近了距離。過程中被黃金劍氣擦到的結果。

就在此時。

陳列在牆面的劍散落木地板，各類文件與小冊子或被焚燬或四散飄落。

當搖搖晃晃的少女站起身時，德爾芬再次將劍尖對準塞莉亞說道。

隨之時間流逝越來越慢，就在心臟鼓動聲都停止的剎那——

自幼作爲繼承人備受栽培的德爾芬，與作爲側室之女遭人冷眼的塞莉亞之間，本就橫亙着難以逾越的鴻溝。

她咬牙切齒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芬的金獅劍最多隻有五道軌跡。

所以尤爾迪娜家族的家臣們只能露出慌張神色。

因專注決鬥而未能察覺。

本該是她的勝利。

理所當然地，塞莉亞對那視線高度極其不滿。

不幸的是，塞莉亞的對手並非能用那種籠統稱謂概括的人物。

塞莉亞是認真的。

竟敢對尊敬的姐姐說髒話。

身軀早已嵌進牆角，覆蓋着陳列架散落的雜物。

嚥下淚珠，塞莉亞說道：

殘酷的現實令塞莉亞憎恨至極。

只是塞莉亞的怨恨未能化爲聲音。

連前兆都沒有。

現在映在塞莉亞視網膜上的，只有奪走珍貴前輩的一隻母狗。

即便是劍術教科書也不可能記載比這更凌厲的突刺。

嘩啦——大概是撞到了書架，書本紛紛砸在她癱軟的軀體上。

塞莉亞的氣勢瞬間平息。

金色利爪正垂直劈開藍色地平線。

雙臂突然垂下。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德爾芬的劍尖已沉向左下方的事實。

接着是祈願式。

看着一片狼藉的辦公室，遍體鱗傷的塞莉亞。

以及抵在她喉間的德爾芬之劍。

直到撞上牆壁才停下。

砰地一聲辦公室門被推開，一隊人馬闖入。

但對已押上勝負手的她而言別無選擇。

至少最後看見時，德爾芬的金獅劍最多隻有五道軌跡。

這絕非區區一把劍能抵擋的技巧。

塞莉亞狠狠咬住嘴脣。

反正這樣下去必敗無疑。

但這憤怒未能傳達給德爾芬。

＂別這樣嘛，塞莉亞。＂

＂……閉嘴。＂

可爲何今天格外覺得這事實令人瘋狂地憤怒與委屈。

現在映在塞莉亞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手臂肌肉上看不到任何反擊的苗頭。

＂別用人類的語言說話...母狗就該像狗一樣吠叫。那樣才更適合姐姐。＂

＂已經暴露破綻的塞莉亞根本無力招架。＂

雖未直接命中，

超越極限的憤怒讓毛細血管爆裂，染上泛紅的顏色。

熾熱的殺氣被冰冷地捨棄。就像燒紅的鐵通過淬火變得更加堅硬。

雖然想要辯解，但沒錯。

＂向母狗下跪哀求的妹妹，作爲姐姐很心痛呢。＂

短短几分鐘的攻防，

這輩子不都是這樣活過來的嗎。

灰髮少女塞莉亞。

自卑感如同泥沼，越是掙扎，窒息的永遠是自己。

很快又攥緊拳頭聳動肩膀。

空中浮現的七道傷口，軌跡間毫無時差。

乍看之下像是放棄勝負般的姿勢。

＂……殺了我吧。＂

那正是終結。

德爾芬太強了。

＂對伊安學長也是這樣的嗎？用身體強行逼近，玩弄學長溫柔的心意。愛的殘渣？呵呵…那姐姐吞下的莫非是情慾的糟粕？＂

即便如此德爾芬也沒有疏忽大意。

因爲逃離紙之墳墓的塞莉亞所等到的，是德爾芬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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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爾芬·尤爾迪娜，守護北境的金色雄獅。

內臟被碾碎，飆升的體內壓力讓血水湧上喉頭。

是尤爾迪娜家族的家臣們。

＂……真令人驚訝呢，塞莉亞。＂

塞莉亞幾乎要發出慘叫。

原本腕力就不佔優，現在又添燒傷。

對大部分劍士而言，這根本是來不及反應的極速。

可爲什麼。

咚！少女後腳猛踏地面，身體如彈簧般激射而出。

眨眼間數十次攻防消逝，戰局很快明朗。

＂大小姐！＂

她也曾竭力想爬出這骯髒的泥潭。

除非事先認知，否則無人能接下這記祕劍。

嗤嗤，塞莉亞發出粗暴的笑聲。

塞莉亞此刻確信自己必勝。

鏘、鏘、鏘、鏘！

＂隨你怎麼說。＂

但此刻塞莉亞心中已沒有對姐姐的尊敬。

雙方實力差距不言而喻。

用＂突然顯現＂來形容才更貼切，堪稱最快的一擊。

塞莉亞咬牙切齒地試圖起身，

『伊恩學長』

刃與刃相互滑行發出奇異的噪音。輕鬆卸開塞莉亞突刺的德爾芬已逼近至咫尺之距。

德爾芬噙着嘲笑俯視塞莉亞。

反而擺出祈願式架勢，投來警戒的視線。

＂但重要的是結果，塞莉亞。我不常說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樣下去必敗無疑。

牙齒陷入柔嫩的脣瓣，口腔開始瀰漫甜腥的血氣。

所以她嫉妒了一輩子。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確實失去了意識。

但纏繞魔力的肌膚仍被灼傷到這種程度。半熟的肌肉已無法正確執行大腦指令。

塞莉亞並非不知。

她咬牙切齒的面容上，唯有粘稠的殺氣在不斷流露。

德爾芬這樣感嘆着，輕盈地邁步走近。

塞莉亞喘着粗氣恢復清醒。手掌火辣辣地疼，呼吸窒礙導致肌肉不聽使喚。

＂比從前進步了呢。不過還是太耿直了，意圖全寫在眼睛裏哦。＂

但在這空洞的告白前，德爾芬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就連那場唯一的勝利，大半功勞也屬於伊恩學長。

總好過每晚想起親愛的學姐和敬愛的姐姐身體交疊的景象。

反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敵手裏反倒痛快。

女子的面容上浮現溫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