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之眸，人性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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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安無法掩飾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聲。

這是她如此渴望與伊恩閣下會面的時刻，但心情卻比想象中更加顫抖和緊張。各式各樣的不安與擔憂如同黎明時分的薄霧般升騰而起。

如果得不到原諒該怎麼辦？

在過去的『中央大道皇族毆打事件』中，茜安已經感受到了伊恩的真意。雖然內心認爲不可能，但最後一絲不安感仍揮之不去。

因此實際面對伊恩時，她頻頻出錯。

不知不覺翻過的日曆日期旁，躺着前所未見的信封。

一直不信任人類的茜安，曾認爲那不過是種僞裝。畢竟最強烈的色彩永遠屬於慾望。

＂擁有龍之眸者不解人性。＂

總算能從往日的噩夢中解脫了。

美麗極了。

雖然論點唐突，但經伊恩之口說出來卻莫名有說服力。

這明顯的責備讓茜安臉色變得蒼白。

茜安嘴角浮現的自嘲笑容顯得愈發淒涼。

鉛灰色的冥眼石。

畢竟是龍血符文的持有者，作爲皇帝的心腹重臣，知曉些他人不知的祕聞也不奇怪。

這不過是洗刷對伊恩罪孽的過程之一罷了。

強忍啜泣的少女問道：

＂……好。＂

終於結束了啊。

這點程度的屈辱與羞恥，她完全可以承受。

聽到回答的伊恩含着預料之中的苦笑，

缺乏勇氣的少女終於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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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應該已經知道了，這是母親留下的東西。一直以來都沒能處置它…過去不明白爲什麼，現在懂了。原來我始終沒能從那天的記憶裏向前邁出一步。＂

少女刻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氣勢洶洶地搖了搖頭。

溫暖觸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經歷的事件賦予了它更深的意義。

＂很簡單哦。只要先讓眼睛看到，再適當配合那種情緒就好。敵意變好意、惡意轉善意的情況也不少見呢。之前一直得意洋洋地這麼活着。＂

＂……原本，我以爲自己很瞭解。＂

但茜安幾乎承受不住它的重量。接過寶石的雙手劇烈顫抖着。

氣喘吁吁地再度睜眼時，仍是拂曉時分。或許是酒勁不足，心臟正發出粗重的噪音。

如同顏料在水中暈染，逐一蔓延的色彩太過純粹絢爛，讓茜安失語。

當然茜安並不在意。

兩行相連的背面又被追加了一句：

＂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符文的持有者，更重要的是茜安曾對伊恩做過更惡劣的事。

這樣下去，自然只能接收到最濃墨重彩的情感。

說着說着，茜安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某物。

但既是皇女示誠之物，想必絕非尋常錢袋。

茜安的呼吸聲驟然停滯。

話音剛落，伊恩的手輕輕抖了抖袋子內側。隨着動作，一塊碩大的冥眼石咚地掉了出來。

她勉強擠出一句話。

那些色彩特徵裏不只有明亮美好的情緒。陰暗憂鬱的感情同樣在浸染視野。

＂用這雙『眼睛』看久了，總會看到不想看的東西。主要是人們的慾望——畢竟沒有哪種情緒能比它擁有更強烈的色彩了。＂

這是茜安母親最後的遺物。

＂對、對不起......！＂

她深深低頭，像表達謝意般遞出袋子。伊恩帶着茫然的神情接過。

＂我覺得很奇怪。人有時連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怎麼可能用單一的心理或情感來解釋人類呢。＂

隨着這番話，所有信息如浪潮般傾瀉在茜安視神經上。

從未如此戲劇性地感受過對方情緒。恐怕是因爲對方對讀心毫無抗拒。

嗚呃——少女眼眶瞬間通紅。茜安暗自低吟着愛哭鬼也沒辦法的辯解。

最後少女淚流滿面強撐的微笑浮現在腦海中，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躊躇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咳咳——伊恩像是要消除誤會般假咳了一聲。

注視這一幕的男人給出簡潔回答：

懷着些許愉悅的心情灌着酒，不知不覺醉意完全上湧。不經意間抽出未來信件的瞳孔，映照出背面寫着的句子：

就在這時，沉默許久的伊恩突然開口：

茜安這才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

說着伊恩向前邁出一步。茜安猛地僵住身體，仰視着他。

茜安不經意地撥弄着自己的眼角。

即便如此，我的胸膛仍保持着驚人的平穩。越醉感官越遲鈍，情緒卻越平靜。

但伊恩似乎並不這麼想。

長期憎惡又深埋的對母愛恨鮮明地復甦，絞碎了她的思緒。

所以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雖說母女之情是天倫之樂，但這件物品確實承載着她始終無法割捨的最後眷戀。

少女露出略帶悲傷的微笑：

＂那天的記憶一直在折磨着我。因爲不信任人類，所以產生誤會傷害了別人……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後悔終生。所以，請伊恩閣下收下吧。＂

茜安默默陷入沉思。仔細想想，迄今爲止體驗過無數情感，卻從未見過它們以單一色彩呈現。

因爲這鉛灰色的眼睛，她遭受過多少痛苦；但即便如此，又有多麼依賴這份力量——她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我也是如此。＂

難道不害怕嗎？

曾經摺磨茜安的惡人們。

他似乎直覺到接下來會聽到什麼嚴肅的話題。

＂……是、是這樣嗎？＂

可爲什麼，我竟會覺得他們都是惡人呢？

龍血符文之類的問題一個都還沒解決。

茜安將情感比喻爲「色彩」並非偶然。

＂……不、不知道。＂

突然有個疑問直衝茜安腦海。

伊恩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實際上她所擁有的『龍之眸』確實能將情感可視化爲色彩。雖然無法像童年時那樣完全讀取他人心理，但情緒依然會在她眼中顯現。

＂但少女例外。＂

心情還不賴。

很輕。癟癟的袋子看起來平凡無奇。

重新往酒杯倒威士忌時，目光掃到睡前放在桌上的信件。

茜安怨恨自己無法用眼睛確認此刻表情。

如今已是習以爲常的事。隨着粗重的呼吸聲睜大的眼睛，徑直望向枕邊桌案。

這簡直是視覺革命。

伊恩悄悄撐開袋口往裏窺探，隨即恍然道：

這是撼動世界的新事件的開端。

但寫完後越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便如此，又有多麼依賴這份力量——她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從出生起茜安就讀取着人類的心理成長。那時毫無雜念，連人類佝僂的姿態都能去愛。根本不會產生他們很惡劣之類的念頭。

我默默拿起桌上威士忌，斟滿酒杯後毫不猶豫地傾瀉入喉。

＂……話說，人的心理和情感真的能完全一致嗎？＂

＂不，不必這樣。＂

＂連醜陋與黑暗也不過是這調和的一部分。＂

伊恩的瞳孔目不轉睛地注視她。

茜安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聲。

感受着刺痛大腦的頭痛，我拾起信封。

溫暖觸感讓少女心臟再次跳動。

是上等貨。

第一次，如此悲傷又幸福地。

"……哈。"

鉛灰色寶石就此迴歸少女懷抱。

沉默之後伊恩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成了致命一擊。

他耐心等待着淚眼朦朧的少女組織語言。

＂要、要向母親大人…嗚嗚…我、我該怎麼做？＂

＂或許吧。＂

若問這是否屈辱羞恥，確實如此。但伊恩是龍血符文的持有者，更重要的是茜安曾對伊恩做過更惡劣的事。

將威士忌一飲而盡後，我再次酩酊大醉地睡去。

＂我會陪您同去。＂

＂嗯，上次看到伊恩閣下戰鬥時要帶很多物品…啊、裏面還有一樣東西！＂

當她意識到可能有些過火時，已經是在親吻伊恩腳背之後了。

茜安終於明白他們爲何能深愛人類。

擁有龍之眸的少女，在那天知曉了人性。

＂先見一面吧。＂

＂但其實根本不是這樣。遇見伊恩閣下後才明白，其實我根本不懂察言觀色。迄今爲止只要用眼睛看就能明白一切。但現在…已經無法再相信這雙眼睛了——＂

那夜做了夢。

人類的情感總是以更復雜多元的色彩顯現。

＂您覺得我的內心看起來如何？＂

作爲謝禮而言過於貴重了。

最終茜安又哭又笑。

所以纔會毫無顧忌地窺探他人心理吧。

是個嬌小的袋子。

茜安臉上剛剛浮現的紅暈立刻萎靡不振。

原來他知道啊。

啊，我真是個傻瓜……

帝國皇室的高層人士即將抵達。

一滴淚珠劃過少女臉頰。

瞳孔縱向裂開。

展露真心對任何人而言都可怕。茜安見過的所有人類、母親、包括自己都是如此。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而言過於貴重了。

＂……想必，令堂大人也曾如此吧。＂

色澤獨特，體積也大，即便單純換算成金錢價值也意義非凡。更何況曾是皇后持有之物，就算藏着什麼祕密也不奇怪。

至少讓一位困在童年噩夢中的少女展露了笑顏。

皇女離去的房間被死寂籠罩。

＂該、該怎麼辦纔好？＂

簡短的句子，不過是毫無修辭的直白文字。是文筆拙劣的爛醉劍客的極限之作了。

但伊恩像是傾訴長久思考般毫不猶豫地繼續道：

＂可、可是……＂

即便知道這是某種徵兆，伊恩卻絲毫沒有害怕的神色。

抱着＂總有辦法＂的心態閉上眼的瞬間——

但此刻伊恩刻意壓低了本能抗拒。無數色彩特徵擴散開來，世界構成了五顏六色的盛宴。

因爲伊恩說着便握住了她捧寶石的雙手。

啪地將手中冥眼石放回茜安掌心。

本該採用更漸進的方式，卻因爲心急而搞砸了。想要在伊恩面前好好表現的初衷，現在看來已經徹底擱淺。

過多的色彩反而令人無從分辨。

只是趁着酒勁，我在那背面文字後又補上一句：

連咒罵的力氣都沒有了。

原本逐漸鬆弛的空氣瞬間冰冷下來。在這尷尬的氛圍中，站起身的茜安只能扭動着手指觀察伊恩的神情。

畢竟母親曾是茜安唯一的依靠。

遠古時代，龍曾格外眷愛人類。

人類最本質的情感，正是『慾望』。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茜安歪着頭露出困惑的眼神。

那潦草寫下的簡短句子透着男子的脾性，我忍不住又撲哧笑了。

但現在有了伊恩，又恰逢擺脫那天痛苦的契機。所以雖然有些遺憾，但沒關係。

但也曾深愛過的，美好的人們。

＂我的禮物。＂

是時候和母親告別了。

茜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清楚，怎麼可能用單一的心理或情感來解釋人類呢。＂

下定決心的茜安嘴角又浮現出苦笑。

＂尤其是與伊恩閣下的衝突爲開端，這兩週發生的事讓茜安領悟了許多。＂

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

但對茜安來說，過去幾天經歷的事件賦予了它更深的意義。

實在無法理解這噴湧而出的感情真面目。

＂色彩淡薄不代表情感虛假。心理也是同理。人可能懷揣某種想法，同時心裏又藏着另一種念頭。人類就是這樣的存在啊。如此矛盾，又如此複雜……＂

這就是真正的＂情緒＂嗎？

躊躇的茜安終究還是再次試圖將額頭貼向地面。

迄今爲止沒人能突破這層屏障。

驚慌之下，茜安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她只是想要儘可能表達對伊恩的歉意而已。

穿透那塊冥眼石翻湧的景象，映照出茜安的童年記憶。

即便如此茜安也絲毫不覺得醜陋。

＂……我遇到的某位孤兒院長也是這樣呢。＂

茜安呆滯地望向伊恩。

＂……是空間擴展袋啊。＂

少女決定相信這簡短而堅定的約定。

那份真心徹底傳達過來的震撼令人戰慄。

感受着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茜安暗自低吟着愛哭鬼也沒辦法的辯解。

但寫完後越看越中意，我凝視着那句話良久才入睡。

不知是何人所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浪潮般傾瀉在茜安視神經上。

某個男子鮮活得詭異的夢境。

這亦是茜安毫無僞裝的真心。

灰暗色調浸染的氛圍逐漸被華麗色彩覆蓋。

伊恩一邊說着，一邊將冥眼石拋向空中又接住。

就算不知道茜安的能力，人類也會本能隱藏真心。更別說知曉這份力量的人了。

＂......你本質上就這麼不會察言觀色嗎？＂

伊恩的提問直衝她耳畔：

茜安聞言沉默片刻，很快含着一絲苦笑說道：

＂毫無掩飾的真心，竟能綻放如此美麗的色彩。＂

聽到突然低沉下來的聲音，伊恩嚥下口水移開了視線。

即便如此，我仍決定認爲迄今爲止走過的路自有其價值。

＂那個，你不是有『眼睛』嗎。即便如此卻好像不太會揣摩人心呢。＂

伊恩沉默地凝視着鉛灰色的冥眼石。

＂……改日，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