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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聖女抵達院長室時，吉爾福德正將劍拔出鞘。

雪白布料上橫陳的刀刃泛着冰冷鋒芒。他沉默地凝視着那把劍。

那目光深邃得可怕。彷彿在追憶久遠過往，浸透了悲傷與悔恨的視線。

大概是傭兵時代用過的劍吧——聖女這樣想着開口道：

＂……吉爾福德院長。＂

靈眼中映現的色彩很純淨。至少說明不是壞人。

＂但這樣拯救了數百人。難道聖女大人就有所不同嗎？＂

這也難怪——聖女心想。苦心經營多年的孤兒院，竟要以這種形式關閉。

聖女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

在她看來，吉爾福德屬於極爲善良的那類人。

＂那麼不光是聾子，還是個啞巴啊。＂

＂……那正是現實。經典中不曾記載的，我和孩子們所處的現實。所以，請您裝作不知情吧。＂

說着吉爾福德默不作聲地抽出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道。

＂……當然。＂

面對散發着陰森血光的魔法陣，吉爾福德如此說道。

＂犧牲一個孩子，能救數百個孩子。＂

面對這熾烈的憤怒，聖女粉紅色的瞳孔微微震顫。從神學角度反駁這番話的邏輯，她可以列舉無數。

他用布仔細擦拭着劍身。

現在是緊急狀況，根本沒空聽往事。

粉紅瞳孔直勾勾地望向吉爾福德。不管對方反應如何，他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着。

＂......不必了。＂

聖女強壓住想呵斥＂現在很忙＂的衝動，刻意附和着。畢竟形象很重要。

但靈眼映照的色彩多少值得信賴。她的靈眼與神聖之力同樣發達，能大致察覺對方的心性。

就像吉爾福德孤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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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算幸運。遇到了一位出色的院長，偶然發現我的才能後，他四處打探甚至親自教我劍術。所以從小我的夢想就是成爲孤兒院長，想成爲像院長那樣了不起的人，守護孩子們。＂

聖女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個詞。老人的肩膀垮了下來。

＂但人生終究不簡單。成爲劍術專家後，我以成功傭兵的身份回到故鄉，卻發現曾待過的孤兒院早已倒閉。＂

＂吉爾福德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吉爾福德就在眼前，他的瞳孔紋絲不動。這是無論如何都要達成契約的意志表明。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孔再次轉向吉爾福德，他正若無其事地注視着聖女。

只是用懇切的聲音低下了頭。

＂你、你這惡魔！是、是你...是你綁架了孩子們把他們變成那樣的？！＂

世上孤兒衆多，孤兒院卻總不夠用。越是良心經營的機構越需要龐大預算，收入來源卻少得可憐。

這番話剛說完，聖女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一句話讓聖女猛然停滯。

因爲她自己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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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您到底在說什......＂

＂那時我就想——天神大人爲何要如此？這世上有這麼多弱小受苦之人，爲何越是善良就越要喫虧受傷？＂

血水啪嗒啪嗒滴落在桌面上匯聚。血滴肆意描繪着軌跡，開始構成圖形。

所以倒閉的孤兒院，往往都曾有過出色的院長。

＂還有比沒有替代方案的佈道更空虛的東西嗎？＂

聖女本質上不信任任何人。無論表面多麼善良，她很清楚人類內心都是自私、功利且精於算計的存在。

＂說您經營孤兒院至今簡直是個奇蹟，收支覈算根本對不上。＂

＂每月獻祭一人，這就是條件。他們說會每月提供價值數百金幣的資金。＂

聖女乾嚥了一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太過泰然自若的嗓音。帶着疑惑的粉紅瞳孔再次轉向吉爾福德，他正若無其事地注視着聖女。

淒厲的慘叫就在這時淹沒了孤兒院。

那眼神深邃得難以窺探，既似哀傷又似痛苦。聖女本能地咬緊牙關。

＂吉爾福德院長，您到底在說什......＂

＂真心話。不必逃了，聖女大人。早已絕無可能。＂

＂難道要眼睜睜看着孩子們餓死嗎？在這險惡的世道，孤兒能健全成長的幾率連百分之一都不到！沒人在乎——國家不在乎，神殿不在乎，連天神都不在乎！我們祈禱了那麼多次，難道天神當真聾了嗎？＂

但在這現實的重量面前，神學爭論顯得如此虛無。

那是黑黢黢的聲音。若那話語有生命，恐怕早已被掐住脖子窒息而死。就連擠出這些話的吉爾福德的臉也深深凹陷。

作爲專精輔助的她，在一對一的情況下相當棘手。即便擁有聖國的祕傳柔術也同樣無濟於事。

吉爾福德夾雜着嘆息回答，表情複雜至極。

吉爾福德苦笑着，將打磨好的長劍收入腰間刀鞘。

＂那麼當時天神又在哪裏！＂

＂如果這座孤兒院消失，數百名孩子將無處可去。我祈禱了數百次、數千次！可那位尊貴的天神卻毫無回應。那時他們找上門來，說是久遠之前的緣分。＂

＂是我的疏忽。＂

即便如此，聖女的視線仍掃視着四周。

一意識到這事實，聖女罕見地發怒吶喊：

＂所以連我們也要拋棄孩子們嗎？＂

＂照這麼說我們都是罪人。這世界不是先拋棄了我們嗎？聖女大人應該最清楚……因爲您也是孤兒出身！＂

＂吉爾福德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難道。＂

＂……無意義的試煉啊。＂

是魔法陣。看到這一幕，聖女的瞳孔染上困惑。

＂經營困難。院長借了高利貸最終被殺害，孩子們四散逃離。現在這所孤兒院就建在舊址上。＂

彷彿從一開始就沒給聖女留下選擇的餘地。

之所以敢毫無顧忌地單獨前來面談，也是因爲相信他的人品。

＂啊，聖女大人。＂

聖女用困惑的眼神注視着吉爾福德。此刻分秒必爭，根本沒有猶豫的餘地。

＂吉爾福德院長！＂

千鈞一髮的危機。

＂……您成功了。＂

吉爾福德歉疚般垂下目光。這意味着一件事——

本能感到不祥的聖女發問，吉爾福德用疲憊的聲音繼續道：

＂我也有在孤兒院長大的童年記憶。＂

這露骨的褻瀆神明讓聖女的眼神變得凌厲。但吉爾福德根本不在乎她是否憤怒。

＂……聖女大人，求您了。我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了。＂

她在尋找逃脫的手段。對方是劍術專家，甚至還是魔人。

老人聞言露出苦笑。聽到＂天神＂這個詞似乎觸動了他的思緒。

吉爾福德說道：

答案其實早已明瞭。但即便揉着眼睛凝視，靈眼中映出的吉爾福德靈魂色依舊如常。

面對陰鬱的往昔，聖女重新閉上嘴。孤兒院倒閉在這片大陸上屢見不鮮。

＂你以爲這樣就能得到寬恕嗎？！＂

＂伊恩的朋友曾這樣說過。＂

聖女閉目在胸前畫了個聖符，慈愛的聲音從脣間流淌而出：

聖女慌張地將目光投向院長室外圍。光是隱約傳來的聲響就足以判斷——

神話中的怪物絕不能放歸大陸。聖女心疼地安慰道：

＂天神只是惜字如金。人類的自由意志原本就……＂

聽到聖女輕聲呼喚，低頭看劍的吉爾福德轉過頭來。他像往常一樣露出慈祥的微笑。

＂請別太過悲傷，兄長。天神從不降下無意義的試煉。＂

聖女急切地喊道，身體早已轉向門口。

＂……爲何？＂

＂我也是迫不得已。＂

提高音量的聖女，被這反駁噎得立刻閉上了嘴。

哽咽的聖女向前邁出一步。但面對再次昂起頭的吉爾福德那冰冷眼神，她不知爲何突然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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躊躇片刻的聖女，終究緊緊閉上眼睛，只能念出那句老生常談：

＂所以你就出賣了孩子們？明明很清楚他們會遭受怎樣的痛苦！＂

＂這到底是什麼？＂

＂遺憾的是，院長。現在您必須立刻做出決定……＂

魔人，吉爾福德正是魔人。

＂聖女大人不也打算拋棄這孤兒院的孩子們嗎？因爲那是小小的犧牲！對我來說，這小小的犧牲不過是每月綁架一個孩子……都是精挑細選的，反正活不了多久的孩子！＂

＂聖女大人，願意聽聽這個老頭的人生故事嗎？＂

但繼續放任下去太危險了。對吉爾福德、孤兒院的孩子們，乃至整個世界都是。

不知是否看穿了聖女的心思，吉爾福德只是繼續嘆息着辯解道：

吉爾福德不可能不明白這點。她內心雖感蹊蹺，卻仍伴着嘆息搖了搖頭。

遲鈍的吉爾福德仍持續地講述着人生故事。他凝視着重現鋒芒的佩劍，目光中帶着惆悵。

＂沒時間了！院長快逃......！＂

＂您不是已經傷害了無數人嗎？＂

即便如此也無法否認可能性，聖女眉心緊蹙：

＂黑暗教團使用的契約魔法。以彼此性命爲代價締結的契約。謊言或卑鄙手段都不管用。＂

確信的聲音讓聖女腦海亂作一團。無數思維絲線推演着可能性——

聖女張着嘴說不出話。

＂起初雄心勃勃地開辦，但很快我就明白了守護孤兒有多難熬。沒多久就開始有孩子餓肚子，甚至出現狡猾的孩子毆打同伴搶走食物的情況。＂

吉爾福德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激動。他的目光熊熊燃燒着。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黑暗教團！＂

＂想必您已聽聞那個消息了吧？＂

爲何他能如此遊刃有餘？爲何能用知曉一切的態度對待自己？

淒涼的聲音。但聖女對他沒有絲毫憐憫。她腦海中浮現的，只有被困在那團肉塊中的孩童流下的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