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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段模糊的記憶。

男子正與女子對酌。一杯濁酒配幾片肉乾，華麗的帳篷下襬着簡陋的酒桌。

兩人無言地舉杯痛飲。

連品酒香的間隙都沒有。酒也是廉價貨色。男女雙方只是不斷重複着斟滿與飲盡的動作。

微醺之際，男子的瞳孔逐漸渙散。直到這時，沉默的帳篷裏才響起聲音。

是塞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爾茜學姐怎麼樣了？"

唯一令人擔憂的是，吉爾福德孤兒院的委託恐怕不會以單純討伐魔獸告終。

我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鬆些。塞琳似乎也明白這個狀況，苦笑着回應：

席琳的反應冰冷刺骨。畢竟我爲了保護艾爾茜學姐而受傷，她這態度也情有可原。席琳的行爲邏輯比想象中更一貫。

＂塞琳、萊特…你們到底怎麼會在這裏……＂

被拒絕同行的塞琳和塞莉亞，轉頭就去找了萊特吧。

女子彷彿覺得無關緊要般，帶着朦朧微笑搖了搖頭。

男子默默點頭。嘴角掛着苦澀的微笑。

簡直像是擔心到快瘋掉的表情，根本無法想象這是那個9;尤爾迪娜家的無禮之徒9;。

來自未來的信件上寫着我會遍體鱗傷。而＂襲擊＂這個字眼更是令人不安。至少意味着我們這邊不會先發制人吧。

＂喂，和女士對飲時提其他女人名字可不成體統。＂

而後又是一杯，烈得嗆喉。

分不清是誰在發問。男子，或是女子。

但事已至此。我只好露出欣喜的表情歡迎他們：

"……艾爾茜學姐。"

以及黑髮——那副對我而言熟悉到骨子裏的容顏。

事到如今還問這種問題——任誰都會這麼想。明明酒已下肚多時。偏偏現在才問能不能喝。

＂不單東部戰線。北部也好，西部也罷……局勢都不樂觀。聖國連聖都都準備棄守了。＂

＂別大驚小怪了，伊恩哥哥又不會死。＂

簡直堪比小型騎士團的豪華戰力了。

隨着吱呀聲響，一個男子推門而入。頂着醒目棕色捲髮的青年——萊特·艾因斯頓。

兩人像對暗號般重複着9;順命9;這個詞。男子嘴裏漏出一聲嘆息。

女子「唔」地捂住自己的臉。哀慼的微笑。

這時才真正清醒過來。視野驟然清晰，周遭風景湧入眼簾。

＂衆生皆然。＂

疑問從我的口中溢出是必然的。

我按壓着太陽穴強行喚醒大腦。剛恢復神志沒多久，腦袋還不太靈光。甚至連爲什麼眼前會出現這三個人都搞不清楚。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用充滿擔憂的聲音問道：

"說起來，艾爾茜學姐怎麼樣了？"

擺弄着帽檐的艾爾茜學姐悄悄避開我的目光。說不定她心裏正對我懷有歉意。

＂還是頭回見您喝酒呢。＂

我打斷她的話表示無需多言。

這可能是性命攸關的事。讓非戰鬥職魔法師萊託娜和僅是二年級生的塞琳、塞莉亞來到如此危險的地方，我的心情十分沉重。

塞琳·哈斯特。我的青梅竹馬，學院劍術學部二年級生。

那目光中含着朦朧熱意。不知是醉意還是情緒的殘片在眼中若隱若現。

＂都停下吧...我頭都痛了。＂

"哈啊——"隨着劇烈喘息，空氣湧入肺部。我這才睜眼環顧四周，慘白光芒覆蓋視網膜，視野模糊不清。

這斬釘截鐵的回應讓塞琳的眉心微微皺起。琥珀色瞳孔中明顯透着煩躁。

＂伊安學長，沒、沒四…嗚嗚，您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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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因爲擔心伊恩哥哥嘛！就算有兩位四年級學長在，人多不是更好嗎？所以我就纏着萊特哥哥把實習派遣地點定在這裏啦。＂

＂不然就別打嘴仗直接動刀吧。反正在學院外面不會像上次那樣鬧大，還有聖女大人在場正好。＂

"那、那個，她一直和我在一起工作。聽到哈斯特小姐的聲音時伊安學長就醒了，所以艾爾茜學姐大概也快……"

好痛。正當我發出呻吟時，感覺到有人抓着我的身體搖晃。

＂怎麼會變成這樣？早知如此，當初在孤兒院就該做個了斷……＂

灰色的頭髮，宛如海藍寶石般的深藍瞳孔。

＂……酒量差還硬喝。＂

等等，塞琳？

我接續的話語讓席琳終於畏縮起來。塞莉亞早已支支吾吾地避開我的視線。

我的目光再度變得呆滯，用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交替盯着塞琳和萊特。

雖說比不上聖女大人，我正漫無邊際地想着這些來分散痛楚時，突然被一個念頭擊中。

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原本僅靠五人應付孩子們、各種雜務和森林探索就已經捉襟見肘了。

隨着撲通一聲，她的腦袋重重磕在餐桌上，迷迷糊糊睡去。獨留的男子又灌了幾杯後站起身來。

我的話還沒說完。

＂……我知道的。只能順命了吧。＂

＂明天…關於這事…再…稍微…＂

隨着啪的一聲油燈熄滅，世界陷入黑暗。這是記憶的盡頭。

不知從何處傳來巨大的聲響，我的視線再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頂歪戴的尖頂帽正從門縫間透出輪廓。

即便魔獸能具備理性，也不可能修煉心象。說到底這是人類種獨有的領域。

看來，似乎有消息要和她單獨兩人談談。

＂昨晚是我在守夜。要不是孤兒院的事，我本可以守一整天。＂

"……啊，那個女人。"

這樣問着的塞莉亞焦急得連舌頭都打結了。

＂不要。＂

那是月光撕裂結界傾瀉而下的夜晚。

＂喂，聽你這麼說...好像就你沒擔心似的？你知道在你衝過來之前是誰守在病房嗎？！＂

聖國的聖女與其護衛騎士，再加上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理解賽菲婭了？＂

那正是衆人熟知的塞莉亞形象——＂尤爾迪娜家的無禮之徒＂，那副冰冷的表情。

＂畢竟聖者大人已然隕落。＂

簡直像是被"人偶般"這個修飾語量身定製的女子。

是塞琳。她擺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對我說：

太誇張的想象了。魔獸怎麼可能使用劍氣。那可是唯有兼具理性與心志的存在才能駕馭的魔力結晶。

＂徒勞的假設。＂

＂我本來打算用理論研究課題替代的……＂

＂從前，我以這份力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可以喝嗎？＂

頭暈目眩。隨着感官復甦，腹部傳來刀刺般的劇痛。

疑問仍在持續發酵。當我用困惑的目光盯着塞琳時，意外發現不速之客不止一人。

＂……你們爲什麼在這裏？＂

看來終究得由我出面了。我對低吼着的塞琳和眼神冰冷的塞莉亞輕聲說道：

維持片刻寂靜後，雙脣終究還是張開了。無力的呢喃撬開女子脣瓣，流淌而出。

＂從前，我以這份力量爲傲。能不傷害他人就施以援手，可是稀罕才能。＂

如果連假設都浮現不出來的話，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聲音沉甸甸的。可回答卻空洞無物，男子的金色瞳孔裏盛着淒涼的光。

周圍稍微安靜下來後，我有了整理思緒的時間。開始回溯倒下前目睹的場景——那隻猿猴形態的魔獸。

看着痛苦不堪的萊特，我大致能猜到發生了什麼情況。

醉意如霧氣般模糊了視線。

＂伊、伊安學長！＂

他噙着微笑回答道：

＂但我很擔心啊，不行嗎？＂

＂……其實前不久剛學會的。說實話，清醒着實在撐不下去啊。＂

聽到我無意識的低語，萊特這樣反問道。我躊躇片刻後苦笑着搖了搖頭。

女子的嘆息綿延不絕。男子時不時搭句話應和。

＂可、可是哥哥！＂

隨着我輕聲的呼喚，嬌小體型的少女怯生生地現身。

"你說什麼？"

＂嗯，順命。＂

塞莉亞小心翼翼地插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似的？你知道在你衝過來之前是誰守在病房嗎？！＂

看來她情感表達變得豐富了啊。正當我懷揣着這種感想時，塞莉亞像炮彈般衝了過來。

現場氛圍逐漸升溫。

＂來得正好，大家。孤兒院正缺人手忙得不可開交呢。＂

＂當然是因爲你這狗崽子。＂

＂現在能理解賽菲婭了？＂

我的意識正是在那時浮現的。

凡是讓我受傷的，都是敵人。她和塞莉亞關係惡化的契機也是如此。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爾茜學姐怎麼樣了？"

＂這樣做能改變什麼嗎？＂

斬釘截鐵的口吻。女子聞聲無言，只是盯着男子看。

＂深有同感。＂

棕發搭配藍寶石般的瞳孔，再加上俏皮可愛的外貌——

急迫的喊聲裏，我勉強移動模糊的視線，對上了琥珀色瞳孔。

"……劍氣？"

不知從何處傳來巨大的聲響，我的視線再次轉向門外。那裏站着一位似乎匆忙趕來、連剎車都沒剎住就直接衝進來的少女。

＂嗯！是我啊伊恩哥哥！總算恢復意識了！＂

破舊的建築。加上這悶濁的氣味，絕對是吉爾福德孤兒院。

＂我知道，現在聖女大人和前輩們都很辛苦。但是...喂，死宅女，差不多該鬆手了吧？＂

＂喲，終於醒啦？＂

＂有什麼不可以？你和我，不都是人麼。＂

另一點記憶猶新的是，那指甲上泛起的朦朧光暈。

＂伊、伊恩哥哥！清醒，清醒過來了嗎？！＂

相當殺氣騰騰的回答。正當我用困惑的眼神看着萊特時，突然傳來咳咳的假咳聲。

結果就是現在眼前這一幕。原本就有五名學院學生在吉爾福德孤兒院，現在又多了三張熟悉的面孔。

體型巨大。兩米左右的高個，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對長臂帶來的壓倒性攻擊範圍優勢。

關於這點以後應該有機會慢慢探討。眼下我突然想起一個名字便問道：

不過現在人數增加了，應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吟，還是先開口安撫她：

不過現在人數增加了，應該能稍微輕鬆些。塞琳似乎也明白這個狀況，苦笑着回應：

"啊，你好……"

塞琳似乎很在意至今仍緊握着我的手的塞莉亞。原本快要哭出來的塞莉亞在聽到塞琳說話的瞬間立刻繃緊了臉。

＂不會改變。只是被迫接受罷了。＂

女子說着開始頻頻點頭，似乎醉意已到極限。

呵呵，女子發出輕笑。她的手掩住臉龐。白皙肌膚早已泛起紅暈。

＂塞琳……＂

＂……可以喝嗎？＂

他脫下外套披在女子肩上，沉默地凝視她片刻，隨即低聲囁嚅：

"這樣啊。"

不對，仔細想想塞莉亞本來就是個說話咬舌頭的傢伙。

我直截了當地發問，萊特像是早有預料般點了點頭。

塞琳如釋重負地輕嘆，隱約可見她拍撫胸口的動作。那隆起的弧度勾勒出賞心悅目的曲線。

＂順命啊。＂

萊特作爲三年級生也有實習派遣資格，而且他也不可能放着兩個死纏爛打的學妹不管。

我忍着痛苦呻吟，還是先開口安撫她：

光是現有戰力就足以接取一般的大型委託了。如今人數又增加了這麼多，恐怕連猿猴魔獸都會被揍得連骨頭都不剩吧。

當它站在石牆上時指甲並未顯露。但從它襲擊艾爾茜學姐時如刀刃般彈出的情況來看，平時似乎都隱藏着武器。

但無論如何她們倆應該都不想真發展到械鬥的地步。

視線投向未關閉的門外。一頂歪戴的尖頂帽正從門縫間透出輪廓。

聖國的聖女與其護衛騎士，再加上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以及魔道名門萊茵內拉家族出身的戰鬥法師。

哭喪着臉的她正是塞莉亞。完全不是她平時那副冰冷高傲的表情。

我嘆了口氣看向萊特，他卻只是聳了聳肩表示無奈。

＂但現在不明白了。什麼都、什麼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