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海佑(18)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91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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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將死之人,還能說些什麼呢。"
雖然不久前我自己也命懸一線,正因如此才更加躊躇。因爲當時的我,任何話語都無法得到慰藉。
沉默沒持續多久。反正再怎麼苦思冥想也得不出正確答案。
所以只能搬出那句老話:
"應該還有辦法吧?比如聯繫大魔女或聖者大人……"
我呼出一口氣別過頭去,彷彿要避開劍公明滅不定的瞳孔。
世間不存在無法斬斷之物。
我這時才重拾平靜咬緊嘴脣。雖聽聞她受了『致命傷』,但確認真相時仍不免動搖。
"從某種意義來說,『死亡』不正是『夜』嗎?"
"大人……"
"這是爲我預定的結局…提前到來的『死亡』。"
即便如此,劍公的聲音仍無絲毫動搖。
或許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到的話,現在立刻就想——!"
["別來無恙啊,大哥。"]
"真恨不得…能替你分擔這份重擔幾年啊。"
只能如此反應。所謂提前『死亡』,雖說『宗師』作爲活物確實終將迎來『死亡』的結局。只不過在心願達成前獲得了無盡延緩罷了。
僅憑言辭依然難以推斷具體時日。但從那聲音裏感受到的微弱熱意中,我不得不意識到——
黑暗中妖異閃爍的血色瞳孔突然浮現在腦海。
這發言着實出人意料。畢竟是從"劍公"口中擠出的言論。
終於做好覺悟的我,緩緩將視線轉向劍公的面容。那裏正燃燒着青色的火焰。
宛如『夜』本身的存在。
僅憑一柄劍周遊大陸、劈開山脈、斬斷流水天空與虛空的最強劍客。
"去天劍山吧。"
整片大陸能接下這火焰的能有幾人?
爲何還需要『七罪星』?
"具體需要什麼尚不可知。但對方等待數千年才終於擊潰我一人。要想幹涉現實,必然需要龐大的祭品。"
"不知其深度,不曉其淵源……僅僅是存在於彼處,就在啃噬着這個世界。老夫一眼就明白了。這是『無法斬斷』之物。"
只要有德爾菲倫姆就足夠了。若劍公所言非虛,她僅憑一人就能橫掃人類大半戰力。
"您指的是?"
面對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而劍公不是讓那惡魔受到了致命傷嗎。
我沉默地低下頭。
"如果那種事真能做到的話,現在立刻就想——!"
"呵,別太在意…我根本無所謂。"
她曾對我這樣說道:
照理說本應無法對物質界施加力量。然而劍公不是讓那惡魔受到了致命傷嗎。
"可是……"
細想之下,當時我也未能察覺她的氣息。即便明確感知到她就存在於眼前。
連劍公之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實終將迎來『死亡』的結局。只不過在心願達成前獲得了無盡延緩罷了。
實在矛盾。
有黑色影子在翻湧。
這位平日裏用"菜鳥"或"小屁孩"稱呼我的劍公,大約從數日前開始直呼我的名字。
"不能用替代軀體嗎?"
片刻後,我的視線凝固在觸及的指尖。
"這怎麼可能?"
連劍公之劍都無法觸及的、背離塵世的存在?
我閉目回想着某個夜晚。
『那天』。
是大魔女發來的聯絡。
其實劍公淪落至此,我也有一定責任。當時因我被判定爲戰力外,她只得獨自迎擊七罪星,結果不得不與德爾菲倫姆交戰。
我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無底深淵的錯覺。"
他畢生都如此堅信着。這般信念豈會輕易動搖。
"想象一下黑夜吧。"
用帶着奇妙確信的語氣對我說。
大陸最強劍客正毫不掩飾他的不甘。咀嚼着屈辱記憶的武人,瞳孔裏燃燒着復仇的冷焰。
儘管當事人只是擺着淡然的表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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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着劍公解開了纏在手上的繃帶。
如果我當時狀態完好的話——
"但黑夜降臨之時,並非所有人都會受傷或死亡吧?"
"那樣就能斬殺德爾菲倫姆了嗎?"
畢竟無論如何都培養出感情了啊。
因此我的回答只能是沉默。好讓追憶往昔的老者瞳孔中的陰翳更加深邃。
劍公突然爆發爽朗笑聲,嘴角卻噙着與平日不同的苦澀弧度。
是數十年來守護帝國的男人那熾烈的意志。
"現在不是還有你在嗎。"
那麼就能理解了。無論劍術如何高超,都不可能斬斷『夜』這個概念本身。那更接近時機成熟便會降臨的原始洪流。
"老夫也曾如此。爲了否定既定的結局,用盡手段,連自尊都可以拋棄。但即便是劈開山嶽的一劍,在『死亡』這個既定結局面前也毫無意義。"
劍公遭遇的乃是如此例外的存在。
與劍公的對話結束後,不知過了多久。
恐怕最近,唯有一位。
"事已至此別無選擇。與其讓你承受,不如由我來承擔。"
一眼就令人湧起莫名不快的傷痕。那抽搐着蠶食劍公肉體的存在,與其說是傷口,不如說更似活物。恐怕是極其貪婪的東西。
"伊恩。"
"並非物質或現象之流。更接近於抽象概念…無論遭遇何種狀況都無法殺死。"
當我指出這個關節時,劍公沉默了許久。
不需要任何誓言。只是再度想起那個重複過無數次的決心——
是焦躁還是恐懼呢。
"曾幾何時我也像你這般迷茫。有生以來首次對劍道產生懷疑的時期…在那裏找到了道路,最終完成了我的祕技。對你也會有所幫助。"
劍公回答的語氣冷靜得可怕。
面對我困惑的眼神,劍公鎮定自若地敘述了那天的戰鬥。
那正是男子的真面目。本不該是會將"無法斬斷某物"這種證詞掛在嘴邊的人物。若說是作爲反例被提及倒還情有可原。
霎時間我因未能理解話中含義而緊閉雙脣。
懷抱這來歷不明傷勢的劍客說道:
絕不會再動搖或崩潰。
"突然把這麼重的擔子交給你,實在抱歉…"
我發出嗚呃的聲響咬緊牙關。
僅憑『德爾菲倫姆』就能讓宗師全滅。既然如此,無法理解的地方就遠不止一兩處了。
面對我的反駁,劍客保持着沉默。
實際上這近乎常識。能施加物理力的存在必然也會受物理力影響。即便是"宗師"也無法脫離肉體桎梏的原因也在於此。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
這一句話便足以讓我的聲音平息。
"不是物理力。"
"太陽終將西沉,黑夜必然降臨…但誰都無法抓住夜的尾巴。更遑論阻止這輪迴。即便是『宗師』也不例外。"
當我沉默地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夜』這個概念本身。那更接近時機成熟便會降臨的原始洪流。
"需要代價的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到無力的那天?還是說,他自己的結局被定爲『死亡』的那天?
"我在親身經歷前也不知曉。僅在瞬息之間,連遭遇了什麼都沒能察覺…看好了。"
我難以揣測劍公指的是哪一天。是他面對『死亡』感到無力的那天?還是說,他自己的結局被定爲『死亡』的那天?
並非不知這個道理。
即便如此,爲何。
"就像凝視無底深淵的錯覺。"
這本該是值得欣喜的變化。說明我得到了認可。
"那天,老夫也體會過相似的感覺。"
如今,該由我繼承這簇火焰了。
"太荒謬了!"
"哈哈!這話倒是不錯。"
雖是無意義的假想。但即便那樣,黑暗教團也會調整策略,最終仍會企圖奪走劍公性命。
心象會扭曲現實的物理法則。達到"宗師"境界時,其程度之甚足以徹底無視現實物理法則。
或許是對我怯懦的反駁感到有趣。
我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話倒是不錯。"
只是我的疑問仍未消散。
血色瞳孔的女子造訪我的那天。
"但您不是施加了物理攻擊嗎?"
但存在本身超脫物質界則是另一回事。
那是『勝負欲』。源自敗北的灼燒感。
這正是我必須獨自繼續話題的原因。
『我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不,若算上來自未來的『我』的囑託,這已是第三次。那裏究竟有什麼,值得他如此再三叮囑?
"所以您纔會受傷?雖然我不得而知究竟要怎樣做才能在宗師肉體上留下永久傷痕……"
"什麼意思?"
"但若是你的話,應該能做到吧。"
"去天劍山的話,應該能遇見我的故人。向她尋求幫助吧。"
這是飽含真心的話語。那份簡短陳述中蘊含的心意有多沉重,我的胸口就有多沉悶。
"不知道。"
但知曉與接受終究是兩回事。見我難掩憤懣之色,劍公反而豪邁大笑:
回答來得毫不猶豫。劍公毫不遲疑地說完這句話,
"那天啊。"
"方纔不是說過了麼,這是概念層面的…名爲我的存在正迎來『死亡』。轉移肉體自然無濟於事。"
我被未知的情緒裹挾着再次追問:
問答間我的聲音陡然拔高。
當我沉默地等待遺言時,老人清晰的聲音刺入耳中:
"起初,只覺得有種違和感。可稱之爲對抗幽靈般的感受吧。明明就在眼前,卻絲毫感受不到動靜…但那份存在感又確實傳遞了過來。"
"守護帝國…不,守護這個世界吧。"
"我…不是早就叫過你放棄嗎。可你沒有聽從我這懦夫的教誨…你比我更強。所以該走的路,自然該由你來走。"
我時隔多年再次站在了水晶球前。
說這話時劍公的目光深邃起來。他那藍瞳中已悄然映出黃昏之色。
隱藏在下面的肌膚不見半點擦傷。加之那虯結的肌肉,完全不像重傷患者的模樣。
"大人…"
按常理難以理解的證言。將『死亡』比作『夜』,這種雲山霧罩的比喻對現實能有什麼影響?
"我原先也不知,甚至希望終生都不要知曉…但看來那傢伙能做到。"
"此刻我仍在斬斷數以億萬次侵蝕身體的『死亡』。但這並非靠揮劍能阻擋的詛咒…正如『黑夜』般,是無論遭遇什麼都會降臨的結局。"
走我自己的路。
劍公的呼喚會如此沉重地壓在我心頭。
感受着老人搭在肩頭的手掌,我咬緊牙關。再次下定決心——絕不放棄。
"您明明還沒倒下呢。"
爲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聲音陡然拔高。
但如果能擅自提前那個結局的話。
這已是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了。
呼——劍客吐出綿長的嘆息,閉上了眼睛。那副神情既像是釋然,又帶着幾分遺憾。